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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求医事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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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头灯一灭,卧室里陷入一片沉寂的黑暗。
一个人瘫在这团黑暗里的时间也不短了吧?马洁已经“出走”一个多礼拜了。
仔细算过日子才发现,这一个礼拜里,我好像没有在这个家里存在过一样。
抬手一抹灯罩……全是细灰。
可是为什么,总是在这种时候,我才能想起马洁呢……
身边有个人,却不是马洁,马洁的身子总是凉凉的,而她身上散发出的热却能烤得我口干舌燥。
胡羽背对我躺着,看不出是睡是醒。
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翻身过去,颤抖着把一只手揽在了她腰上。
她没动。
我又向前靠了一些,闻着她发丝间的香波味,心里翻腾起许多与她经历过的往事。
几乎每次和胡羽见面都发生在动荡之间,无论是公车上还是酒吧里。我们并不算是很和谐的朋友关系吧……打过架斗过嘴一块儿吃个饭还忘不了吵吵闹闹,胡羽真的像她的名字一样,这片羽毛无声无息地飘来时,我必须屏住呼吸她才不会又从我眼前飘走,有时急了想伸手去抓,以为自己抓到了,再张开掌心却发现还是一片空白……
“你究竟是什么人?”我闭上眼,心里很乱。
她没有反应,我想着她应该是已经睡着了,只能暂时埋下想和她说话的欲望,重新默默数起绵羊……
“我把你当朋友。”
“嗯?!”没听错,从她被窝里发出来的声音虽然很闷,但是我能听得清清楚楚,“你醒了?啊哈……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
“压根儿没睡……你喘气这么重我能睡着么?”她的声音很慵懒,说话的同时肩膀往床边缩一缩,又躺着不动了。
“哦,对不起,你睡吧。”自觉无趣,我收回放在她腰上的手,改回平躺。
很酸,感觉很奇妙,心里的滋味居然很酸,不是酸楚,好像也不是酸甜,那种感觉很麻,麻中带酸,苦中带涩,似乎还透着抓不到的心痒,暧昧得令我泛起一身鸡皮疙瘩。
心知肚明那是兴奋的感觉,我有过寥寥的几次这种感觉,每一次却都强烈得能让我想落泪……我锲而不舍地追逐这种感觉,因为它太奇妙了,说痛苦也痛苦说快乐也快乐,痛并快乐交织的一片网,不让人沉醉也让人沉醉。
原来我真的爱上了一个人。
“从接触的第一眼开始,她的影子已经深植在我心里”——能让我这样肯定地下判断的人在我还没有成熟到能分辨世事时就早早离开了我,而今,那抹影子还在,不过好像已经悄悄地换了轮廓……
“叶……呆子……”一声微弱得差点儿连我自己都听不出那是自己绰号的呼唤突然钻进我耳朵。
我一惊……那死小孩儿还没睡?!
若不是屋里太安静,我真以为她睡着了。她还醒着意味了什么?困得都翻白眼了还不睡是怎么回事?!
假装没听见,看看她还会有什么动静……
果然没一会儿,她又蹦一句话。
但是这句话完全杀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你把马洁还给我……”她哼哼,撒娇一般却又充满怨恨的口气。
当时我吓得一骨碌从床上跳起来。
“你、你……嗯?”仔细一看不对劲……我这边反应这么大她怎么也该乘胜追击一下,难不成……“喂,胡羽?……小羽?……我靠说梦话呢原来!吓死我了……”
现在我算明白了,这小子一门心思还想着马洁呢,保准这会儿正做梦和我打架要抢回她心上人……
我他妈又自作多情一回。
泄了气儿了……咳……
我落寞地躺下,刚才那种兴奋的感觉已经凉透。
这是图什么?当初为什么要听马洁的话帮她摆脱胡羽?!胡羽明明是喜欢着她的。
现在我才发现当务之急是需要理清我们之间的关系,但是这关系太难办了,胡羽爱马洁,马洁爱我,我……我到底爱谁?!
马洁啊马洁,你应该回来一下了……
……我真的很混乱……
第二天天一亮我就冒着酒后又加一夜失眠很可能会半路晕倒的危险扔下还死在床上的胡羽狂奔到单位报到,然后冲进秘书工作室对那些个爱我爱到心肝里的小秘书们假殷勤了半天得到特许后便抱住不要钱的长途电话就一通乱打……
打马洁手机……已欠费。
打马洁娘家……人不在。
“王妈是吧?我小叶……对对!马洁去哪儿了知道么?……她没说?!那伯母知道么?……不知道?!是您不知道伯母知不知道还是您知道伯母不知道?咳呀我也晕了……这样吧,等马洁回来务必让她给我来电话……对……那麻烦您了!谢谢谢谢再见……”
越想越气……这都是什么事?!快两个礼拜了都不回家,也不怕被炒鱿鱼?也不怕我发毛?我这边儿不算是个事的烂事一大堆,说好了同甘共苦什么同甘共苦?!就知道跑个没影儿自己图消遣!!
“叶编辑?”身边的小秘书颤着嗓子拉了拉我的袖口,“你脸色真难看,身子不舒服么?”
“没!”送上一个有点扭曲的特大号笑脸,我拍拍她肩膀万般慈祥,“我没什么事,好着呢!哈哈哈,努力工作吧,我走啦……”
心虚地飘走前,我听见小秘书们的嘀咕声。
“她今天怎么了?居然让咱们努力工作?!”
“真受不了,完全不是她的风格嘛……”
“咳……叶编辑她人真好……”
“是啊,气色不好也那么帅,崇拜啊!”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我晕啊这帮花痴。
一整天的坏心情。
一整天的低食欲。
一整天的偏头疼。
一整天的半痴呆……
当我挂在公车的方便把手上飘来荡去时,回顾这一天的状态眼前翻来覆去只有这四个字:
魂不附体。
具体为什么这样我也不知道,反正心里就是不痛快。
也不想回家,家里走了个“夜叉”又来了个“无常”,可谓“夜叉”不知何处去,“无常”依旧逼我疯……这日子没法过了。
晃着晃着我俩眼冷不丁瞥见公车车厢侧边上方的一条看来是新贴上去的小广告:[志明心理诊所,解除您的忧虑,还您一片美好的明天……]
咦?何不……
又是一个小秘书,长得不算很水灵但是笑容十分亲切,看到你就满眼流光溢彩好像来这里的不是病人反而都是国家首相。
“您是来解除烦恼的吧?呵呵欢迎欢迎!请在那边的沙发上休息一下,我给您泡杯热茶……”
得,我还没看清这地方具体长什么样呢眼光已经全被那小秘书吸过去了,只好傻傻笑笑:“呵呵……呵呵……麻烦你了……”
小秘书一阵风似的刮进一个房间,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茶杯和一张纸。
“这是您的茶……这里有一张表格需要您配合填一下,您先看看。”
“哦!谢谢谢谢……”我接过来一看,是一张基本情况调查表,我指了指上面的“客户署名”一项问小秘书,“不好意思,这个……可以不透露真实姓名么?”
“呵呵,可以的,不过就算你填了我们也能保证帮您保密的,您请放心。”那张小脸都快笑成唐三彩了,真不明白为啥这女孩儿如此殷勤。
“好的,谢谢你。”为了表示对服务态度的高度评价我还给她一个肯定的微笑,“我马上就填,稍等……”
掏出钢笔飞快地在那张表格上写下自己的状况,最后很放心地签个名……反正会被保密,写了名字也无所谓吧,还比较容易称呼。
交了表,不出片刻小秘书就跑来领着我走过一个一共环套着三个房间的长廊,边走还边安慰我让我放轻松。
我是被她越安慰越紧张,手心攥出一把汗。
最后好不容易到了主诊室,抬头一看……当时我马上有了误闯民宅的错觉。
这屋子里的摆设怎么都看不出来是一间诊室,倒更像一个简易的客厅,我原以为能看到挂了满墙的什么“妙手回春”啊“在世华佗”之类的锦旗或者能看到一屋子的人体构造图,再不然也该看到几台检查仪或是催眠床……但是什么都没有,纯白的一片,除了门口放了个废纸篓之外,我唯一看见的就是两个单人沙发和一个坐在沙发上的女同志。
那女同志不但面相非常的有亲和力,整体给人的感觉也柔和得要命:一头利落的短发,一个银框眼镜,一件米黄色羊毛衫,一条浅蓝牛仔裤,整个儿一少儿节目主持人。
我回头看看小秘书,要多愣怔有多愣怔。
小秘书再对我一笑,二话没说就把我一人丢下又跑去给不知哪一位泡茶去了。
我咽了口唾沫,感觉一股热量从胸口烧到满脸,有点儿后悔仓促地跑来“看病”。
但是现在掉头就走也太糗了,怎么说也不能白来一趟,干脆硬着头皮对那位女医生笑笑,只希望她能让我脱胎换骨一回。
“请坐吧,再放松一些。”女医生特春风地微笑着,冲我摆摆手。
我扑通一下就软在她对面的沙发上,这大夫的笑脸能酥死人……
“你好,放松好吗?其实我不该说,不过你这么紧张会干扰一会儿咱们谈话的情绪哦。”她眼睛里透着完全了然的睿智,好像对我为什么紧张一清二楚。
“……好……”深呼吸……豁出去了,既然谁也不认识谁我也不用有什么顾虑,心理医生无非也就是个普通人,一直用见到观音的眼神看她我也觉得不好意思。
“现在好一些了吧?”
“……嗯。”
“那我们开始好吗?”
“好。”
我怎么突然觉得自己把自己给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