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锁寒衣》老骥伏枥

24、第二十四章

　　听对方这么说，盛景反倒是没有在意什么，毕竟眼前这个人究竟是不是自己的故人，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对于“炶越”这个名字，他没有多深的印象，也不想费心地去回想以往在他的生命中所记住的每一个有名有姓的人物。所以面对对方的自报家门，他只是疏远而礼貌地微微颌首：“是么，盛景记下了。”
　　炶越却是微微一笑，似乎看透了盛景心中所想：“殿下必是对在下毫无印象，在下其实……”他刚说到这里，黑帝却忽然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于是他便顺从地退到了一边。见此情形，盛景疑惑地看了炶越一眼，黑帝见他神情如此，便仿若无意之间地开了口：“荒筎神女，你还记得是谁吗？”
　　盛景闻言却是一震，紧接着几乎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缥缈见他这个样子也很是惊异，只得伸手搭上他的左肩：“怎么了，你要是不高兴就不要听他讲下去好了。”
　　“为何要这样问我？”盛景瞪向黑帝，“你明知道她是我娘，居然问我是否记得？”
　　“你娘？生你的人吗？”缥缈听了他的话之后也看向黑帝，似乎确实对黑帝所问的问题十分不满，“如果是这样，你就不该这样问他，这根本不需要一个回答。”
　　黑帝微眯双眼，面对两个儿子的指责，也看不出来他究竟是喜是怒。一阵沉默之后，反倒是炶越向着三人行礼开口：“在下的父亲，便是荒筎神女的属下，当年因神女逝去而进行的祭祀上，在下曾和五殿下见过一面。”
　　母亲的离去，对盛景来说已经是不知多少年前的事了，那时他还是个不知所措的孩子，由略显陌生的父亲带着，跪拜在地祭拜自己的母亲。荒筎一族也是处在北天黑帝城的管辖之下，他也是只是依稀记得母亲曾讲过一些关于荒筎的传说，那儿的仙人聪明而平和，喜欢过着与世无争的安宁生活。庇佑着荒筎的神女，却不知为何爱上了高高在上的黑帝，成为了他的妃子，从此却也注定了她未来的命运。荒筎虽是属于母亲的地方，盛景却从未到过，也并不想去，只因那儿亦与他无关。当年的祭拜，想来荒筎的族人应该来了很多，如果炶越曾来过，也许他们曾经见过面，说不定更曾谈过话。只是千年已逝，过去的事，连同那些令他不快的记忆，都已经被盛景抛离了。
　　“也许你说得没有错，可惜，我已经忘记了。”盛景对黑帝今日的所作所为已经开始不耐烦起来，也越来越弄不清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炶越虽然是荒筎一族的人，但黑帝将他召入黑帝城，而且还要故意使些手段耍弄自己，最后又将炶越的身份告诉自己，这一切的目的，似乎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他相信自己的父亲不会无缘无故地做这些事，于是便没有再去注意炶越，而是又看向黑帝：“我知道了他的身份，之后呢，你打算做些什么？”
　　“看来你又开始着急了，我早就说过了，这样做对你或者你身边的人都没有好处。”黑帝不紧不慢地回答着，顺便还示意了一下缥缈，“小儿子，你说是不是，人是要懂得识时务的。”
　　“可你让他生气了，他是你的儿子，你要他尊重你，就要把他当儿子来疼爱，而不是这样戏耍和捉弄。”缥缈的手依旧没有放开盛景的肩，黑帝既然这样问他了，他也就将自己心里所想到的如实说了出来。盛景的情绪波动似乎总是因为黑帝而起，这样缥缈很是不快，他相信自己不喜欢有人将他随意地玩弄于股掌之中，盛景肯定更加如此。他既然认定了自己是站在盛景这边的，那么任何使盛景感到有对立情绪的人事物，也都不会被他所接受。至于黑帝是不是他的父亲，其实一点也不重要，他所在意的，也不过只是盛景的态度而已。如果盛景觉得无所谓，那么他也没有兴趣去证实这件事。
　　“看来你对兄长的维护超过了你爹啊。”黑帝却戏惬一般地开起了玩笑，仿佛就像个在和儿子在话家常的慈父。
　　缥缈不置可否地歪了歪头，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若是平日，大概盛景还会惊讶一番黑帝这种他从未见过的态度，但此时他心中疑虑重重，加上忽然想起母亲所带来的冲击，使得他没有心情去思考别的东西。
　　炶越见似乎所有人都将自己给遗忘在了一边，只好无奈地苦笑一声，再度向盛景开口：“殿下莫要误会，在下不过是前来相投而已。殿下是荒筎神女之子，便也是荒筎一族所尊崇和可以为之效命的人。”
　　“不错，我的意思，其实是要炶越在你手下做一名副将。”黑帝忽然接过了话头。
　　盛景一听之下倒是完全意想不到：“你要将他塞给我做副将？我如今身在黑帝城，又不当职，要副将有何用？”
　　缥缈听了他们的对话，似乎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些什么似的，忽然拉了拉盛景的衣袖，示意他注意自己：“如果你可以当上黑帝，那么他在你手下就有用处了，我看他挺自负的，应该有些真本事。”
　　缥缈的声音并不低，在场的又都是法力高深之人，当然把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盛景更加地奇怪，不明白缥缈怎么会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他并不是担心自己会有什么影响，但缥缈这句话毕竟算是大逆不道，黑帝听了之后若是心存芥蒂，或许会给缥缈自身带来不利。“行了，不要说了。”他只得低声地劝阻缥缈，虽然听得出来缥缈字字句句都是向着自己，但总是这样和黑帝争执下去，吃亏的终究还是他们。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终究是事实，他们无力改变的事实。盛景从前并没有想过自己的未来，遇到缥缈的这段日子，他也只想平静下来，和自己中意的人在清渡宫中安然度日。可似乎，总有一些看不见的事情如蛛丝一般一点一点地缠绕住他，虽然什么事都还没有发生，但他已经觉得有些窒息和不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