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4、放飞事件 ...
-
站在自己的家门前,我看了下手表。
凌晨5点13分。
苦笑一下,我小心地把脑后的伤口用头发遮掩妥当,然后掏出钥匙轻轻地开门。
一屋子漆黑。
空气中弥漫了一股久违了的烟草味道。
那是马洁最喜欢的“520”——纯白洁净的烟身,配合点燃后散发出的清淡花香,令吸烟者与吸二手烟者都十分陶醉……
这种烟最值得推崇的地方就是过滤嘴处的那一颗一颗的精致“爱情之心”,深埋于过滤嘴中,打开一整包烟时,自上而下观看……映得满眼红心,实在很赏心悦目。
我始终怀疑设计这烟的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情圣。
马洁不常抽烟,偶尔抽出一根520点上,慢慢地闭眼吐纳……然而我从没有见过她一直抽到烟屁股,她总是会将剩下的半根烟小心熄灭,然后收集在一块锦布中。
问她为什么,她就笑笑。
“这是留给我‘另一半’的信物。”
通常我也笑笑。
“鬼扯!”
这样的独白过后,往往我总是找不到接下来该说的话,只能讪讪地轻抚过她的嘴唇。
“寂寞的女人才会把烟抽得只剩半个烟屁股,哈哈!”这就是马洁最后的圆场。
看着眼前整个一烟灰缸里统统只剩下烟蒂的残景,我仿佛看到了一个落寞的身影蜷坐在沙发上,任凭手中的烟自己熄灭也全无察觉。
呵呵,那本是留给我的信物啊……
悄悄地走过客厅,我站在卧室的门前发呆。
她睡了么?
如果没睡着,她在想什么?
我可不可以自私地猜,她是在想我?
想着想着,我听到了自己落泪时没有忍住而轻微溢出喉咙的哽咽。
呵呵,你还有脸哭?
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
你利用她对你的信任换来了什么?
到最后你只会偷偷站在门外哭?
没种。
我猛地推开门……
月色融合着优质的晨光洒在那张双人床上。
她背对我而卧,没有动静。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床前坐下,手指扶上她光洁的肩膀。
“洁……”
她仍没有动。
静静地躺下,从后面包围住她。
“洁……我回来了……”
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往我胸前微微靠近了些。
她的发里都是“520”的烟香。
“这么早,累吧,快睡吧……”她用猫儿一样轻柔的音调低低地说道。
我摸索到她的双手,然后用十指包裹住一并送进自己怀里。
“为什么不问我回来的原因?”嘴唇干涩地几乎随便一捏就会出血。
“呵呵,傻瓜,那你为什么不问我抽那么多烟的原因,嗯?”她用鼻音哼着。
顿时,我的泪水悄悄渗入了她的发间。
“对不起,我错了……”
我还想再说些什么,马洁突然将身子翻转过来,面对着我。
她的气息扑到我的鼻尖上,手指划过我的嘴角:“别道歉,你没有做错什么,你有权利选择你所认为的‘正确’。”
“不是的!你听……”
“别说破。”她放在我嘴角的手指立刻封在我的嘴唇上,“算我求你。”
透过泪光,我心如刀绞地看着她,乖乖地闭上嘴。
“呵呵,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副孩子脾气……傻瓜……”马洁靠过来,用冰凉的唇代替了手指的位置。
轻柔地,点点滴滴地,她的吻洒在我脸上,并且用眼泪刻上了吻的轨迹。
“你喜欢过我的,是吧……你能回来还是在乎我的……是吧……”她的声音是微笑着的。
我不敢抬头去看,懦弱地把脸紧紧贴在她的胸膛上,哭湿了她的睡衣。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赎罪的祷告似的,我反复呢喃着这一句话,却找不到这句话的目标。
直觉太过明显了,她已经不稀罕这句“喜欢”,这应该是我最后对她的弥补,可是毕竟太晚了。
终于,马洁对我表示了放弃。
她搂着我,不断把吻烙在我脸上,宣誓般地,舔去我的泪水。
“不用再跟自己做对了,小傻瓜。我困了你这么久,也该是放你重新去飞的时候了。”她捧起我的脸,“呵呵呵,是不是?我这个自私的女人啊……”
我说不出话,只能拼了命地摇头,脑后的那点儿疼痛已经不足以来比较内心的苦楚。
最后响在耳边的,是马洁恨恨的叹气声……
忘记了什么时候昏睡过去,醒来已经是一片阳光大好。
我睁开眼,头一次憎恨太阳。
身边已经凉透,只剩下残留在枕边的烟味和几根尾墨梢黄的发丝。
依旧躺着,我不敢相信太阳升起之前的那段“告别典礼”。
仿佛作了一场梦,一眨眼的光景,前一秒她还吻着我,这一秒,她就已经离开了。
瞬间我又回到了那个昏暗却很温暖的旅馆房间里,一觉醒来,才发现人去心空……
这一次我没有疯,反而看着窗外的阳光笑了。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把我放了,我却没有飞走,飞的人居然是她。
这里本来就是她的家,她却这么飞了,飞得干干净净。
哈哈哈哈哈哈这太讽刺了!!!
我捂着眼睛放声大笑着,脸上一片木然。
“小马……哈哈哈……马洁……哈哈哈哈哈哈…………我好喜欢你啊…………好喜欢你………………”
你知道么我后悔了哈哈哈哈哈……
我笑我还有工夫睡觉还有工夫后悔却没有工夫挽留你哈哈哈哈哈……
让我笑死吧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整整三天,我躺在床上没有动弹。
电话和手机也响了三天。
所有迹象表明,叶青阳这个人暂时没有活在这个世界上。
在第三天的傍晚,我终于脱离了虚空的状态坐起来,接了第一个电话。
是尉迟萍打来的。
[……喂?……是小叶吗?……怎么你连着三天没有来上班?打你的手机和家里的电话都没人接听,你出什么事了么?]
我不知道该给她一个怎样的理由。
“心情差……”最后,我给了她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
[哦?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吗?……你在哪里?]
“我在家。”
[那前两天你不在?]
“都在。”
[……]
“对不起科长,我不想接电话。”
[哦……呃……有什么事情好好解决,千万别钻牛角尖,既然你……呃……那我跟你们组长交待一下给你算病假好了。还需要再休息么?]
尉迟萍的这番话让死气沉沉的我逐渐有了一丝生气。
“科长,我没事了,明天我就去上班。谢谢……”
[呵呵不要这么客气了,年纪轻轻不要把身体搞坏了就好,听到你没事了我也……呃,那就这样吧?]
“科长……”
[还有什么事?]
“……………………没有了。”
[那好,明天先到你们组长那里补一下病假吧,那就先这样了。]
“嗯,再见,科长。”
放下电话,我躺回床上。
方才通话之间,太阳已经下班了,窗户外头尽是影辍的建筑物的轮廓。
“尉迟……”下意识地摸向脑后的伤口,那里已经结了痂,一片硬硬的。
……这个女人……
“……似乎有点儿……”
……在意我。
有了这样一个古怪的想法后,我似乎又找到了发笑的借口。
“哈哈哈……叶青阳啊叶青阳……呵呵……老天爷给你安排的就是这么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人生?!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