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笔记》赵七儿

18、击鼓 击鼓其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
　　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
　　不我以归，忧心有忡。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
　　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
　　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这首诗的倒数第二句太过有名，以至于整个诗歌的光华完全被淹没不闻。
　　传说尤尔赫斯雕刻维纳斯的时候，因为双手太过美妙。尤尔赫斯为了保持整个作品的完整性，不得不砍下维纳斯那动人的双臂，才有了我们今日所看到的《断臂的维纳斯》的脱俗美好。这不知道对后人来说，是值得庆贺还是值得惋惜。
　　《击鼓》的作者只是个小小的骑兵，自然没有此等见识，使得我们得以看到这精美的两句：“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种美好已经远非一般的诗句所能形容的了。那种不离不弃的坚定，那种生死与共的忠诚，是山盟海誓，又胜过山盟海誓。不曾说什么给予，也不曾有什么猜忌，只是两个人拉着手，岁月就那样在身边流过去了。
　　“我要和你手牵手，一起老去。”
　　比之此言，君子好逑显得多么轻浮；金屋藏娇显得多么世俗；山无棱天地合都有一种故作姿态的虚伪。只有这个小兵，与他深爱的女子立于村庄外，山林下，古道边，老井旁，或者无论那里，那么纯净的不搀一丝渣滓，那么真诚的已经没有必要去揣测彼此。后人多少诗句演绎，却永远难以冲破此句，因为它已经达到了美好的极致。
　　其实，抛开这句诗来看，整个这首诗还是不错的。波澜壮阔的宏观场景与小兵个人的视角思绪巧妙的结合。从国家角度接连大捷的欢欣鼓舞，国力日日强盛，正如同鼓声阵阵的激扬情感，对比着从小兵角度的“独南行”，“不以归”的忧伤情怀。扬抑交替，场面如时光在电影《2046》中穿梭成模糊的片断一般跳跃成驳杂的光影。又仿佛带着鼓点的节拍。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我吟着这两句，从心里的喜欢，不相信在这样的大捷下，怎么能够容纳悲伤呢？
　　可是我又突然发现，自己一直把自己放在一个指挥者的高度，来看待那些小说和历史里的战争。毕竟，死亡和流血对于我们或者对于那些将领王孙来说是很遥远的事情，然而对于那些真正用刀抢去拼杀的士卒来说却不是。
　　“一将功成万骨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其实那个小兵，他根本就不想去平什么陈与宋，他只是希望在自己的家乡，牵着自己喜欢的女子的手，跟她平安到老罢了。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可惜战争一天天惨烈，这个戍人想到的，居然不是死亡恐惧与凄凉，而是死去就没有办法兑现自己跟妻子的诺言。呜呼哀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