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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公车惨案事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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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起床,不想睁开眼,甚至躺到脊椎都痛了也不想动一下。
“青阳,起床了,再不起来就迟到咯!我只喊你一遍。”低分贝无污染安全节能的女声使我的身体从半梦半醒中复苏。
“几点了?”我边坐着打瞌睡边摸索着散了一床的衣服,不分正反就往头上套。
“刚刚好7点。早餐给你准备好了,快去刷牙。”一撇婀娜的身段飘过我床前,纤细的手指帮我调整好衣领的位置,再揉一揉我劈头盖脸的乱发,最后轻柔地抹去已经干涸在我嘴角的口水残渣。
“谢了。”我对着正前方飞个吻,爬下床收拾被子,“今天上什么课?”
幽幽的叹息从身旁传来:“又睡晕……再提醒你一遍,你已经有一年半的工作经验,快些吧,该去上班了,大编辑。”
“哦……”我点点头,走出卧室。
客厅里飘荡着陶喆的《爱很简单》,这上了年头的老歌我早就听到想呕了,居然还当早安曲天天放……无奈我命苦,寄人篱下的悲哀啊,就充耳不闻好了……
由于昨夜在海鲜大酒楼代替同事应酬一拨儿既是孙子又是爷的客户,喝得我那个吐哇……到现在还有点飘飘然……嘴里蔓延着源自胃中残余的海产品和酒精的混合味道,惹得我连声干呕,呕完了再听到《爱很简单》,又是另一种痛苦的折磨。
“拜托……能不能换首新歌来听啊?你不烦CD机都烦了。”不敢直说自己讨厌,我只好拿可怜的家用电器当挡箭牌。也苦了那个CD机,放习惯了老歌放新歌都顺带冒出几个千篇一律的老音节,可见它被摧残得都忍不住搬出灵异事件来抗议了。
正在替CD机难受时,一条毛巾第99次正中我的面门。
“你能不能先看看表呢?现在不是埋怨这个的时候,再磨汤就凉了,汤凉了不要紧,你的工作砸可不要怨我的CD机。”
果然伶牙俐齿不减当年,我熬了一把年纪了生生斗不过她那一张嘴。没辙,毛巾快从鼻子上滑下来了,我无言以对地顶着它走进卫生间。
每天的每天,这样的一幕幕都会上演。
我是这个平淡连续剧里的一条小虫子,爬啊爬啊……总也爬不到另一片天空下。而她,则是一只能与虫子和平共处的鸟儿,我猜想她大概是蜂鸟,吃不下我这条肉虫,就养着当宠物。双方没什么大的冲突,就这么一天一天消磨着。
高兴的时候我们就把家门一锁,牵着手跑到“夜影”去,各泡各的,不过通常都是以我酩酊大醉她把我大骂一顿再拖我回家而告终。
郁闷的时候我们又把家门一锁,一人抱一个枕头缩在客厅里看鬼片,不过通常都是以她放声惨叫我把她鄙视一顿再轻声安抚而告终。
经济改善了我们再把家门一锁,打的去高档酒楼大吃二喝,不过通常都是以我消化不良她无奈翻出一大堆消食片逼着我吃完而告终。
经济困难了我们还把家门一锁,一个喝泡面汤一个喝西北风,不过通常都是以她先抢到饭碗我偎墙角滴口水再负责刷碗善后而告终……
已经忘了从什么时候起我和马洁能相处得这么融洽,反正我已经和她住在一起快三年了,敌我都相安无事最好,革命就是这样坚持下来才获得胜利的……
“青阳……青阳?你站这里发什么呆?!快啦!再磨真的要迟到了!”她来了,印堂发黑,既来之则不善之。
“好!这就好……别拿香皂砸我!……哎哟!……这牌子的香皂很贵的哟……”我知道自己很没气节,但是我可不想饿着肚子被她踢出门去。
“你能不能一大早让我省省心?每天都这样,我是你的丫鬟啊?!”她横眉冷对,眼睛死死盯着地上不幸被摔变了形的香皂,心疼也不愿承认。
“我这不好了嘛……嘿嘿,我这就去吃饭!别气咯别气咯……”我满脸堆笑,心想要有你这样的丫鬟存在中国千年的封建制度早该瓦解了还用得着搞那么多革命运动……
“快25的人了还像个孩子,咳……”她铁着脸把我推出卫生间就开始往脸上涂鸦,真不知道那些化妆品涂在她脸上有什么好看的,都说白领百领,领是白的脸却个顶个的花。
回头给了天花板一个白眼,我竭尽所能扫荡完了半凉的早餐,套上外衣拎着背包赶公车上班去了……
……
时代在变,人的思想在变,城市面貌在变……可是谁能告诉我这破烂了多少年的交通状况和人挤得针都插不下的公车内部可用空间什么时候才能变一变嘞?!
我站在车厢里满腹抱怨,只好把精神转移……
是快25了没错,岁月不饶人哪……谁还能像当年那样的活力四射?那时候的我还是打得一手好垒球唱得一嗓子好歌脸蛋帅心气高的学生,现在呢?整个儿一个被生活压迫得老气横秋的大龄青年,偶尔朝气蓬勃一次就只有和一堆一次性的酒友磕着老醋花生聊天喝酒,喝多了就胡言乱语瞎掰一气,满嘴净是“想当年”……当年?那都是追不回来的逍遥了,如今有了工作没了自由,有了钞票没了潇洒,患得患失。
回想大学的前半段时光,没有灿烂的阳光也有璀璨的星辉,和祁悦斗嘴,和周朕斗吃,和萧钰……和萧钰斗……斗了什么?
思路突然自动断开,公车突然也陡地一晃……
还好我眼疾手快个儿高手长及时抓住了车上的扶杆,不过站在我前面的人却没我这么好的身体条件。
一双肩膀准确地靠上我的胸膛,力道不轻不重,使我反而有了被依靠的错觉。
“你没事吧?”那人背对着我我也知道是个女生,那么瘦窄的肩膀,还有半长的染成栗色的柔软头发,让我不禁关切一番。
刚才的小状况使她闷哼了一声,在我胸前站稳后,她回过头来……
瞬间,我的眼睛成了两个正圆,不注意抽了一口气……
噢~~~~………………
怎么来形容那张脸呢……我的目光被牢牢地吸引住,在心里迅速搜索25年来掐头去尾积累来的各种词汇……最后我还是只想到了“好看”这两个民工也会用的字。
那张一时分辨不清性别的俊秀面孔这时正对着我,红润的两片薄唇张合间露出洁白的牙齿,绕着细致的颧骨而上,有着两道外侧微扬的细眉,一双灵动的眼睛紧锁住我的视线,那眼睛之下,是我见过最漂亮的鼻梁。
我就是用这样的路线把她的脸深深打量了一周。
“没事,谢谢。”她没有表情地吐出一句没有抑扬顿挫的话,立刻转回头去,重新和我保持原来的距离。
我因为还停留在刚才的惊艳当中,所以完全没了反应,从她回头的一瞬到她回复事发之前的状态,这短短的几秒中对我来说却似经过了差不多半柱香之久。
久违的沉重心跳冲击着我的胸口,这感觉好像……好像回到了大学伊始的第二天……
那久远的一个清晨,我遇到了生命中第一个让我懂得亲情和友情以外的异样情愫的人。仿佛从那个清晨开始,我的人生就变了轨迹。
那么现在呢?
我心神未定的抚着心口平定呼吸,熟悉的感觉却越来越甚。
仗着多年作为一个T的直觉,我立刻能断定那是个女生,也很可能是和我一个圈子的人,年龄应该不大,约摸二十出头,从穿戴来看,不像是学生……我能看出的也就这么多了。
很想找若干话题使她能再回头,哪怕是废话也好。
自从那年萧钰离开之后我堕落得一头扎进花丛中四处寻觅精神慰籍,却再也没有遇到过能让自己心动的人……直到今天看到了这个女孩子,我封闭了三年已经冷漠的心才猛地被灌入一股热流。
眼睁睁看着眼前的尤物,我却只能享受一个侧影。
就连这仅有的享受都是短暂的,我不晓得她会在哪一站下车,也不晓得她要去哪里,这么折磨的事怎么都让我碰上了?!
车子摇啊晃啊……我竟然觉得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呆着是一种幸福,尽管左边的欧巴桑硕大的臀部早就把我的腿挤变了形,我依然坚强的毅力在她身后;尽管右边的肌肉男硬邦邦的肩膀早就把我的脖子压得快要断掉,我依然努力忽略着身体上的不适;尽管车厢里弥漫着各种刺鼻的香水胭脂味和过量分泌出的荷尔蒙酸臭味,我依然坚信那绝不是从她身上散播开去的。
我甚至笑自己,人家一个不知来头的“准T”也能让你花痴似的怦然心动,这消息如果传到圈里,号称一朵梨花压海棠T中之上品的你还能在MM心中继续树立光辉形象?!那你岂不成了饥渴□□一只?
我承认,这些年“毁”在我手里的女生不在少数。自从我正式踏入这个圈子就一炮走红,多少有人要没人要的一颗心都搁在我门口,就等我拎回家或者打包丢进垃圾箱。可是我从表象上看还人模狗样,一旦心情不好就用一张臭脸相待,动不动就大呼小叫变身半兽人滥用职权把自己身边营造得险象环生……有多少红颜知己不被我气跑也被我吓跑了。
马洁说她家整个就是一个女人的禁区兼坟墓。我说咱俩不是女人吗?她给我一记豪拳就回答说我讽刺你呢没听明白我再说得具体点儿……
自嘲完了我正琢磨着怎么样才能拿到那位“伊人”的手机号码或者干脆是门牌号码……这时车子又一阵狂颠……
“下了啊!后边的快了!到XXX站啦!有没有人下?”卖票的姐们大吆喝着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人当鸭子往车下赶。
我一听,靠!……坐过两站地!!!
什么叫“坐过”?对游手好闲的大家来说大不了下车散步回目的地,然而这对我就意味着生存啊……明天就是月底了,奖金不说,一个月迟到超过五次者一律当月白干!这不是要我老命么……这就是我这个月第五次迟到!把手指头掰折了算也是最后一次迟到!!
天啊……
“有没有人下?还有没有?没有关……”
“慢着!!!”
什么尊严啊面子啊到这节骨眼上我还顾得上么,挤开欧巴桑的臀部挤退肌肉男的肩膀我撒下一路冷汗就冲下车……车门在我落地的一刹那关上。
好险……
既然迟到已成定局,我索性回头望向车厢内……不留下最后一点回忆太亏了,要知道我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人磊落地扔了五千块大洋嘞!真是高价的一眼……
这一回头,正好对上那边射过来的两道犀利的目光!
……她……在看我?
嘿!她看我!
哈哈……她看我了!!
且慢……怎么她手里拎着的钥匙链那么像马洁过生日给我买的那条?
等等!……
就是那条!!那是我的钥匙链……
啊啊啊啊………………
车开走了,她就在车上,有些着急地看着车外的我,举着那条被我不小心遗落的钥匙链,那链子上挂着能打开所有和我有关的锁的钥匙……
我现在寻死的心都有了。
两步三回头地朝公司走,我在用黑青的脸色吓跑了整条千里长街人行道上的路人之后终于到达公司大门前。
拖着酸软的双腿走过大厅长廊,同事们用观赏变色龙表演的眼神看我。
“哟,小叶,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叶子,出什么事了脸跟苦瓜似的?”
“叶编,今天气色很不好哦……”
“咋地了,弄得灰头土脸的?”
……
我总不能告诉他们我是因为有了艳遇一时头脑发热异想天开忽略了售票员的嚎叫坐车坐过站又在慌忙下车时丢了整串钥匙才这样的吧?!我脸皮再厚好歹也被人叫一声“叶编”,这理由让同事们知道了再传到主任耳朵里还得了?
苦瓜对在座的每一位关切询问者都咧开一道难看的口子代替微笑,然后灰溜溜地逃往自己的工作间。
没说的,这一天我都要在主任的骂声中度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