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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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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说了我只是五殿下的一个手下而已。”缥缈不满地咕哝了一句,湘謇看着他却并不怎么放心,拉过盛景低声问道:“此人轻的不似常人,老五你真的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吗?”
盛景只好把自己对同桓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湘謇还是有些半信半疑:“你和老大也太掉以轻心了吧,你又怎么知道他不是什么魔物幻化而来,想博取你的信任,混进城中意图不轨吗?”
缥缈的听力也不错,他听见了湘謇的话,冷笑一声:“五殿下当时可是被贬做骊山山神,谁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返回城中?我若是真想混进来,去找他那岂不是太笨了吗?”
你可是在我回城的途中撞过来的啊。盛景无奈地看了缥缈一眼,不过也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是啊三哥,没关系的,你不要担心。我可以担保,缥缈并不是恶人。”
“我当然不是恶人,我可是集天地之灵气所化的散仙。”缥缈很自信的说了一句,他现在也默认了自己就是这样一种身份。
“我……”湘謇看着这两个无所谓的人,忽然心里极度的泄气,“算了,你们既然都不在乎,我又何必妄作小人?”他伸手指了指缥缈:“你终究是个外人,不要让我看到你做出什么出格之事,否则我定不饶你。”
“属下遵命。”缥缈依旧恭恭敬敬地回答道,湘謇也就拍了拍盛景的肩膀:“老五,成天待在宫里也不觉得无趣?你真的当山神快要当成老头子了。我们去找老七喝酒吧。”
“您刚才不是说已将美酒给五殿下送来了,为什么还要邀他出去?”明知道湘謇是想避开自己,缥缈还是故作奇怪地问了一句。
湘謇一时无言,便瞪了他一眼:“我们兄弟间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下人来管了?”
盛景也知道是湘謇有所顾忌,只好试着打打圆场:“三哥,缥缈始终是我宫里的人,你就不要担忧些什么了。”
“要不要担忧不是我说了算的,老五,我这是为了你好。”湘謇几乎是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你宫里藏了这么一个家伙,你以为父王不会知道吗?到时候你私自带外人入城,他若是想怪罪,难道你还逃得掉?”
盛景闻言苦笑了一下:“到时候顺其自然好了,我受到什么惩戒都无所谓。”他慎重地看着缥缈,“因为那时我只是本能地觉得,我不能把他丢下来。”
湘謇看他的眼神也变得怪异起来,静了一会儿才说道:“老五,你这想法可有点危险啊。”
“危险?三哥何出此言?”盛景有些奇怪。
“现在你可能还有点糊涂,不过你三哥我这些年东征西战,类似的事情见得多了。”湘謇说得含含糊糊,想要说明白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住了口,“总之你好自为之吧。”说完他拿出随身携带的乾坤袋,放下带来的食物和酒水,便往宫外走去。
“三哥不留下来喝一杯了?”盛景问他。
“不了,我看你和这位什么散仙倒是投缘得很,我留下来也没有什么意思,我还是去找老七吧。”湘謇笑笑便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去。
“三哥常年出征,镇压北天作乱的妖魔鬼怪,难免脾气直了些。”盛景向缥缈解释了一下。
“我不是傻子,看得出来。”缥缈倒是显得无所谓,“不过既然黑帝什么都能知晓,我还真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他捧起一小坛酒,轻轻闻了一下:“不错,很香的味道,既然他说我们很投缘,不如就来喝他一杯吧。”
说着他将酒坛扔给了盛景,又随手打开了装着食材的袋子,仔细看了看之后,发现都是一些灵芝鲜果之类,不由兴味索然地撇了一下嘴:“黑帝城的食谱也真是单调。”
“要想修仙自然都是吃素比较好,何况这些东西都是天上的珍品,可遇而不可求,你就知足了吧。”盛景见他似乎有些不开心,只得无奈地安慰他。
“食材若不经过烹饪这一关,便少了很多乐趣了。”缥缈回答道。
盛景也有些奇怪地看着他:“这是凡间的习惯吧,我知道你对天地伦常都记得很清楚,可是也别搞错了啊。”
“这么说来,我要是直接摔倒凡间岂不是更好?”
“别胡说,”盛景有些生气地打断他,“你要是到了凡间,谁知道会碰上什么人?你没有记忆也没有法力,就算被人卖了都没办法反抗。”
若是真的就这样跌落入凡间,那不就不会有他们之间的相遇了吗?
“卖了?卖我做什么,谁要买?”缥缈不由得有些糊涂,“我知道凡人由于自身欲念较重,因此极度渴望修习成仙,摆脱烦恼,但他们真的如你说的这般不堪?”
“我虽在凡间待了很久,但又没有在凡人之间生活过,当然也不是很清楚。”盛景拉缥缈在那桌子前坐下,顺手变出两个玉酒杯,在其中斟满酒液。黑帝城中珍藏的美酒倒在杯中时,极度的清澈中微泛碧光,看起来冰冷无物,闻来则是醇香扑鼻,饮入口中却是绵甜回味,令人全身舒畅温暖。缥缈喝了一杯之后也是面露喜色,赞不绝口,而盛景则端着酒杯慢慢品了一口:“可凡人也是经常来拜山神的,他们要求的,也皆是荣华富贵长命百岁之类。既然满心追求的都是财物,那么便可能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缥缈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这也没有什么不对,仙人难道没有欲望了?上仙之位也是很多人追求的东西嘛,仙人也总有一天会消逝或转世红尘的,要是能成为上仙,自然活得更久,权力也会更大一些。你这种一生下来就属于仙位的人,还是不要随便批判凡人比较好。”
“说成这样,好像你很了解凡人似的。”盛景发现认识缥缈之后,他的一些逻辑总让自己觉得啼笑皆非,但仔细思考过之后却又不知如何反驳,“或许真的因为你脑中只有天地伦常,才能做出这样纯粹地不带个人偏见的结论吧。”
“或许是吧。”缥缈得意地又端起一杯酒,扬起头一饮而尽,却“咕咚”一声趴倒在桌子上。盛景被他吓了一跳,再一看他眼神迷离脸颊微红,显然是醉了,便不由地舒了一口气,暗自忖度莫非是因为身体太轻,所以酒量也小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了?
见他老这样趴着也不是办法,盛景便想将他扶到内殿的床上去,于是走过去推了推他。谁知一推之下,缥缈倒似乎清醒了很多,有些迷糊地慢慢坐直了身子。
“你酒劲倒是来得快去得也快。”盛景见此清醒,不由对他开了个玩笑,也顺手搭上了他的肩。缥缈只是微微侧过头来,对他说了一句:“盛景……”
盛景见他眼神依旧有些呆滞,想来应该还是没有完全酒醒,便揽着他的腰将他搀扶起来:“行了行了,有什么话等你清醒了再说,先去床上躺一会吧。”
缥缈却显然完全没有听进去他在说什么,而是忽然一转身,双手搂住了盛景的脖子,盛景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扶着他腰的那只手一松,缥缈便整个人都靠在了他身上。幸好缥缈身体轻盈,不然他这么一压,两人非跌倒在地不可。盛景还没有反应过来,缥缈却将他搂得越发紧了,又在他耳边轻声细语:“盛景,我是谁呢?”
“你不是缥缈吗?”看他醉得厉害,盛景便顺着他的话回答他。
“我也不知道。除了这两个字,我什么也不知道。”缥缈忽然语气哀伤地将头埋在盛景的肩上,“幸好遇见的是你,要是你的哥哥见到我,一定会把我丢在一边的,可能现在我还是独自一人不知在何处流浪吧。”
独自一人?盛景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只觉得心中的一股凉意又涌了起来,他不由自主地伸手将缥缈紧紧圈住,怀中的身体虽轻,却暖得让他安心:“不用担心,你就是缥缈。而且要是没遇见你,我现在大概也是独自一人吧。”
于是在这清幽空旷的清渡宫中,两人静静地相拥着,仿佛在没有什么可以将他们分开。最终酒劲袭来,缥缈也靠着盛景沉沉地睡去了,盛景本想扶着他进殿,可看了他一会儿之后,最终下定了决心,双手将他抱起,亲自送到了内殿寝宫的床上。
这是他第一次切实地感受缥缈的重量,确实很轻很轻,不会比一根凤鸟的羽毛重多少,他甚至不敢肯定若是一阵风起,缥缈是否真的就会如羽毛一般飘然飞去。他将缥缈放到床上后,便坐在床边仔细地打量他,清秀绝伦的容貌,出尘的风姿,没有记忆,没有重量,若不是正好撞到了自己身上,这样的人,也不知此刻会随风降落到尘世的哪一个角落。
他忽然想起缥缈说过的话“你我既然相遇,就必有上天的道理。”,虽不知上天是否真的有其特定的安排,但他却已明白缥缈拥有让他安心的力量,有他在这儿陪着自己,即使是一直带给自己不安回忆的黑帝城,也变得并不那么阴沉诡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