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锁寒衣》老骥伏枥

16、第十六章 盛景也没料

　　盛景也没料到，自己随口说的话倒是挺准，黑帝对自己刚认的这个儿子仿佛当真十分关心。第二日一早，便派了帝宫的侍从来接缥缈入宫，说是有事要找他商谈。可是当盛景准备随行而去时，却遭到了侍从的阻拦，说是黑帝只宣见缥缈一人，五皇子不得同去。
　　缥缈听了这话很是惊讶，他干脆站到了盛景身后：“我可不会什么仙术，在几个宫之间飘来飘去这种事也做不来，盛景要是不能去，那我也去不了。”
　　盛景知道他必是不想一个人去面见黑帝，而他自己也不太放心，因此便没有说话，而是不经意地挡住缥缈，不让侍从带他走。侍从也不敢做些什么，只是面面相觑，好一会儿一个人才哀求般地开口：“五皇子，这毕竟是陛下的命令，我们……”
　　他没有说下去，而是战战兢兢地看着盛景，盛景叹口气，明白这其实也确实怪不得侍从，自己要是真的让他们为难那也说不过去。他看了看满脸不情愿的缥缈，便开口道：“这样吧，我送他到帝宫门口，只要不入宫，便不算违旨了。”
　　缥缈勉强点了点头，侍从也不好说什么，便恭敬地在前面领路。缥缈这次双手扒住盛景的肩膀，整个人几乎都要贴到他的背上，在他耳边轻声问道：“这次找我，他有什么事吗？”
　　盛景微微侧头，忽见缥缈的面孔凑得那么近，心中蓦地一惊，连忙转过头去平复一下悸动不已的心跳，这才无奈地回答：“我如何得知？总之我这次不能跟着你，你自己一切要小心。”
　　“小心什么？难道他还会对我不利？”缥缈听后很认真又很不解地思索起来，“他说我是他儿子，而且我与他无仇无怨，为何要对我不利？”
　　盛景也说不出来心中莫名在担忧着什么，于是只好提醒缥缈：“总之我不在，你要注意一些。”
　　缥缈看他的情绪又有一些波动，只好停止了发问，却犹自喃喃自语：“昨日你也在殿中，却也还是一点忙也没有帮上啊。”
　　盛景知道他在埋怨昨天的事，但是却只能苦笑着无言以对：在黑帝面前，他确实无能为力，什么忙都帮不上。此刻他不由地想，若是事情没有往这么出人意料的方向发展，而是黑帝因为缥缈的身份不明而执意要惩治他，那是自己究竟能怎么做？
　　是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拦阻，还是呆立在一边任凭处置？何况，就算他真的去阻止了，也没法成功吧。若真的是这样，自己又该怎么办？
　　生平第一次忽然有了想护着的人，却也第一次深刻感受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虽然那个人就在眼前，可心中却还是有随时会失去的不安存在，这也恐怕是最悲哀的事吧。

　　到了帝宫门口，缥缈看了盛景一眼，只得跟着侍从进殿去了。盛景一个人待在帝宫前的广场上，一时之间也不知自己究竟该做些什么。他略带茫然地望着那巍峨宏大的黑帝帝宫，虽然在这儿也进出了无数次，但每一次审视，都还是带有一丝陌生的感觉。
　　“五弟，这么失落的表情啊？”背后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耳边响起的是怀逸那清朗的声音，“好像父王在召见我们新加入的幺弟吧，怎么，感觉自己失宠了？”
　　盛景闻言，有些漠然地将怀逸的手隔开：“失宠？二哥的词用得太怪异了吧，所谓的父王，有给过我父亲的宠爱吗？”
　　“原来你露这个表情不是为了父王啊，”怀逸依旧故作惊叹，“那，莫非是因为我们的缥缈弟弟？”
　　“二哥！”盛景的声音略有些阴沉，他眼帘下垂，没有让怀逸看到他的表情，但那种语气已经泄露了他心中的不快。事实上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何听到怀逸的话时心里十分不满，也许他是真的不想别人打搅他和缥缈的宁静，即使是黑帝也不行。
　　怀逸饶有兴味地打量着盛景，精明如他，仿佛一霎那就知晓了盛景的心中所想。盛景被怀逸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便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怀逸见他如此，便笑着拍拍他的肩：“好了，宫里我还有一大堆事要处理，就先失陪了。你若是无事的话就继续等吧，当然要是累了的话就到那边去歇歇脚喝口茶也可以。”说着怀逸指了指自己工作会客的地方，便径自离开了。
　　盛景又等待了好久，却还是没有见到缥缈出来，不由得有些焦急。可惜这儿是帝宫，纵使他是皇子身份，随便乱闯也是要被视为触犯天条的。果然，等待永远是最焦心的一种煎熬，不管是一个时辰还是一辈子，看不见自己想见的人，就没有任何意义。
　　正当盛景走神的时候，忽然一声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嘿，盛景！”盛景诧异地抬头望去，却见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向自己扑来。盛景惊讶之余刚想侧身闪过，却还没有等到他看清对方，身影已经冲到了面前。不过当对方靠到他身上时，他瞬间便释然了，如此轻的毫无感觉的体重，除了缥缈也不做他人想了。
　　“你在干什么？”他伸手扶稳站得踉踉跄跄的缥缈，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诧异地盯着他，“你……怎么忽然会飞了？”
　　“想不到？”缥缈似乎很是得意地站稳，面带笑意地看着盛景，“我也想不到，是那个所谓的父亲教的。”
　　盛景果然露出了如缥缈所料的讶异神情：“你是说，他，教会你法术？”向来独断独行，不将任何人包括自己的亲骨肉放在眼里的黑帝，居然会亲自教导缥缈修行之道，这实在让盛景难以置信。
　　缥缈果断地点了点头：“不错，他叫我进去后只是问你为什么要跟来，我便告诉他只有跟在你身边我才可以驾云飞行。于是他便问我是否想独立使用法力，因为我是黑帝和我娘的儿子，自身肯定带有不俗的法力，只是不会应用而已。我自然说想，他就利用自身的法力教我如何融会贯通，可以不依赖别人就能飞了。”
　　“我是真觉得不可思议，”盛景感叹着，“我认识的黑帝，从来都不会‘教儿子本领’这种正常的父亲会做的事情。看来你果然很特别。”
　　“应该说是我的娘比较特别吧，”缥缈运用自己脑中的天理伦常人情世故来分析了一番，“如果真的如你所说，那的确就是因为黑帝对我的娘确实有一番感情，不然他就不会对我这样了。所谓‘爱屋及乌’，应该就是这么一个道理。”
　　盛景听了他的话顿时苦笑起来：“这么说来，我对自己认识了几千年的父王的了解，居然还比不上一个才出现几天的你了。”
　　“对了，我也问他可不可以和你一起去骊山。他说也不是不可以，不过目前他召集你们兄弟几个，是有件挺重要的事要你们完成。等这件事完成以后，你就可以想去什么地方就去什么地方了。”缥缈没有去在意盛景的表情，而是兴致勃勃地继续向他陈述黑帝说过的话。盛景想起黑帝说过的“灰飞烟灭”，不由心中有些阴沉下来，若是果真如此，到时谁也不知道黑帝城会发展成一副怎么样的局面。天命所归，新的黑帝必然会产生，只是究竟会是何人继承，这其中又会经历怎么样的波折，却是没有任何人能够预料得到的。

　　“怎么样，你自己能飞得稳吗？”盛景无奈地看着跃跃欲试的缥缈，他其实倒还是希望缥缈拉着自己，这样比较安全一些。不过缥缈忽然间学会了施展自己的法力，而且可以独立飞行，当然很积极地要自己试试看。他身体很轻，因此想如其他仙人一般飞行也不是难事，只是由于刚刚解除，因此有时仙气无法运用自如，落地时总是无法稳当，若不是盛景在一旁接着他，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会冲到什么地方去。
　　“幸亏你很轻，不然这样撞过来，我们两个早就鼻青脸肿了。”盛景第五次接住缥缈，终于按乃不住地开了口，“而且你要是想练习，回清渡宫慢慢练不好吗？何必一定要在帝宫前面。”
　　“你的意思是帝宫前面很多人，因此我这个样子非常丢脸？”缥缈似乎领会了他的话中含义，“不过我觉得很快就可以掌握了，我现在很想和你一起飞回去。”
　　盛景总觉得一旦遇到缥缈开始讲道理，自己明明觉得他说的话一点道理都没有，就是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反驳。比如现在他们的举动，很显然不太妥当，可是也没有感觉是件错误的事。何况，盛景若有所思地盯着缥缈，他的身形绝对和丢脸搭不上边，虽然落地无法稳当，但飞在空中时却是优雅灵动，伴随着银衣的飘动，那种风姿翩翩的样子，绝对是一种视觉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