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一画惊人事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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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光线洒在沉寂的老旧教室中，在那黄中带青的色调背后，两具紧拥的身体剪影在书桌群的角落里微微颤抖……
我被她抱着，与之绞缠的发稍任汗水淋淋滴落。
她还在发抖，手指攀着我的脖子，用一种感性的目光灼烧着我的额头。
“我不会忘记的……”
这句话像条链锁，牢牢捆绑住我的意念，越挣扎越被禁锢，到了最后成了一片经咒，一念便是千年……
……
“主编！这让我怎么画啊？！连个背景故事都没有……”
“这你也要问我？那我问谁去？明天交不来我扣你工资！”
“啊？还有没有道理啊……主编，我知道你急着用，可是……”
“还有意见？！”
“……”
“去吧，我还忙着，别给我添乱了。”
“……”
我一边安静地听着工作间里家常小炒似的对话，一边捏着鼠标在屏幕上拉线划圆……
最近主编的半个头被稿子烧得焦糊一片，心境自然不能和佛祖相提并论，发个小飙大家都能理解。
可是那个新来的小美工就惨了，刚从大学毕业，战斗力挺高可防御力为零，一上任就被主编摊派了铺天盖地的任务，弄得人家还没下海就一身的鱼腥味，这日子我们都挨个儿硬着头皮扛下来过，相当能理解其中的水深火热。
小美工见老大脸色不对，敢怒而不敢言，却也咽不下这颗黄连，就凄凉地徘徊在老大身边依依不舍离去，小脸苦得跟旧社会佃户似的。
“小王，给我看看那稿子来。”身为老大器重的人物，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选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时刻对小美工发话了。
紧跟着一团绝处逢生的火焰就朝我烧过来……
“哈？”他刚才还在老大左右表情痛苦得犹如便秘，这会儿还没等我看清他的移动路线人就已经端个特大号笑脸站在我面前了。
我被他吓得差点扔了手中的鼠标：“得、得……你别急，我来看看……”
“叶编不是负责资讯版的？再说美工这事……”小样儿，还跟我玩欲拒还迎。
“噢，你看我不像是会做美工的人？我也是从打杂干过来的。坐吧。”我对他潇洒一笑，指着身旁的椅子示意他等待，顺手接过他手中的那张稿件仔细研究起来。
在这个万恶的杂志社打工时间长了我好歹也见过不少“外星来客”的语言，但是这篇另类散文的笔法我还真没见识过——开头写得漫天飞花，可是越往下看越像悼词，让人怎么读怎么觉得心里窝囊，搞得像全世界人民大团结了作者自个儿还含冤泣血似的，还是个没头没脑的故事，没有时间地点起因经过不说，连人物都个个外表呆滞麻木内心张牙舞爪，连第一人称的性别都没有，整个儿一个三无产品……慢着，没有性别？！
“老大，这稿子谁的？”我忍不住对主编问了一句打八竿子挨不着自己的话。
不是我多事，这样奇特的稿子在先锋版里也许是九牛一毛，不过一直在资讯版忙活的我还是头一回看见，即使不是我这一组负责的我也打心眼儿里想搞明白主编出这篇文章的动机。
“哎我说，你忙你的怎么突然管起先锋版的事了？”老大百忙之中难得回头朝我这里瞟了一眼。
“哦，我就是随便问问……”好不容易替新同事出个头的我一瞅苗头不对胆子又想缩回去……再一看身边的小王瞬间充满哀怨的眼神，实在不忍心不帮他，只好下下狠心装得风和日丽皆大欢喜再问一句，“这是老主顾的文？”
“不是，新人。”千年一回啊，主编虽然没再看我却给足了我面子回话了。
“红吗？”感动之余，也不知道我哪儿来的一鼓作气居然脱口而出乘胜追击。
“小叶，工作时间禁止聊天你不知道？”主编幽幽的沙哑低音传来，不耐烦含量已达90%。
自知不小心摸了老虎尾巴，我惊出一背冷汗，赶忙正襟危坐操起日理万机的架势准备天天向上……
“叶编……”
我一转脸，心脏病没被小王两颗晶晶亮的哀求大眼吓出来。
“这个……叶编帮不上忙哈……你……”
“求求……”
“好了好了！……”一失口我成千古恨哪……勉强出头泪满襟，一不做二不休，我干脆起身顶着一头浩然正气声如洪钟道，“主编，为什么不能用插图资源解决？非要用这篇稿子么？”
事发时，我已经知道了主编对小王的要求——依据原文创作，不准照搬插图资源。
在大致看过那些似是而非的文字之后，我也衡量出扣题原创的难度。此文怪诞暧昧，要配插图的话绝非易事，何况是立竿见影。
然而我心里重视的却不是这些，单看这文章的皮上组织的确很难捉摸出头绪，而那些铅字的背面藏匿着的似曾相识的情感才是使我大胆犯上的根本原因。总觉得文章最后那一段里的情景仿佛是我噩梦中经历过的幻象，似有似无。
那句“我不会忘记”的吟语更让我有种飘荡在记忆里的战栗……就好像……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反了你？我说用就用你哪儿来的意见？！”主编理所当然地飙了，不飙大家才觉得他不正常，“你再多问一句就别拿这月的奖金，算算你刚才浪费了多少工作时间？！美工的闲事你也管，有本事你画一个我看看！你能画出来我涨你工资！”
我腿一软……他奶奶的这老厮又拿钱来威胁我。
好，我也不是软柿子，这是你说的，别以为我姓叶的除了会搬弄是非就是草包一个。
乱世出英雄，我深藏不露的绝技也该拿出来晒晒太阳了……不然我也不会插手帮美工说话。
“好，我来画，明天就交工。”
此话一出可谓石破天惊，整个工作间里的人没有不摔东西的，有人刚喝进嘴里咖啡全都献给了电脑显示器……主编则呆若木鸡。
小王更夸张，坐折了椅子一条腿，现在屁股已经在地上了。
“你们不相信啊？明天就知道了。没事啊！继续干活……”我憋着笑等主编扶正眼镜便一脸慈祥地招呼大家归位。
嘿嘿，主编老儿向来死要面子，这回我有钱赚咯……
当晚，我拿了那篇稿子回家报喜，钱还没赚到就先赚了马洁一个能勒死人的拥抱。
一顿丰盛的庆功宴下肚，我就一头扎进卧室里开工作画……
虽说我有绘画的底子吧，可是在仔细看过全文后也确实发现要马上起笔比赶猪上树还难。
这写的都是什么啊……不成章法不成规矩不成体统，藕断丝连的，峰回路转的，看得我血压一波一波地升，越看指尖越发麻，都快要拿不住画笔。
咳……不管了！先画了再说，就跟着感觉走好了，如此让人不堪的东西只配更让人不堪的插图……
读着手中的文字，我脑海里浮现出一片苍凉荒原。
荒原上交织翻滚着风霜雨雪，无际无边的阴霾中映出一张愁怨的脸孔。
风是痴狂，霜是绝望，雨是冷血，雪是埋葬……这样的一张脸，让我手中的笔从顺从到放肆，最后在纸上不受我操纵地扫荡，描绘出我脑中封闭了很久的怀念……点睛的一笔落下，我好象被吸附在纸上的右手猛地抽出纸面。
从自己的臆想中挣脱出来，我满脸淌下的汗水成片地浸湿了衣领。
再一看刚完成的画……连我自己都惊呆——画上的人……分明是那天遇见的人，是那个只给了我一个回眸的女生！
我怎么不知不觉把她画下来了？！真有病……
一双手臂忽地从身后环过来，裹住我的肩膀，害我手里的笔向前一抖……一片殷红顿时遮盖了画中人的小半张脸。
“啊呀！……”我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那个总在我工作刚完成时幽灵一般飘过来捣乱的女贼。
这下可好，白激情一场，还得重画。
“哟，这画的真像小羽嘞！真可惜咯，破了她的相。”女贼坏了我的好事还好整以暇地继续赖在我背上欣赏被她搞砸的败笔。
“走开啦！看你干的好事！我好不容易画完……”头被压着，不然我早就一个大回转咬死她了，不过突然听到她的评价，只觉得这名字耳熟，“你说像谁？”
“小羽啊，你那个‘情敌’。哈哈哈！你这么爱我啊？……你不会恨她恨到画画诅咒她吧？不对哦，你还没见过她嘞……”马洁咬着手指转着眼珠乱七八糟地胡扯一番，却让我听出一些暧昧的端倪。
“你说像那个T？”我开始觉得有蹊跷了。
“嗯，蛮像的，就是眼神不像，她没有这么酷，挺随和的一个人……你怎么在她脸上画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看起来好恶心……”马洁没看到我的表情，还继续信口开河。
“走啦走啦……马上给我消失，不然我涨不了工资你负责。”我心里已经有点乱了，手忙脚乱地把她往外推。
“好好好……我走我走，你好好画啊，拿钱了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嘿嘿……”马洁关上房门出去了。
扔了笔，我瘫软在椅背上，心里乱麻一团……
仿佛有什么愿望要冲破胸膛跳跃出来，却怎么呼之欲出也看不到听不到抓不到……心脏半边冷半边热，我怀疑自己是不是想一个人想疯了，怎么凭空冒出这么多没理由的意念？！
腿面上还放着那张因为一笔红色颜料而变得狰狞的画，我有点儿心慌意乱地看着——那双眼睛，那张嘴，那整个脸颊……统统都像是活生生的□□。
不是我画得如何出色，我也在纳闷为什么刚才在画下第一笔的时候就开始情绪高涨，结果一气呵成，连改都没改。
那笔红色……看起来还不算那么刺眼。这时候它已经和那张脸渐渐溶为一体，似乎本来略显苍白的脸色加上了一撇鲜艳的色彩反而透出另一种暗藏诱惑的性感。那撇红不像血，不像眼泪，倒很像一个永不消褪印记。
“不需要重画了……就是这个……”
我的手指无比轻柔地抚过纸面，带有一丝对马洁的感激。
主编昨天被我气炸了肺，今天一看我的画立马脸上大放光明。
“小叶，这是你画的？”他那对小眼睛怎么瞪都还是让人觉得他几百年没睡好似的。
我心里咒着一些不堪启齿的下流字眼，脸上还是那一副程序设定好的笑容。
“是的，这是原创，独一无二的，您收好。”我说一句点一下头。
主编盯了我的眼睛大半晌，我的眼屎都快被他数过来了他还是不相信地抬起手朝身后挥了挥：“小王！过来一下。”
小美工自从昨儿个得了便宜就听话得好像被主编娶了一样，一句话没落音人就靠在主编身旁了：“您找我什么事？”
“你看看这张画。”老大举着我的画摆到他眼前。
小王一看就不作声了。
不看表也大概能约摸出过了几分钟，这厮楞是哼都不哼一声，目若铜□□若钟，把我都憋难受了。
“你说句话呀！是不是原创？”主编这句话可真伤了我的自尊了，敢情他把专业美工叫来看画就是为了一鉴真伪！这不是等于骂王安石抄袭苏东坡么……
小王往肺里吸足了气说了句我爱听的话：“主编，这不是原创不原创的问题。”
“那你说你半天都看了些什么？！”老大动不动就飙一次，其实这次有点儿外强中干。
“这就是我画不出来的那种感觉。”小王抬头看向我，“叶编，这……是你画的？”
我不置可否地抬高下巴。
“绝了……”小王喃喃道，“好图，好图……”
主编看看他看看我：“你们俩最好别串通好了来戏弄我。”
“我凭什么啊，老大。是你说我能画出来……”
“得！”主编打住我的要挟，夺过小王手里的画，“这次没时间跟你们计较，图先用了，出了岔子你们两个给我全权负责！”
话音刚落，小王对我一个无声的欢呼，欢欣鼓舞地溜回去工作了。
“老大，那你昨天说的……”我一见事成，像八辈子没见过钱似的朝主编满眼放金光。
“出了这期看看影响再说。”老家伙贼得很，虚晃一枪也闷头忙活去了。
“那您能不能告诉我，我是给谁的稿子画了图？”这是我最感兴趣的，不然我淌这浑水干嘛。
半晌一个仿佛真的穿越了千年时光锁住我心扉的名字响起：
“霄羽。”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一画惊人事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