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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逆天改命 逆天改命 ...

  •   銮驾上,皇帝赵惇头戴通天冠,身穿绛纱袍,率百官赴太庙斋殿。皇宫丽正门至郊外太庙一路,仪仗绵延十余里,宰执亲王、贵家巨室、千官百司迤逦而行,煊赫异常。

      士清身着青色官服随行,此次出席祭天大典是她一再请求,嘉王才首肯的。对比旁人的低眉敛首,她的眼眸乌黑乱转,时不时抬头,寻找一个人,想问一句最要紧的话。人若心存念想,便不由得觉得时间过得异常慢。那一天缓慢的行进,恍惚有一世之久,额头汗水不断顺着额角滑落。她要寻的人并不是嘉王,而是老道皇浦坦。

      傍晚,队伍行至太庙。斋宫内外,防范更为严密。四壁皆是三衙诸军,军幕旌旗飘动,严更警场。若有突发异变,可想而知,绝无可能有机会逃生。

      士清目光盯着一个人,那人手执拂尘、金冠金袍,走在前列。终于在某个拐角,那个眼高于顶、不可一视的金冠老道皇甫坦,抬头看看天色,余光看着宇宙间不存在的某一点,微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似有若无的笑意挂在了士清唇边。皇甫坦,你这个大骗子。背天逆命,胆大妄为,没想到今日我钱士清也沦为你这般。欺骗天下的人,是你,也是我。既然卷入争斗,便一定要赢得天地变色,乾坤逆转。若有天劫责报也应在我一人身上。

      太庙斋殿外,数位执事陪祀官,在祈福黄坛前排立成列。皇浦坦示意丑时为吉时。于是众人静等行事。此刻夜幕逐渐降下,太庙黄坛四周,万灯辉耀,灿若列星。

      丑时一到,礼仪使者奏请皇帝开坛行事。

      天际时时送来微风,殿角上的铃铛轻响,隐约有环佩韶濩之音,恍惚真如九天吹下的玄音。数千人众,肃然无哗。一切行进礼仪如常,平静地不能再平静。礼直官唱名,响彻殿宇,“有司谨具,请行事~~~”。

      老道皇浦坦手执道家拂尘,金袍闪闪,走上黄坛,口中念念有词,又取来一柄桃木剑直接劈横抹,颇有章法,开始行礼作法。也是凑巧,天上飘来一丝乌云,慢慢地愈来愈浓密,最后聚集成一团大阴影,移至整个临安上空,连专心致志的执事陪祀官也不免抬头看了一眼,似乎将有雨。

      皇帝赵惇一步一步至于天阶,脚下黄色锦罗铺地,早有宫人以大金合片脑撒地。祭祀众人也鱼贯进入斋殿,排列成阶,依言跪下叩首。殿内烛火通明,最奇特的是那数千巨大的红烛,手臂粗细,甚是壮观。那蜡烛火光下,整个斋殿烛火通明,辉映如昼,气氛庄严肃穆。

      万点明烛簇拥着皇帝,异常刺眼。士清的心开始砰砰直跳。下面复杂的祭祀程序都没注意细节。似乎皇帝先拜上苍,后祭祀祖宗,又有奠玉、祭酒、读册,文武二舞等等,如此这般繁复仪式。

      最后,终于皇帝赵惇跪伏在地,慢慢说到,“今有一事涉及我皇室血脉,宗室颜面。请祖先明示,嘉王赵扩则……”

      话音还未落,殿内已经惊呼,那数千巨大的蜡烛,忽然火炽光焰齐齐怒涨了数倍,猛得窜高三尺,比那烛身高大了数倍。巨大的黄色外焰中,幽暗的蓝光猎猎舔卷,如猛兽觉醒,俨然要吞没大殿的神柱一般。那蓝光发出哔哔啵啵的炸裂声。

      “啊~~~~~~” 太过妖异,众人的脸色被映得蓝光涣散,惊呼声刺耳。

      钱士清脸色煞白,手指掐出一道血痕,咬牙恨道,皇甫坦,你莫误事。

      殿外,那朵乌云不动如闪,凝结成雨。雨点嘀嗒撒落,很快大雨倾泻而下,如水柱一般浇下。屋檐成了瀑布的幕帘。九天雷声隆隆,闪电一道接着一道,划破天际,劈头盖脸地打下来,淹没了所有的声音。耳边只有天地间最大的巨响,只见那一阵阵水铺天盖地弥漫。再多的惊恐声都淹没在这自然的巨力之中。

      众人已是变色。风雨大作,只能在惶恐中感受自己尚身处世间。

      狂风飘雨在殿外侵袭。殿内并无大风狂袭而至,但那怒焰高涨的旺火先后成片成片地灭去,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大殿火光一片一片弱下,最后尽数熄灭。顿时,整个大殿全然漆黑,从天到地,再无人声。

      那异变卷地而起,席卷了每一个人的三魂七魄,黑暗中,只有一个纤细的声音惊恐说道,“天怒!”

      殿中乱成一团。

      许久,才有胆大的人回过神来掌灯,微弱的烛光下,皇帝脸色惨白。礼官全身发抖,犹豫奏请,“黄坛烛尽灭,不能成礼,请陛下先行宿斋宫”。皇浦坦老道,目光闪烁,跪下说道,“天怒,苍天之怒。怒世间小人当道,谗言四起。嘉王日后必是百代明君,皇上莫听信谣言,毁了大宋百年江山。”皇帝哆嗦着嘴唇,点点头,几乎挥不动衣袖。

      殿外军兵本是布列前后,早已慌乱一片,大雨中传唱呼号,往来如织。

      惊魂未定,终于,众人慢慢退散,随行俱退至斋宫厢房。

      士清还有一丝不解。
      那老道皇浦坦面上更为不解。

      终于在一柱香后,两人不急不慢,各自闲逛到同一偏僻处。偶遇还是有意且不论。皇浦坦先打破寂静,“烛火爆发出蓝色,怎么做到的?”

      士清不答反问道,“那大雨,是求法?还是天象?”

      皇浦坦哈哈大笑,士清也不由得微笑。各有各的戏法,只是变法不同。他二人胆大包天,欺天欺地,宗庙前耍戏法,也是旷古绝今的反骨。这般隐秘又大逆不道之事,不能白于天下,只能心知肚明。此番他二人联手,演了一场大戏,其实刚才心中紧张莫名,难以抑制,此刻才松了一口气,颇有共犯死里逃生的感觉。一时间,坦然分享戏法妙诀,也没了往日那般互相鄙薄攻讦。

      皇浦坦直言道,“老道昨夜观星象,毕星躔于太阴之分,必有大雨淋漓。兼之水井中水面上升,井壁渗水滴,今日必然天阴。黄昏傍晚时将雨。只是未曾料到老天如此配合,下了偌大一场暴雨。”士清点头,果然运气不错。江南一地多雨,尤其春季更是雨多晴少。老道如此这般推测天象,果然有几分道行,不能说他纯是巧言令色,欺世盗名。

      士清也坦然言道,“蜡烛外圈涂抹上白云石磨的矿石粉末,蜡烛燃至矿石粉末,便暴涨蓝色火焰。” 钱氏手中颇有几家矿场,钱至榕老爷子偶尔闲谈时候讲趣闻,那白云石矿石磨成粉末,燃烧至纯,便暴涨蓝色火焰。本是逗弄小孩子家的玩意儿,做烟火中的寻常料子。这会儿给她一运用,也成了唬人的玩意儿。“再用针挑断中间的烛芯,蜡烛便一一熄灭了。”戏法若说破,也没什么了不起。

      皇浦坦一张老脸盯着士清看了许久,“老道自以为瞒骗天下,后无来者。原来后浪推前浪。后继有人。”

      士清皱了皱眉,心下有一丝颤抖,如此行径,终究诡异,而非正道。

      正巧数位御医从皇帝寝宫走出,士清略略问了一下。那御医言道,圣上受了些惊吓,神智有些恍惚,旧病复发。士清脸不由白了一白。

      皇浦坦略略晒笑,既而,望着远处沉默不语。片刻,一队传讯兵士快马四蹄奔腾而来。速速报宫中惊变,皇帝在斋宫期间,黄贵妃冒犯皇后。皇后杖毙黄贵妃,此刻相关嫌疑宫妃宫人已一并处死,六宫血流成河。

      士清抬头,脸色尽变,一片惨白。指着皇浦坦,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你们,太残忍了。皇上已经相信,神灵显现天意。嘉王性命无忧,为何要再下杀手?你们早就谋划好了?”

      皇浦坦道,“你死我活,便是权力。谋算人心弱点,一击中矢,便要乾坤颠倒。”

      君王在外,宫中却已是血流成河。每个人都有致命的弱点。没了皇帝片刻的庇护,最爱的妃子黄贵妃就横死。皇帝赵惇,唯一依赖的情感天崩地裂,直接击中了他本就脆弱的神经。刚有好转的神智,彻底崩溃,陷入了癫狂状态。骆驼的倒下,不仅仅源于最后一根稻草。在以后数年岁月中,有无数名医诊脉,赵惇偶有好转,却再无真正清醒的一刻。

      大错铸成。

      此后一段时光,世间翻天覆地。

      疯皇赵惇再无执政精力,朝野大乱。

      但奇怪的是,臣子奏章仍能留中批复。臣子间私下猜测一切上表奏章可能由中宫皇后代笔。再一月后,李氏三代封为王,家庙逾制数倍,守卫的卫兵甚至多于太庙。皇后归谒家庙一次,便推恩亲属二十六人、使臣一百七十二人,下至李氏门客,亦奏请封为辅官。朝野尽是李党,天下皆在指掌。是否疯了的皇帝,成了权力的傀儡,反而成就了李凤娘权倾天下?

      后宫中仅存的嫔妃张贵妃、符婕妤,被驱逐出宫,下令改嫁平民,这是历史上极其稀少的嫔妃改嫁平民事件。权力之巅,妒妇李凤娘,终于铲除一切情敌,成为皇帝赵惇唯一的女人。

      此后数月,唯一可以遏制李凤娘势力的太上皇赵昚,一直被挡在皇宫之外,不能见到自己的儿子赵惇。以至于皇帝赵惇久不见太上皇,数月间,中外疑骇。

      钱氏一族,在此次黄坛天怒事件中,暴露的钱氏隐卫,尽数被擒拿。上谕旨意,钱氏一族在宫中安插党羽,其心可诛,罪不容赦,交大理寺审理此案,永安侯钱至榕下狱。

      自以为聪明,能赢一切,其实只是别人的一颗小棋子。在棋盘中被利用,被践踏。输了所有,把全天下捧到了李凤娘手中。搭上至爱亲人、忠诚属下的性命,成就了一个李凤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逆天改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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