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又见梧桐青》伊笙

3、空缺

　　也许是受了刺激，姚舟不再发脾气，只是愈发的沉默。但姚母看到这样儿子，已经放了心。其实也是因为身体实在支持不住了，姚父私下告诉梦和，从医院回去以后好多天姚母都没有出门。儿子大病一场，脱了形的却是母亲。毕竟是骨肉连心，梦和不禁喟叹。

　　她也不能每时每刻留在姚舟这里，虽然大学里并不像中学那样节节课有老师管着，但一连落下一个多月的课程，眼看学期过半，不下功夫的话，恐怕期末应付不来。所以专业课不敢再翘，前面落下的课借了室友付樱歌的笔记一点点补了起来。幸好她的专业是出了名的清闲，号称Z大四大养老院之一，问题并不大。

　　而姚舟不是一个挑剔的人，似乎整天都在睡梦中。起码她在的时候，他总是一个人躺在床上。怕他闷，她从书房捡了几本书放在床头，也从未见他翻过。端到面前的饭，吃的不多，却也不会全都剩下。

　　姚父和她交替着照顾姚舟，她常常带着课本来，坐在客厅复习功课，按时给他吃药，间或替他倒一杯水。最难的是要做饭，她从学校图书馆借了菜谱，照样弄两三道菜，尽量有荤有素。她吃惯了食堂，也说不上味道如何。姚母说姚舟并不挑食，即便不和口味，大抵他也不屑和她说。

　　总之情形是没有再坏下去。

　　只不过梦和耽搁了许久的两份兼职被炒了鱿鱼，倒是从大一开始辅导的中学生，毕竟相处了许久，有些感情，听说是朋友生病了，并没有催促，一直等着她。

　　因为有这许许多多的事情牵扯着梦和的心思，她一直没有发现他的异常。直到那一天，她不小心把手机落在了姚舟的公寓，不得不返回去取。

　　最初她甚至以为起了火，一开门满室的烟扑面而来，门窗大敞。她走之前拉好的窗帘在微寒的晚风吹拂下，旋出一个又一个的起伏。而他的身影被那起伏遮挡着，忽隐忽现。

　　她慢慢的走过去，穿过混沌迷茫的烟雾，穿过层层飞扬的窗帘，一直走到他身后。

　　露台正对着街道，路灯晕黄的光影穿过树木的枝桠落下来。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晃着一罐啤酒，呆呆的看着路上一辆辆疾驰而过的汽车。

　　不过十来分钟，桌上已经堆了四五个易拉罐。他脚前的灰烬尚未燃尽，还在闪着微光。

　　她站在那里，只觉胸口间沉闷的如暴雨来临的前夜，许久说不出话来。

　　当他很快喝完一罐，又伸手到桌上拿酒的时候，她不由得握紧了双手，却没有阻止他，只是轻轻的问：“你怎么喝了这么多？”

　　他仿佛醉了，并不认得她，很随意的回答：“睡一会儿就好了。”

　　她鼻子酸涩难当，声音愈发低了下去，在这清冷的夜里，隐隐透出一丝温柔：“那就早点儿睡吧，好不好？”

　　他终于回过头来看她，神色温和，没有平日的疏离：“没关系，我还不累。很晚了，再不走就没有公交车了。要不要我送你？”说着，便要起身回房穿衣。

　　他有旧式英国电影里的绅士风度，或者更像秉信仁者爱人的古代书生。遇见这样的姚舟，到底是乔江的幸运还是不幸？

　　她竟然有些犹豫，不知是该阻止，还是该顺从他。他似乎全然忘记了伤痛，分别和死亡离得那么远。岁月静好，他还是那个风度翩翩的男子。

　　这样的梦境，她怎么忍心亲手打破？然而夜风竟是那样的凉，一下下吹到脸上，生生的疼。再甜美的梦境，终究会醒来。

　　她微微叹气，随着他走到卧室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