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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共入绝境 温软的身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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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躺在龙塌上,眼眸微微颤动,似要醒来的模样。
可外间脚步声,纷乱踏来,阵阵临近。脚下地板也跟着上下震动。
人心跟着突突跳动,几乎要跳出心脏来。
韩侂胄、钱士清、史弥远面面相觑。
终于有脚步声站在门外。吱呀一声推开寝宫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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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二十里之外的太子府中。
赵扩额头青筋不断跳动。手中的青瓷瓶,应声而碎。如此文雅清贵的人居然恨声说道,“混蛋。”
内侍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如此,德寿宫那边,要不要?”
赵扩一挥杏黄色的衣袍,目光中都是冷色,说道,“摆驾德寿宫。”希望一切发生到不可控制的时刻,能在场。
星夜兼程,众多侍卫,直奔德寿宫。
可此时德寿宫外围,烛火通明,丞相赵汝愚,神色狼狈。被禁卫军捉住。
赵扩的侍卫在庞大的禁卫军面前渺小无比。同样被拦在外围。只见那德寿宫中喧腾无比,不得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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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德寿宫太上皇寝宫,厚重的门,吱呀一声打开,放佛年久失修的器械。
太上皇苍老的声音问道,“汝愚,是你么?”
床前的韩侂胄、钱士清、史弥远不知所踪。
来人显然也不是太上皇口中的丞相赵汝愚。那人螺髻高耸 ,蛾眉斜扫,各种华贵的装饰映衬得丰姿冶丽,金色凤凰披肩,逶迤在地。正是皇后李凤娘。
皇后李凤娘也不行礼,一贯口吻,嚣张地笑到,“父皇,身体可好?”
太上皇径直管自己说道,“汝愚,你来了。金兵退了么?”
金兵?是什么年月的事情。答非所问。
李凤娘也接着说道,“父皇,此时此刻谁笑到了最后?你还盼望着赵汝愚来见你么?您要托孤,臣妾可在这里。虎符收在哪里了?”
太上皇支起身体,神智糊涂,点头说道,“汝愚,我就等你来了。给我讲讲金国使者什么时候走的”。
李凤娘这才发现太上皇银须白发,眼眸混浊,没有焦距。神智已然迷糊,对于一切人事的反应,都在自己的思维中。根本不跟从她的问话来答。
身后金色道袍闪闪发光,走出老道皇甫坦。自从那日士清授意辛弃疾捉了皇甫坦后,端午宴上,士清和太上皇、皇后达成协议,随后就放了皇甫坦。今日一见,依然是旧日模样。他走上前来,搭上了太上皇的手腕。片刻,摇了摇头,以示太上皇神智混乱,确实无救。
这世上的神医也没有办法让他清醒片刻,说些要紧事情。
李凤娘一皱眉,凑近了,盯着太上皇,最后问道,“父皇,告诉我。虎符,收到哪里去了?”
太上皇笑了笑,皱纹更深了。虚弱又欢欣地答道,“皇儿,你来了。终于来看父皇了。你过来坐。”
李凤娘哼声,终于放弃和太上皇的对话,不屑说道,“你儿子自己还疯癫着呢。怎么来看你。”
居然神智已然糊涂到这般地步了?李凤娘转身下令道,“传令,再给我搜索一遍,虎符,银色,一寸见方。我就不相信找不出来。”
及地的窗帘随风飘动,放佛那背后可藏两三个人。
纱幔浮动,身躯若隐若现。
那背后确实藏着韩侂胄、钱士清、史弥远。紧紧地贴合着墙壁站立。
那些禁卫士兵,不客气地蜂拥而入,开始翻箱倒柜。一对士兵就这样直接走了过来,欲撩起窗帘一看。
只要掀开窗帘,就能发现三人都在,一网打尽,不堪设想。
背后全是冷汗。
朱色的地板上,厚重的马靴大踏步走近。
韩侂胄搂着钱士清,紧紧捂着她的嘴,注视着史弥远。史弥远眼眸和士清一样地清澈,融合了钱氏家族独有的亲和力。他咧嘴笑了一下,冲着钱士清点了点头,那笑容那么凄凉又那么自然,彷佛就是出门临行前和家人打声招呼罢了,完全没有了刚才言辞毒辣,咄咄逼人的模样。士清奋力摇着脑袋,鬓发贴合在脸庞,都是冷汗。如果能说话,她一定会说,“弟弟,不要去,危险。求你。”
青色的衣衫飘动,史弥远从士清发髻上抽出一支扁平的银色簪,奋力从窗户翻了去。那银晃晃的物件,拿在手上刻意晃了晃,殿中的灯火反衬下,彷佛一个重要物件。
最后落地时,史弥远回头看了一下士清。遥远的笑容中,彷佛有一丝狡黠自得,在说,“姐姐,我聪明吧”。
声东击西,解围的好办法么?
士清只觉得眼角有泪水落下来,渗入了韩侂胄的掌心。
动静不小,外边立刻有士兵大喊,“窗户有人,”也有士兵大喊,“追,他手上拿着虎符。”
一时间,人声鼎沸,那宫中巡查的士兵,身着银色甲胄,七手八脚爬上窗户,接二连三地跃了出去。史弥远青色身影跑在前头,转眼后面跟随了一大群人马,呼喊追逐着。
宫中禁卫军,都追了出去。
玉珠步摇叮当作响,李凤娘振袖怒道,“居然还有人敢见太上皇,不知死活。封锁德寿宫,一定要抓到那小子。”
门外禁卫军整齐的列队,分成几队,脚步沉沉,依言各自分散。
士清抓住韩侂胄,抖得更厉害了。弥远,快点跑。一定,一定要活着。
李凤娘和皇甫坦转身离去。
厚重的寝宫门,“吱呀”一声,又重重关上,扬起众多尘土。
黑夜中,星光幽暗。静寂无比。
李凤娘在门外有片刻停滞,冷声令到,“钉死寝宫十日,不许任何人接近。我就不相信还有人敢来见太上皇。”
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一时间,外间众多内侍抖抖索索上前。举起巨大的木板,严严密密,遮天蔽日,钉住了门板。连窗户也封得不见一丝光明。寝宫黑冷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十日,十日之后,太上皇自然驾崩了,不是么?
可韩侂胄和钱士清,还在窗帘纱幔之后,还在寝宫中。一起被钉入这个坟墓。
刚才士清还大恸,弟弟史弥远,冒死引出敌兵,身入险境,九死一生。
此刻却有一丝安慰,至少弥远在外面,不管如何,还有一丝侥幸。
黑暗中,韩侂胄手掌温热,扶着士清。放佛有一丝力量传递给她。
温软的身体几乎支撑不住,士清反身抱住韩侂胄,喃喃自语道,“侂胄”。
原来天和地离得不远,最后一刻。是我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