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另类结交 你这不是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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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副快昏厥的样子，士清怒道，“韩侂胄！你这不是把我放在炙火上翻烤么？宋金和谈，前朝秦桧，位高权重，反对抗金，支持和谈，秦桧铁像现今在岳氏宗祠跪着呢。前朝岳飞，手握雄兵，力争抗击，不得善终，尸身还不知流落何处！涉及这个大是大非漩涡的人，没有好下场的。”
韩侂胄很诚恳地说，“所以，朱熹，你得去结识，不仅要结识，而且要把他争取过来，为你所用”。
士清忍住怒气，“争取？如何争取，争取来，让朱熹直面金国使臣，讲述如何‘存天理，灭人欲’的道理，宣扬我朝孔孟仁义，让金国使臣朝闻道，夕死也可么？”
韩侂胄摇手道，“不，太学清议的力量，有更大的用处，你要笼络他为你所用，你听我给你解释”。一手拉住钱士清的手肘,安慰道，“走，走，好兄弟，息怒，为兄已经约了朱熹，望湖楼一聚，我们先去边等边聊。”
艳阳高照，怒冲九霄。似乎，也忘记礼教大防。或者说，值此怒不可遏之际，谁还能记得自己是个女子。
临安望湖楼，是吴越王时期乾德五年所建，离钱塘门仅有一里之远。北宋苏轼曾有一首著名的望湖诗，“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卷地风来忽吹散，望湖楼下水如天。”自此，临安望湖楼名声大噪，成为文人墨客汇集的场所。
茶博士今天一天都很忙，不断在上下楼之间奔波。春日西湖，画楫轻舫，桃花盛开，游幸湖山者甚众。而楼上两位公子临窗而凭，更是风景中的风景。偶得闲暇，那茶博士也好整以暇的看看那小鹿般清纯脱俗的白衣公子，或者看看那位如沉稳内敛却掩不住光芒四射的蓝衣公子，不仅感叹造物主是如此不公平，怎能有这般似谪仙的人物。
“侂胄，你说，要等到什么时候？那个什么朱熹的，来不来？”士清一根玉色手指划过浅花白瓷杯沿，在阳光下似透明般，莹然有光。
“等。”韩侂胄内敛的性格使他不欲多说，尤其对着这个惫殆的人儿。今日为了与她解释，已经破例说的头疼了。韩侂胄看看慵懒的钱士清，有点怀疑自己的谋算，所托非人。
“名教卫道士，哼，我不喜欢那个朱熹哎” 士清靠在窗边抱怨，无聊啊，无聊。
“侂胄，你看那边”。一根玉指遥指对街面。
对街有一个府邸，门口双狮遥立，红灯照顶。门楣上悬挂一镶金边的匾额，黑底金字大榜书，颇是气派，上书“文献世家”。
“节夫，那是谁的府邸？”士清笑的像个狐狸。一般而言，若心情尚佳，她便会称呼韩侂胄的字，节夫。若心情极度不爽，就直呼其名了。
一听她如此客气，称呼节夫。韩侂胄觉得有大祸临头的感觉，“是已退任的吏部郎官，高震。”
“嘻嘻，我知道，我还知道他是孝廉出生，不学无术，但喜好附庸风雅。脾气颇为暴烈，出口成‘章’呢。”
士清手指轻轻击打檀木桌沿，清纯的双眸中有一丝不和谐的光芒划过。那桌边另外一人，背后有一阵子凉意。
士清回头道，“小二，上文房四宝”。那茶博士正巧关注他们的一举一动，如此和谪仙相处的机会，怎可错过。笔墨本是望湖楼常备之物，急忙上前奉上笔墨。正要再细听几句他们说什么，士清已经挥了挥手，道，“下去吧”。茶博士颇为遗憾，一步一回头的走下楼梯。
然后士清在韩侂胄耳边窃窃私语几句，“那块匾额，看到了吧。‘文献世家’，你拿着笔墨，去...，然后再...行吧？”。
韩侂胄咬牙，摇头，“不行。”
“那我等不及什么朱熹了，我现在就走。”士清扬扬眉毛，要挟。
“你等等。这个太胡闹了。”
“不答应？那你自己等。无聊死了。”拂袖就走。
“好，那……只此一回”。韩侂胄脸色铁绿。
茶博士正回头看看那谪仙，“咦，那位蓝衣韩公子呢，怎么没人了”，好像窗外有影子一晃，定神一看，“哦，在呢，不是坐那儿喝茶么。刚才八成看眼花。”茶博士敲敲脑袋，一定是白日里太忙乎了，眼神不济。
士清毫不犹豫，扬袖子用力，一只浅花白瓷杯，‘咚’的一声，撞在府邸木门上。内有仆人出门查看，回头一看门楣，吃了一惊。匆匆向内禀报老爷。一会儿功夫，里面冲出一位身材壮硕的老爷子来，浑身富贵，锦缎绸衣，一见就是个养尊处优的主儿，看看匾额，怒火中烧。然后就开始上窜下跳，一口纯正的四川口音，唾沫横飞，大声骂街，“系哪个龟儿子，敢到老子地地盘上来，不要小命儿了……”，指着街口就开骂。
街口众人一看，不知何人，把匾额头尾两字涂黑，“文献世家”只剩下“献世”二字。一众人等窃窃笑语，竞相走告。
那高老爷子叫骂半响，声震四邻。但既然没人肯认，也只得悻悻然回身关门入内。自有仆人纵梯而上，俐落地洗刷干净，四个字片刻又金光灿灿。
于是对街望湖楼上，妖蛾子又不平静了。
士清又在韩侂胄耳边窃窃私语几句，“去...，行吧？”。
韩侂胄脸色更青，“不行，那你走吧。”
士清眼波流转，忽然看到街面上走来一群人，心中暗喜，“你不去？那好，我告诉杨丞相家女儿，你倾慕她已久。”
“不去。”坚决不受不着边际的要挟。
“这京城第一美人儿，和你很配啊。” 士清呶呶嘴，“说来就来啊”。
街面上，一队轿夫抬着绣花锦缎的小轿子，前有侍女引路，提灯而行，灯虽未点燃，但灯上“杨府”二字可是清清楚楚。杨府小姐倾慕韩侂胄数年，韩侂胄避之不及。哪里敢在这当间让这狡猾的士清作怪。
于是可怜的韩侂胄，施展轻功，纵了出去，再次就范。
等那杨府轿子缓缓行过，韩侂胄也松了口气。看看匾额，“文献世家”四个字。“文”字一点涂黑，抹去“家”字。匾额上赫然“又献世”三字。嘴角不由也露出难以察觉的笑容。
此时远处，有一群士子熙熙攘攘，结队而来。领头的学子，素布青衫，赫然就是久等不至的朱熹。
韩侂胄心下一喜，终于可以结束这种无休无止的恶作剧了。回头告知正要无聊已极的士清。士清手一扬，又一只浅花白瓷杯子在空中划出了美丽的弧线，撞在那府邸木门上。这次，门内立刻冲出那位身材壮硕的老爷子，猛一看门楣，气急败坏，指着街口骂道，“个老子的龟儿子，老子总算晓得哪个在耍我……，老子今天要你好看！”回头一看，好小子原来是你们干的。可给老子抓现行了。
那群士子还在愣忡之间，只见那老爷子，壮硕的身影，一跃而起，当头抓过朱熹的青衫领口，怒吼，“老子就晓得，系你们这帮子穷酸，才会想出那么多花样经……个龟儿子”，一拳送去，愣忡间的学子朱熹已然倒地。
一时间，那帮士子愤怒，仆人也一拥而上，楼下立刻老拳横飞，棍棒加身，群殴场面混乱。
楼上士清眼睛笑眯眯。
韩侂胄大叫上当，已然纵身下楼。
学子与仆役会当街殴斗，平日里哪有过这般新鲜事情。仆役仗着素日劳作身强体壮，那高老爷仗着一番受了折辱的怒气，下手毫不留情，一番棍棒下尘土飞扬，最初学子们还战战兢兢想与这横空出世毫不讲理的老爷讲理。可那高老爷也是高门大户出身，哪里听得什么解释，一番怒气尽数发泄在追打之中。到最后，一干人等尽做了市井殴斗状，老爷学子仆役也不论是什么身份，在地上翻滚到一处的，老拳横出，尘土飞扬。互揪头发，拉扯衣衫，也不论一拳一脚究竟打在了谁人身上，战况混乱不堪。
当然，惨烈是相对学子一方而言的，市井揪斗绝非书生擅长。这些平日里身处学府，谈经论道的文弱书生，与人激辩三日或可不落下风。身居庙堂，或可据理力争，侃侃而谈。此时一个个冠帽歪斜，撕裂的衣衫，脸上被抓挠的血痕，揪斗撕打，滚在地上，灰头土脸，一脸尴尬的怒容，哪里还能保持风轻云淡优雅风度。
韩侂胄纵身越过街市，双方已是揪斗成了一团，他虽身怀武艺，比之那些书生不可同日而语，但要劝阻这般混乱的殴斗场面，也不免头大三分。刚拉扯住这边仆役的棍子，那边又不加细问地报以老拳，双方谁也不认得他，而他一心息事宁人，且还不能伤了任何一方，中间也免不了吃了几下老拳。本是一心劝阻，此刻免不了怒气从胆边渐升。这时又一个学子歪歪斜斜撞过来。
他怒喝一声“住手！”，穿云裂石一般的声息，响彻云霄。一时间全场俱静，个个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你，你们！身为天子门生，当街殴斗，与市井泼皮何异！”他指着朱熹的脸怒道。
“还有你，不问青红皂白，殴打学子，难道天子脚下，官声脸面都不顾了么？”他回头向高老爷怒喝道。
那高老爷突然被这一声呵斥，倒是吓了一抖索，眼见此人剑眉倒竖，气势悍然，遣词用句言之凿凿，倒吃不透究竟何方神圣，一时间失了气势，竟然呐呐地问道：“这个，这个，这位公子，不知如何称呼？”
“在下韩侂胄，官居知阁门事”，韩侂胄知今日若不搬出身份地位，难以息事，也颇有官腔的回答到。“久仰高爷威名。今日之事，确有误会之处，我的几位小友也是不巧路过，得罪之处，请高爷海涵。”
那高老爷虽有官位，确是退居已久，并无实在的权势。他虽鲁莽，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此时听到韩侂胄一番言辞，也颇惴惴不安，不论是否误会，当街殴打士子，还得罪眼前这位知阁门事，虽说官位不大，似乎不太妥当。又况且这士子之中万一将来若有鱼跃龙门、得权势者，今日这般殴打，万一......心中一盘算，倒是冷汗都下来了。面色立刻变了一番，老脸皮皱开勉强笑道“误会，误会。今日之事也是手下几个仆役不知轻重。与各位开个小小玩笑罢了。”
朱熹一听，浓眉紧皱，冷哼了一声，再也不顾，扭头便走。众学子也各自搀扶，捧着伤一拐一拐三三两两，前往望湖楼。
望湖楼上。
“朱兄，方才韩某出言得罪，并非有意责怪，只是想....”韩侂胄面有愧色，抱拳行礼。
朱熹挡住韩侂胄的手，“今日若非韩兄解围，那不讲理的高老儿，不知如何责难。韩兄大恩，朱某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实是感激韩兄出手相助”。朱熹抱拳重重地行了一礼。也确实，莫名其妙与一群仆役下人当街撕打，若传出来，学子脸面要放在何处。加之腰上不知何人狠狠打了两棍，火辣辣地疼痛着。“今日，多亏韩兄，若非韩兄，实不知那老儿会如何折辱我等”。
韩侂胄拦住朱熹，“朱兄说哪里话，今日之事，确是韩某得罪则个，望朱兄大量”。当然他说的得罪，并非刚才解围时盛怒之下对朱熹出言不逊。而是他本是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之一，对于朱熹以及众士子心下愧疚，又惴惴不能明言。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
除了几个伤重的学子已先行离开，其余在场的学子平日里皆已朱熹的言行马首是瞻，此时对于韩侂胄也是万分感谢，纷纷行礼。那学子中有一人叫唐仲友，柔弱书生，面色白净，唇红齿白，此时被人揍的一个眼圈乌黑，颇像个懵懂的熊猫，站起身来煞是好玩。
正当这个时候，旁边‘噗哧' 有人轻笑出声，而且笑地放肆愉悦。学子们耳听得这般挑衅，回头怒目而视。见那人轻衣缓带，金线织就。轻摇折扇，风采自若。正不知死活的笑盈盈地立于正当间。正是那始作俑者钱士清，看那模样，一副不知悔改的样子。
韩侂胄心下一阵尴尬，假咳了两声，打破这颇为尴尬的气氛。拉过钱士清的白色衣袖，道：“士清，过来见礼。这位是朱熹兄。你素日里常说敬仰当世大儒李侗，朱兄正是李侗的高门弟子，朱兄学识渊博，对经学 、史学、文学、乐律俱有深究。”韩侂胄怕士清再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动作。忙说些解围吹捧的话，再着也是乘着这个时候引见一番。暗地里却是狠狠瞪了士清一眼。
他转过头又道，“朱兄，这位是我的小友，钱士清。素来敬仰名门高士...”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另类结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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