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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不离不弃 士清目光灼 ...

  •   赵扩站在镂空窗格前,思绪万千,那一日……

      初春独有的倒寒,透骨刺痛。

      士清重重推开书房门,一改平日胡闹调笑模样。白袍风中翻飞,袍子上绣的鸟兽都几欲惊去。她走到赵扩面前,夺了手中湖笔,连同一并文房珍品也哗啦啦抹落在地。隔着檀木桌,眼眸灼灼,直视赵扩。顿时,一旁候立研墨的严蕊捂嘴轻叫。

      赵扩冠上的玉旒垂珠动了一下,明月般皎洁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淡淡地挥了挥手。严蕊依言躬身退下。

      一言不发,赵扩注视着她。看她愤怒而且心神大乱。

      片刻之后,士清忍不住说道,“为什么?”

      赵扩浓眉一挑,不解。

      士清愤恨说道,“皇室要赐婚韩侂胄?给我解释?”

      赵扩皱了皱眉,不语。顺滑的长发有一缕落在额头。

      作为皇子,不善于向任何人解释什么。想要说很多,欲言又止,最后吐出三个字,“不知情”。

      士清满脸不信。

      扭过脸,因为是她,所以才解释。赵扩还是说道,“四川守将吴挺都督临死前,遗言将长女托付于韩侂胄,请求皇室代为赐婚。”

      士清手指颤动。仅仅是这样么?

      赵扩回头,脸色绯红,“为了这,与我争执么?” 踏上一步,“此刻,你想怀疑什么?”

      很多问题不敢问,怕无法面对答案,赵扩只是问,“士清,你心里信任我么?”

      终于,一片混乱。士清慢慢退后,心空荡荡地,如同四面透风的亭子,冷风习习,凉透心肺。其实心中百般怀疑。包括为何韩侂胄不升反降,调任汝州。士清终于慢慢说道,“好吧......我信你。韩侂胄是我的朋友,拼命救过我。不要伤害他。”

      钝刀反复抽拉,赵扩紧紧地握住士清的双肩,哑声说道,“你便是如此看我的么?便是如此把我看成一个小人?”

      肩上痛入骨髓,心中的种种讶异,连带几日来的愤怒,却尽数发泄,士清失态说道,“我要出宫”。

      赵扩咬着唇不说话,露出小时候倔强模样,扣住士清双肩,抵在墙上。忿恨说道,“士清,难道你不明白。有些事情你是不能说不的。”

      如此尖锐的争执,是怕那人受伤害,还是怀疑他做了手脚?她心里有没有我?刀下血痕。赵扩心下幽凉,背后的衣袖微微颤动,神色却平淡无波。还记得去汝州之前么。那一刻馨香馥郁,四目相对。那个少女眼中只有他一个人,答应永远站在他背后。究竟错过了些什么?发生了些什么?如今……苦涩滋味。

      宫女严蕊走入禀报,“殿下,内侍遍寻,未找到钱小姐。”

      思绪收回,赵扩手一抖,失手打翻了一盏茶。终于慢慢说道,“你去丽正门守着,若钱小姐执意要出宫,让守卫放她走吧。”

      严蕊一惊,抬头。咬唇说道,“殿下不是说,天家权威岂能说不?”

      赵扩苦笑,“便是强留,终归不美。”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终归强求不得。也曾想用权势,强留下她。许她此生真情,一世平安。偏偏留不下最想留的人。她是早谋划好了要逃走……

      此时,御花园中。

      士清走在殿宇小径之间,眉宇间流转自如,唇角自在微笑。逃之夭夭,天地宽广,不用听到训导,着实痛快。虽然有些对不起赵扩。士清摇摇头,晃掉了这个想法。且顾眼下,想办法溜出宫中才是。

      幸运之极,走过御花园翠峰时,远远见朱熹独自在嘉明殿前,等待觐见。士清心中大喜,思绪跳跃如珠。谋划路线跃出脑海:先接近朱书呆,躲入他的马车,让他走丽正门,带出宫外。万一被发现了,不能蒙混过关…那再做打算吧…如此如此。一条尚可施行的逃跑路线形成。

      正要走过去,却见小径东面,一众人等珠翠锦绣,簇拥着某位宫妃前行将至。士清不欲露了行迹,行礼寒暄,闪身躲入御花园巨大的翠峰之后。

      两手合十,心中祈祷,老天保佑,朱熹别在这当口离去。而那宫妃一众仪仗华丽,气势轩昂,却正是向皇帝养病居所勤政殿行去。近来皇帝病体已大好,宫妃来往探视更勤,也是平常事。士清松了一口气,只等那逶迤而行的宫人走过。

      正在这时,西面又有一众人等浩浩荡荡,对行而来。法驾仪仗,鸾凤华盖,气势更甚。免不了怀疑是故意在此等候的。士清从太湖石的缝隙中一看,正是许久不见的皇后李凤娘。两拨人俨然刻意交汇,停滞在士清躲藏的翠石之前。士清趴在石后,心中咚咚跳着。眼瞅着远处朱熹的身影,见朱熹若有所思,徘徊数次,最后下了决心,踱着方步慢慢离去。士清心中喊着糟糕,大为跳脚,苦于不能言。

      忽然听见一女子尖锐高亢的声音,“黄贵妃,本宫等你多时。着急见皇上,想说些什么混话?”

      士清心中一凌,凝神细听,辨出那是皇后李凤娘的声音。再看四周,内侍宫女众多人,已有序地退到百步之外。只剩下皇后与黄贵妃,针尖对麦芒。石后的士清便要抽身都不能,只得任自己听下去。

      黄贵妃语调得意之极,“无稽之谈?皇后当年的彤史,当年太医宫女的证词,此刻已在勤政殿史官手中。皇后特意拦住我,有用么?”

      皇后大大地惊惧,退了一两步,士清透过瘦透的太湖石,看见皇后侧面,眼角已微有些鱼尾纹,几个月不见,憔悴不少,手指衣角颤动得厉害。

      黄贵妃耻笑道,“嘉王赵扩根本不是皇后的孩子”。

      皇后冲口说道,“胡说,你污蔑……”

      天空劈了一道雷,士清的脑中也是嗡的一声。

      黄贵妃笑笑,“祭天大典决定提前到后日,宗室会向上苍祖宗禀告一切,届时废除皇后,至于嘉王……”。

      惊惧变色,皇后形同疯状,扑了上去。立刻有内侍赶上前阻止。

      数十年怨恨,其实等得就是这一刻,看对手如失了羽毛的雏鸟,失魂落魄,匍匐脚下。黄贵妃一挥手,“六宫之中,从今天起听本宫号令。传太上皇口谕,祭天之前,皇后李凤娘不得踏出坤和宫半步。”

      天上风云变换万端,想起严蕊曾经哭诉宫中无稽谣言,诋毁嘉王。和谈之后嘉王以惊世之才退敌,众人都赞皇子英明,天佑赵室江山。谣言也自行熄灭。此刻谣言又翻腾出来,还有证据,是釜底抽薪的宫斗,还是真相……难道……时间停滞,士清滑落在地。不知道过了多久,等众人散去,慢慢站了起来。

      远处,朱熹显然有事禀奏,又踱步回来,依然站在嘉明殿前等待。

      向前走,是出宫。那外面,春暖花开,草长莺飞。

      转身回去,是宫内翻天覆地的谋斗,是嘉王一个人。

      士清向前跑去,与朱熹絮叨了几句。

      然后,士清笑了笑。转身而行,跑向那一个人。明知不可无而为之。无论有过多大的误会争执,他是我很重要的人。无论到了如何糟糕的境地,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他身后。是什么时候忘记了当初的誓言,忘记了儿时要维护他的心情。

      心中沉甸甸地,彷佛有什么至真的东西,在指尖环绕,流于四肢百骸,要寻一个出口突破而出,最后又化为虚无一片。

      没有我,他这样执拗的人如何活下去。

      放弃他,任由他独自在浪里翻腾死去。一生都不会心安。

      我要做些背天逆命的事情。也许莽撞也许弄巧成拙,但一定要尝试。

      是夜,蜂鸣戒呜呜作响,召集宫中钱氏暗卫。虽然只有三四个死士应约而来。或许有用。而后坤和宫一洒扫内侍走入御书房,低眉敛首,如任何一个普通宫人一样。是夜,彷佛是宫中出了什么事情。侍卫在宫中御花园搜索良久未果。

      而嘉王的御书房中。

      同样莽撞推开书房门,同样白袍风中翻飞,士清走了进来。

      那杏黄色的身影彷佛没有看到她一般,依旧在挥笔急书。

      士清一把扯掉宣纸,脸上红彤彤,逼得他看她,“我回来了。”

      赵扩平淡提笔道,“是么?”

      士清微微颔首。

      赵扩冷哼,“如果不能一起走到最后,还是现在走的好?”

      士清一愣,“不管如何,我一定留在你身边。”

      “士清,我在你心里么?”

      “嗯,在。很重要。”

      半响不语,赵扩扭头问道,“那包括入宫?包括做女子?包括嫁给我?”

      士清歪着脑袋思考,烛火摇曳。似乎时间特别漫长,让人等得心焦。赵扩一把捉住士清,“不要再想了,回来就好。永远不会让你走了,你本就是我的。”

      遥远天边还有些事情不想深入想了,只想此时此刻珍惜眼前的朋友。

      士清目光灼灼,“只要你活着,就嫁。”

      泪痕尚尤在,笑靥自然开。这几日争吵,她都故意躲着他,此时才细细看她女装模样,不似寻常女子那般柔桡轻曼。但一双明眸剪水,衣裙拂风,一颦一笑间,自有一种说不出的俏丽俊逸,意态自如,翩若轻云。赵扩轻轻搂住士清,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

      几天来第一次如此和谐。如幼时两人吵架一般模样,互相别扭不理,又莫名其妙地和好。赵扩心中一片宁静祥和,古语说,由来共结褵,几人同匪石。古往今来有几多男女,能在危难到来时,反而不离不弃,坚定不移。这就是我心爱的人。轻轻地在士清额头吻了一下。

      后日祭天,会有一场血腥。只是别怕,我们会一起活下去,长长久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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