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锁寒衣》老骥伏枥

4、第四章 “想不到进

　　“想不到进城居然这般容易，早知如此，我便应当将副将带来。”二人入城后，盛景一脸的惋惜，后悔没有将自己那忠心耿耿的副将带入城中。
　　缥缈扭头看他：“你后悔了？那就去把他带来啊。”
　　“若有这么容易就好了，你以为出入黑帝城是那么简单的事？”盛景又回头望了望城门，“此番进来，连我也不知自己何年何月才能再度出去。”
　　“真稀奇，既然你那么想出去，为什么要回来？”缥缈不由得疑惑起来。
　　盛景朝着他苦笑一下：“黑帝的圣旨一下，谁敢不从？若我可以选择不用回来，就不会说在这城中不得自由了。”
　　“这样说倒是有道理，”缥缈故作高深地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他，“不过你叫什么名字，来这儿做什么？”
　　盛景几乎哑口无言：“你都不知道我是何人，为什么还要跟着我？”
　　“你不说我当然不知道你的名字。”缥缈依旧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说过了，相逢是天命所归，我自然跟着你混日子了。至于你的名字和身份，你告诉我不就行了？刚才那天兵叫你五殿下，看来你也是个身份挺高的人吧。”
　　盛景转过头去：“是啊，我叫盛景，我是黑帝的第五个儿子。这次他下旨将所有皇子召回城中，也不知是所为何事。”
　　“管他是什么事，”看他似乎有点心绪不宁，缥缈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肩，“反正他是你爹，有不会对你怎么样。”
　　“你倒是挺怡然自得的？”盛景不由有些惊奇，缥缈悠闲得让他有些奇怪，“别忘了，你没有什么立场待在城中的。虽说我谎称你是我的随从，但黑帝神通无比，他若对你的来历心存疑虑，你的下场是什么我都不知道。”
　　“我无所谓，去哪儿其实对我来说没什么分别，反正我是没有记忆的人。只不过我现在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罢了，不然一个人到处流浪很无趣的。”缥缈对着盛景笑了笑，“再说像你说的，你父亲将你召回来，你还不也是孤身一人？我当你的随从，至少两个人也有个照应。”
　　“你的话，听起来似乎你才是主人，我是你带回来的陌生人一般。”盛景无奈地笑了，不过缥缈的话倒也不无道理，乍回城中，自己必也是一人住在从前住着的宫殿中。有缥缈陪着的话，说不定也不是坏事。

　　盛景凭着记忆，兜兜转转间就来到了当年自己的清渡宫，宫门口亦有天兵守护着，见盛景到来，也连忙跪拜行礼：“参见五殿下，殿中已都收拾妥当，殿下可稍事休整，黑帝陛下晚上在帝宫中要召见各位皇子，请五殿下务必出席。”
　　“知道了，你们先守着吧。”盛景随意地挥了挥手，领着缥缈跨进了宫殿。千年已过，但在天界中千年也不过是转眼一瞬，宫中的一切也都一如从前，并无改变。各皇子所住宫殿往往都是从前黑帝赐给他们母亲的寝宫，其实当上黑帝的妃子，尤其是为他生儿育女的妃子，对于上界神女而言是一件不幸的事。黑帝乃是法术高深的上仙，他的后代降生时便拥有很高的法力，因为他们就如同一个黑洞，在孕期就不断吸走母亲的仙气，待到皇子诞生，生产的神女便都术法大减，元气大伤，不过几年时间便香消玉殒，化作云雾就此消散。盛景对母亲的记忆很少，只依稀记得她是个温柔美貌的女子，当她即将化风而去时，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拉着自己的手，满眼的不舍和留恋。
　　命该如此，她要怨谁？怨那个她深爱的，即使死去也要为他孕育后代的男子？还是这个失去母亲的庇佑后只能独自一人艰难活着的孩子？
　　从此以后，母亲所住的清渡宫中，就只剩下盛景一个人。宫殿广阔空旷，小时的他心中常常充满害怕，哭着要寻找那离去的母亲。
　　这清渡宫给他留下了太多的阴影，因此当黑帝令他下凡去做骊山山神时，他倒是有一丝窃喜的。
　　能离开这个地方，便不会再害怕了吧。
　　“你在怕什么？”正当他想着往事的时候，缥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把他吓了一跳。
　　“我怕？我为什么怕？”他矢口否认，并不想将这些往事说出来。
　　“欲盖弥彰，从你眼神里就可以看出来了，看来此处留给你的回忆不会太好。”缥缈看出了他的掩饰和仿惶。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这儿的摆设雅致舒适，倒是个不错的住所。你也不要再惆怅了，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毕竟都是过去之事。”
　　盛景反倒沉默了下来，静静地望着缥缈。或许真如大哥所猜测的，缥缈不过是天地间一股灵气所化的散仙，无拘无束，逍遥世间，没有过去的束缚，亦无将来的羁绊。
　　缥缈双目清明，他见盛景盯着自己，似乎已经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便开口道：“你也无须羡慕我，我没有过去，这是命；你有黑帝城的过去，这也是命，谈不上谁比谁更好。要知道，发生过就是发生过，没有人可以为过去发生的事后悔的。”
　　没有人可以为过去的事情而后悔。盛景反复咀嚼着这句话，颇觉有些玩味。此时他不愿再费神想些什么，只是径自走到一张椅子前坐下：“你究竟是何人？你的脑中到底记住了些什么啊？”
　　“天地法则，无常世事，都在我脑中啊。”缥缈朝他挑眉一笑。他的容貌本就清秀无双，这般灵动的表情一出现，更显得光彩夺目，让人几乎移不开眼睛。盛景微微呆滞了片刻，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开口掩饰自己的失神：“如此说来，你倒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了？”
　　“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谈什么无所不知？这样论起来，我岂不是比你还要悲惨？”缥缈立刻又换了一种表情，整个人郁卒起来。盛景被他这样一逗，心情倒是好了很多，也便不再纠结于自己的过去了。他略想了一想，便开口道：“如今你的身份是我的随从，便在这清渡宫里住下吧，只是注意千万不要随意乱走，黑帝城规矩森严，你若冲撞了谁，我也保不住你。”
　　“放心吧，我也不是莽撞之人。只是——”缥缈忽然戏惬地看了看他，“刚才那些天兵说你晚上要去拜见黑帝，你还不快去准备一番，换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