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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困兽之斗 ...
后几日,赵扩如消失了一般。任士清再三询问,宫人们迷茫,摇头说不知,不似作伪。由此,士清这才直面“困兽之斗”四个字。
偌大的新府邸,位于临安城北,靠近湖岸,内有假山游廊,春日花木,清丽怡人。锦衣玉食,高床软枕,一应俱全。侍候的宫人成群,唯唯诺诺且丝毫不敢忤逆。
如一个精致的人偶般,一早便有人服侍,把士清打扮得漂漂亮亮。却不许踏出府邸半步。素来闺阁的规矩,便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又何况是太子滕妾,身份特殊。如若露出出门意愿。那群守卫宫人便诚惶诚恐地跪下,鹦鹉学舌一般重复道,“殿下吩咐,人事繁杂,出门恐不慎,娘娘病体抱恙,不易出门”。士清气结,这绝对是变相的软禁。稍大声一点喝令吓唬他们,那些宫人便涕泪纵横地伏地,彷佛犯了天大的错失,立刻要受罚身死一般。
在这铁守的精致殿阁内,使出软硬手段都无法外出。赵扩似乎下了死命令,士清一点办法都没有。病情也反反复复,不到半个月,便消瘦憔悴。太医几度问诊,都说心病难医。
便是赵扩行冠礼,也是宫人转述得知。太子府第空旷寂寞,无甚繁杂之事。照顾士清的小宫女小蝶喜好言谈,时常沾沾自喜,说得唾沫横飞,直把心中的太子说得天上有世间无。说书一般,说那太史如何择吉日,宗庙前有百官,排场如何浩大。有司如何祝词,说道“酒醴和旨,笾豆静嘉,受尔元服”等等,亏她强记了这许多不明白的言辞。又说道太子赵扩如何手执芴板三拜祖宗,跪天受爵。自此脱下七梁冠,束发簪缨,戴上九旒冕。就算冠礼成了,日后便可娶亲生子等等,彷佛与有荣焉。
士清躺在病榻上,麻木被动得听着,不喜也不忧,在这些琐碎沉闷中,眸光漫漫褪去了灵动。世间依然在流转,但离得好远,彷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留在原地,不得进退的,只有她一个人。太子滕妾的身份,应在府邸绣花养鱼,每日里梳妆修容,才是常理。自古以来每个贵族女人都是在闺阁中,如此度过漫漫一生的。滕妾?士清皱了皱眉。如此说来,日后和众多别的女人勾心斗角也算消遣了。
若不是走到今日这一步,士清扳指头算了算,男子应在十五到二十岁行冠礼。若她还是永安侯的世子,此刻也应作为钱氏嫡长子行冠礼。想得远了,又想到皇甫老道说的弟弟史弥远,钱氏应是他作为嫡长子行冠礼。一时间思绪纷乱,小蝶的话未完,她已是神游天外。
还有外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思绪异常混乱。仅凭赵扩一纸道平安,如何让人安心。
钱府叔伯婶侄可都安好?狱中的爷爷,太常寺是如何宣判的?犹记得临走时小侄儿还牵着她的手,闹着要买竹蜻蜓玩。没想到,病倒而后入了太子府,已是一个月,再无见到家人的机会。
如若往日精神不错时,士清定会咬着贝齿,说道:不闻不问。赵扩,算你狠。
精神尚可时,她也曾送信给朱熹,请他务必来府一谈。可回音袅袅,石沉大海。
彷佛一切都改天换地。她在病榻上,忿忿迁怒,朱熹,算你也狠,没你这个朋友。
又无可奈何,只能等待,等待赵扩回府,给她答案。只是这一日又一日,每一日,她都过得胆战心惊,越来越惶恐。
又有一日,她发现会使性子的严蕊也不知所踪。
如此耳目失聪,是从来没有的事情。惟独,赵扩一日一封平安信送达,说一切安好,说在外事忙,让士清安养身体。
这一切太反常。赵扩在隐瞒什么事?
心下隐隐猜到一些事情,不敢深究那最坏的答案。病榻上,那眸光渐渐黯淡,不再如往昔那般清澈。
某一日,那清贵温雅的皇子失魂落魄站在士清面前,士清勉励支起身体,颤动地把能触摸到的物件都扔了过去。撕心裂肺地问道,“究竟有多糟糕?”
赵扩不语,一脸憔悴。
“爷爷呢?钱府人呢?”
一室沉默。压抑得透不过气来。
“扩,把我关在府里,让我假想一切都平安。这就是你保护我的方法么?是欺骗我?还是让我自欺欺人?”
这话说得无比锋利,赵扩脸色苍白,声音却无比温柔,试图慢慢说道,“江西提刑唐仲友,揭发钱府……”士清只觉得眼前面目在晃动,颤抖地说道,“我要听结果”。
碎片满地。
钱府有谋逆嫌疑,圣旨下,九族入狱,秋后问斩。
破碎地无法弥合。
士清慢慢弯下腰来,眼前一片模糊,哑声说道,“这就是你的理由?赵扩,我一辈子不会原谅你。”
这就是你匆忙纳我为妾的原因?用这样的方法留下我一条命?你早就知道有这一天。绝对不原谅你。
喉口一甜,居然吐出口鲜血来。
赵扩抱住昏迷的士清,痛得无言以对。
**
急怒加以心焦,身体神经都刺激过度。那日之后,士清时常昏睡,醒来也是眼神空洞,再无生念。只觉得与家人一同死去,才是归处。已是最坏的结果了,便不用再担心了。想到能同去同归后,神情不再惶恐担忧。彷佛有了一丝放松,偶尔露出的笑容让人看了寒意顿生。太医直言,心病无医。
不管是迁怒还是发泄,若能哭出来,还算有救。可她偏偏一声也不吭。再多的药石都入不了口。消瘦地不成模样。太医说,怕是挨不到秋后,就先行去了。赵扩痛得心碎,依然无法改变什么。
不再担忧,就不再心心念念许多愁事了,于是做得都是好梦。
那日夜晚,士清恍惚间自己身处无穷尽的绿色大草原,那里有成群的小羊,雪白卷曲绒毛,争抚着自己手掌中吃草。那草原上有风掠过,平地起了波澜,层层的草吹起了褶皱。让人忘记了一切烦恼、惶恐、忧愁。梦中也知这是仙境,刻意去忘记那些残酷,强迫自己有了一片安宁。瞬间回头,忽觉身边少了一人。梦中也慌乱寻找,那人到哪里去了?他曾说过,日后到草原上放羊牧牛的。他说过日后去天山看雪莲。士清隐约明白自己在做梦,现实那么残酷,哪有那么美好的时刻,骗自己不要醒来,让这个梦继续做下去。找不到那人,直急得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耳边忽然一个男子的声音,笑道,“梦到谁了?”
士清一惊,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然坐了起来。一把抓住那衣角,欢欣地说道,“侂胄~”。
拽住的青色衣袖无华,没有任何纹饰。被她拽住,也不挣脱。那人只是笑眯眯看着她不说话。
目光炯然,彷佛看穿了什么秘密。那人额头多了一道浅浅的刀疤,神情比从前圆转成熟许多,浑身蕴含力量和野性。已然没有当日少年般的青涩,直是一个英气爽朗的男子。
士清松了一口气,有些报赧,心中还有些喜欢。轻轻说道,“稼轩,怎么会是你?”来人正是许久不见的辛弃疾。士清默默想到,如果这是最后的时光,能见到一些老友,很是安慰。但不想告诉他任何她遭遇的残酷。士清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笑着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辛弃疾俊朗的脸上,生气勃勃,调笑道,“夜半私会情人呗,还问我”。
士清一愣,被他一逗,也笑了,好久没有笑了。辛弃疾变化成熟且不说,居然还会乱开她玩笑了。昔日那少年惶恐模样历历在目,与眼前这个自信爽朗的男子模样。昔日都成齑粉。天翻地覆,大不相同。
士清笑道,“稼轩,你变化真大……变得我有些认不出来了。不过这样真好。你最近去哪里了?”
辛弃疾淡淡笑了笑,目光得意又明亮,有一些身处世外的笑傲之意。士清隐隐觉得那神情很像一个人,那人从前就时常露出这种笑容。
辛弃疾不答,伸出手来,“士清,带你去个地方。”
躺在病榻上,很久没有出房门了。士清不免有些支吾,怀疑自己还有力气站起来。辛弃疾一笑,彷佛没有看见她的尴尬。卷起锦被,牢牢裹住她。挟持着她,从窗户一跃而出。夜色中,整个太子府都在酣睡。神不知鬼不觉,士清歪着脑袋打量辛弃疾,没想到他还有这一手。
夜空中跳跃起落,士清有些眩晕。很久没有出来,外面的世界好大。
最高的屋脊上,看那夜空幽蓝。星星散落苍穹,彷佛有着最深的淤痕和伤痛。
辛弃疾低着头,不经意地说道“从前,我最低落的时候。韩侂胄曾说过一些话。”
士清不料辛弃疾会说起这个,那是很久前的事情了。那时宋金和谈士清定计退金兵,需金国皇室讯息。可唯一知情的辛弃疾却萎靡不振,难以述说。而后韩侂胄从汝州赶回来,和他单独谈了许久。也不知道韩侂胄说了什么。辛弃疾就此道出了有用讯息,再后来一改颓唐之势。当然,直接效用是宋金和谈旗开得胜。
士清从前追问过韩侂胄,究竟和辛弃疾说什么了?如此见效,简直是华佗在世,扁鹊回魂。侂胄摇摇头,笑而不语。
于是士清猜想是秘密,不便追问。
后来大家各奔东西。这件往事也成了一个小谜团。
而今日,不意辛弃疾会提到这件窘事。他缓缓道来,那时亲人兄弟为叛徒出卖,辛苦建立的北方起义军瓦解。他颓废潦倒。而后如同士清知道的那样。
他转述侂胄的一些话,甚至说得口吻都侂胄一样。士清慢慢闭上双眼,听他转述。
夜空中静谧,恍惚中,侂胄在说,“士清,不用忘记掉很多事情,深深吸一口气,把你所有的烦恼都存在那里。”
士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静夜中空气新鲜,直达四肢百骸。许久没有注意外物了。
侂胄说,“不能一生自由自在,是每一个活着的人都要面对的命运。也许我们不能强求。我们只能微笑面对,笑着面对一切痛苦。”
士清摇摇头,做不到。微笑,我做不到。
“在快乐时候能笑的不是坚强的人。对于苦痛和愤怒、怨恨,一展笑容的,才是真正的强者。”
一展笑容?真正的强者?
士清疑惑地抬头看辛弃疾,想他眼眸中看出侂胄的影子。
终究,士清低低叹气道,“是他说的么?他一直是这样的人。永远不畏惧困难,一往直前。可我不行。”
辛弃疾说道,“你行的,你一定行的。”他摊开士清的手,放了一样物件。
士清疑惑到,“这是什么?”
辛弃疾笑道,“送给你,这是重建后,北方起义军的徽记。”
士清震惊,“你,你是说…”
辛弃疾点点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对,我率领五十多人袭击敌营,把叛徒张安国擒拿带回建康,交给南宋朝廷处决。现在重建北方起义军,这支军队镇守湖南。”
“‘壮声英概,懦士为之兴起,圣天子一见三叹息’的英雄是你?”士清大为震惊,只是听说有个少年英雄突袭金兵,擒杀叛徒。万万料不到是辛弃疾。
辛弃疾笑了一下,“那只军队,取名就叫虎儿军。”
士清大笑出声,“你居然用我给你取得名字。虎儿,虎儿军,好丑的名字。”
夜空中,爽朗笑声,极其痛快。
夜空下那个男子墨发翻飞,一身的豪气壮志,成就自己的信念。他朗声说道“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
士清一脸病容,眸子却激荡起一片清澈来。
辛弃疾笑道,“韩侂胄只让我带一句话,钱氏有免死金牌。虽然丢了,可你莫忘记。”
恒古不变的苍穹,群星璀璨。
士清静静说道,诚恳说道,“稼轩,谢谢你。”
负手而立,遥望天涯的那边,韩侂胄,也谢谢你。
果然是你,总在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日更太考验人了......囧,错别字明天改了,太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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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困兽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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