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离 ...

  •   沫碎躲避着命运,就像不使用悬斋里的武功秘籍,而是用最简单的方法去获取自己的食物一样,既然命运已经一往无回了,那又去躲避什么呢?
      她每天唯一可以做的事情,除了去偶尔吃写悬崖上的食物之外,就是翻看悬斋里的武功。
      当一个人每一天的时间里,除了一件事情可做之后,你会发现,这件事情无论过去你看起来有多么的难,到现在却无比容易。
      所以,她的武功进步的很快。
      在再一次采摘自己的时候,她都深有体会。不再需要什么借助,也不必担心再掉下来,不会触碰到一点点崖壁,只是断掉的茎杆里流出来的红色汁液,和燕子失去孩子时有些凄厉的叫声让她有些发寒。
      每一个夜晚,她都蜷缩着自己的身体,做着同一个梦,梦里有她的父亲,她的母亲。

      她从来没想过要下去。
      真的。
      因为她知道,她的轻功也许的确达到了一个境界,可是,却永远无法比得上她的父亲。他是一座丰碑。
      偶尔的时候,天下会突然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带着讽刺的笑。
      但他的语气却是有些让人错觉的辛酸,也许是时间把她迷惑了,也许真的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改变。
      如果没有天下的时时造访,也许她真的会逼疯,被自己。
      所以,沫碎也只能用沉默来回应他,淡淡地。
      不知不觉地,那个人突然成了生命里十分重要的东西,虽然是不得不能的,却是不可或缺的,而后习惯性地默认了这件事情,虽然是依旧骄傲的。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

      有一天晚上,突然下了大雨,雨大的沫碎几乎都躲到了墙角里。她不是害怕雨的声音,她害怕的是这场雨里的气息,是杀戮的味道。
      这场雨的第二天,也就是天下该来的一天,他没有来。
      一天,两天,三天。
      第三天,他还是没有来。沫碎有些渐渐怕了,她怕孤单,她怕生活里本来该有的轨迹突然被打乱,本来就异常贫瘠的生活归于腐朽。

      她慢慢向下看去。和她想得是一样的,他就在下面。
      空气里还弥漫着血的味道,她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几天前的那场雨的。
      他的身体倒在血泊里,显得异常孤单,也异常平静。他被逼回了原型,是悬斋的某本书里记录的样子。四肢都钉上了一把血色的匕首,而匕首上雕刻着繁琐的花纹。黑色的身体在血色的土里慢慢蠕动,而他的鼻子里已经几乎没有一点喘息。而旁边的人却是她所熟知的,那些分食了父亲权利的威望前辈,还有庄子里的管家,那个养育了她十年的人。
      沫碎的手似乎有些过于尖锐了,不知不觉地就刺进了手心里,而她却没有什么感觉。
      天下的样子是死亡来临的前兆。

      而那些人依旧在逼迫着,离地太远,沫碎依稀只能听到一些简单的词语,说的最多的几乎就是下跪。
      天下地跪拜意味着什么,沫碎已经不想去想了,她只知道他快死了,而他死后,她真的就只剩下孤单了。

      她的心里有火在烧,她就这样看着,任由自己的心火灼烧自己所有的理智。她就这么看着,看着为首的人的胸口,深邃而执著的眼神里,仿佛能看到一颗跳动着的心脏。
      所以,当资历最老的掌门的胸口里突然窜出来一只鲜血淋漓的手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有天下在笑。
      那颗火热的心依旧在沫碎手里跳动,可是她一捏,就碎了。
      也许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敢相信,有人的手居然可以这么快,快得胜过了刀,胜过了剑,胜过了他们手中任何一把武器,更胜过了他们每一个人的反应力。
      当管家回过神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倒在了地上,只有他一个孤零零地站着,身上染了血,像是从地狱来的修罗,像是造成这一场杀戮的凶手。
      啊······这是管家的尖叫。他从来不以为自己所驯养的羊,居然会变成一头吃人的狼,可是,事实偏偏就是这个样子。

      我不杀你。沫碎说。
      而后她带着受伤的天下,展开绝世的轻功,消失在管家的视线中。也许这一秒管家不知道她为什么不杀他。但下一秒他就马上懂了。
      很多声音从四面八方用来,也许是太久不见掌门而找来的门人,可他们是什么身份到底有什么重要的。
      来人啊,来人啊,掌门,掌门被人杀了······

      也许,这一切的硝烟就该散了,也许只是也许而已。

      带他到无人的地方,天下在微微喘息着,当一口血从嘴里溢出来的时候,他突然问,为什么救我。
      不知道。
      呵。这是他的笑。

      你知道为什么我不向他们下跪吗?天下的膝盖下可是等于整个王朝。他说了这么一句话。
      若是死了的话,恐怕王朝也该覆灭了吧。这是她嘲笑时说的话。其实,若是你向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下跪,也不至于折磨于此,何必?
      是啊,只要我向任何一个下跪,都必定会引起他们之间的互相残杀,这是最好的,可是,我却不能?
      她淡淡地看着他,莫名其妙地。
      他们那晚在悬斋边布下了婴雨血阵,而我沾染了这世上最无暇的血后,便什么也做不了了。天下,即使是我这样天下中的异类也是一样的。你也看见了吧,我是黑色的。他自嘲笑笑,更加浓稠的血从嘴巴里溢出来。
      不是我不想跪下,是因为很久之前我对一个人跪下过,只是那个人现在已经忘记了。他有些悲哀地说。沫碎,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你已经这么大了。
      他闭上了眼睛,说,去为我找来几味治伤的药吧,这里真是很疼。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沫碎点点头,向后面望了一眼,他闭着眼睛。所以她没有说一句话就出去了。

      可是她回来的时候,他早就不在了,甚至连一点暗黑色的血迹都没有留下,就像他本来就不在这里。
      她颓废地坐到了本来他在的地方,却闻到一点销魂蚀骨的香气。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里慢慢舒展。

      她好像记起很久之前。他的左膝点在了地上,而后为她捡去裙子上的一根野草。在这之前,他对她笑笑,因为那个笑太美,迷惑了春光,迷惑了山色,也迷惑了在春光山色里的沫碎。直到现在回忆的时候,依旧在回忆里被慢慢沉醉。

      原来那个时候,他认定的人,居然就是我。

      (哀天下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离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