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别了，科长事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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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间。
屋子里除了新闻联播的聒噪和碗筷撞击交错的清脆，再没有别的声音。
“今天怎么没回去你那个房子？退租了么？”老爹突然一句平淡的问话，让我一个激灵……
“暂时想在家呆着。”我低头，胡乱扒着白饭。
“你那个朋友没再和你一起住？”老娘又问了。
“……嗯……她回老家探亲去了。”我开始数碗底的饭粒。
到现在我还在瞒着——其实那所房子根本再也没有房主，我只是一个孤寂的永远不用担负房租的住客。
“嗯，回家了也好。”老爹呷了一小口酒，语调轻松起来。
我偷偷地抬眼一瞟，又连忙把头往饭碗里闷……
接连的几日，但凡大老远迎头碰到尉迟萍，不管有多重要的报告需要上贡，我都立刻掉头就闪……
工作间里，再也听不到往日我嚣张跋扈的大嗓门。
只有五短那个杂碎还时不常地舔着嘴片凑过来预备寻衅滋事……不过对于他的任何恶劣挑拨我都毫无反应。
这几天里我无意中得知，上次那场轰轰烈烈的发言稿丢失风波尉迟萍已经揪出了罪魁祸首，现在的五短别说是什么“小组骨干”，本来我还纳闷儿他怎么整天在助理间闲晃，原来已经是条败家犬罢了。
胸中的闷气终于稍微纾解了一点儿。
不过这点儿纾缓对我来说连搔痒的份儿都不够，所以我只好继续听着每天必定会听到的那些闲言碎语，继续郁闷着……
听了几天，一点儿新鲜味儿都没了，完全就是复读机一般地嘀咕个没完……唉，这群市侩，连当面跟我挑衅的胆量都没有，纯粹的一筐孬蛋！
我重整旗鼓，不听不看不问，开始了周而复始的辛勤劳作……
唯独叫我觉得难对付的就是徐副和尉迟萍那边。
在走廊里碰上躲开了也就作罢，可是这两个人事科大头如今几乎每次处理事务都挤在一个办公室，颇为暧昧神秘。我去送报表，不免每次都狭路相逢。
月底的最后一天到来……
“副科长，这是已经排好的新进档案。”这个傍晚，我憋足一口气走进副科长办公室，全然当徐副身边的科长大人是空气，头也不抬走上前交了材料就准备开溜……
“哎，小叶！”奶奶的，那男人每次都磨磨唧唧婆婆妈妈。
“您还有什么事儿交待？”我回头一个灿烂的职业陪笑，天真无邪。
“哦，你在这儿先坐一会儿，让尉迟科长给你安排下个月的工作内容。”男人咧嘴放出一排大白牙，笑得那叫一个标准。
啥？！尉迟萍帮我安排工作？……
“……我……不是跟着全组一块儿定了么。”每个月的工作内容都会在前一个月的月底集体安排，列出类似于课程表的表格一份，挂在工作间的门口，这是老规矩了。
想不通怎么我就是个例外啊？！我这几天没作奸犯科没临阵脱逃天天第一个到单位打卡最后一个冲往食堂抢饭全天工作状态百分之一千的情绪高涨我做的还不够怎么着？！
正烦闷着，就听身边的科长大人放话了：“小叶，你跟我过来一下。”
这……呼！也罢也罢！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嘛我认栽了行不行……
“哦。”深呼吸之后，我大义凛然地跟着尉迟萍回了科长府邸……
“把门关一下。”在我进门之后，尉迟萍云淡风清地交代了一句。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过还是得乖乖听命。
“过来坐。”云更淡风更清了。
我老实地走过去坐到离她最远的那张椅子上。
尉迟萍回头瞥了一眼，没怎么介意。
随即她也落座主位，然后……
……愣是一句话不说一天工作内容不排就那么架着胳膊直定定看了我三分多钟！
我那个三九天的冷……
“……咳！”科长，您赶紧的我还要赶在食堂收班之前去打最后一口锅底菜呢……
没动静，连云和风都没了。
“……咳！！”拜托再有两分钟就下班了您这不是存心私吞我宝贵的工作时间么……
还是人如泰山岿然不动。
“……咳！！！呃……咳咳咳咳咳！…………”这次我是真被口水噎着了。
“喝茶水么？”
“咳咳咳……啊？”一时没反应过来，我抬起憋得涨红的眉眼看过去。
科长大人那张冷脸似乎挺眼熟……好像在三个月前总是能看到来着……
时间不甚打了个饱嗝，于是乎，办公室里的两个人就这么眼对眼地耗上了……
尉迟萍她……今天看起来不太寻常。
“呵……”
啊呸……吓死我了……她怎么就能突然这么笑出来？！下个月又有“全民健身大赛”不成？！
我傻愣着一张脸，没从她的笑声里理出任何头绪。
“也是我假公济私一回吧……”她突然开口，对我笑着，笑得挺苦，“并没有什么特殊工作需要给你，是我……咳……”
她低下头似乎努力酝酿了一番……然后再看向我。
“小叶，也许我这里的工作真的不太适合你。你是不是这么觉得？”
突然间，我明白了什么……好像又不太明白……
“科长，还是想让我走人对吧。”并不是问她，说出这句话，我顿时觉得通体舒畅。
尉迟萍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嘴角微微抽动着：“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当初调你过来的决定并不太理智。所以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我没有觉得这活儿难做，挺好的。”我也没了表情，应该说这种气氛下我根本已经无从选择什么表情。
“……”尉迟萍又低头做沉思状。
“科长，你……有什么话就对我明说了吧。”我一咬牙一闭眼，豁出去了！
谁是傻子啊，我就不信她诓我过来就只是为了跟我谈工作！
“呵呵……”她慢慢摇着头，再看着我时那脸上已经爬满无端的憔悴，“小叶，你对组里的传言，有什么看法？”
靠！果然因为这些乌烟瘴气的江湖八卦！他娘的……还能有什么看法，不就是“叶大帅和科长不能说的秘密”、“科长的助理情人”、“暗渡陈仓的调职秘闻”、“半路杀出徐副横刀夺爱”、“人事开发专项助理的隐忧”云云云云么……有什么大不了的？！
“科长，那些鸟叫你也放在心上？那你就等着活活愁死吧！”我嗤笑，如今不入流的东西倒成了主流，这个世道真不正常。
“你这么觉得？”
“当然了！靠！要不是把你也给牵连进去了我才不会轻饶了他们！忍字头上一把刀呢……”
“你为我想过？”
“是啊！我不为你想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等谣言都过去了那群疯子消停了再说吧……”
“你想我什么？”
“我就想着你对我的好啊，所以我当然不能拖累你，那些人摆明了是冲着我来的，你放心，有我挡着他们也就聒噪几天罢了……”
“我对你好么？”
“好啊！你请我吃饭、工作上照顾我、我丢了发言稿你都不着急、无故请长假都顺着我……很多啦！是那些人心理不平衡……”
“知道我为什么对你好么？”
“咳！领导照顾下级那是公仆写照不用为什么！哪儿像某些忘恩负义的混帐东西那样反咬一口……”
“因为我喜欢你。”
“嗯嗯……你喜……啥？！？！”
“我喜欢你。”
“……科…………”
霎时，我找不到自己舌头的方位了。
才刚刚打破僵冷气氛的办公室里，再度更猛烈的天寒地冻……
而我的魂魄早已不再此地……飘忽中，来到了一片暮色中名叫“迷失花园”的幽静废墟，高草于与瓦砾间，站着一个穿着古典式华美旗袍披散着柔顺卷发的女子，她对我清冷地微笑着，慢慢走来，然后猛地扑进我怀里……
“呃……”一个激灵，我摇摇头在眼睛上狂揉了几把，眼前已不复幻象。
抬起头，尉迟萍还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对不起，我吓着你了。”除了嘴角稍微往上翘起，从其他迹象来判断那根本无法被称之为“笑容”，“其实组里的传言都是因我而起。小叶，你才是那个被‘牵连’的。”
我无话可说，我只是想不通却依然很努力地在想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搞成这样。
“那些传言早就有过，只是你那时经常请假不知道。我作为领导，心事被单位员工揭穿后又流传……就算我想去阻止，也力不从心。”尉迟萍的声音异常的陌生。
“老处长……知道么？”问着仿佛跟自己完全无关的问题，我的视线飘在房间角落的某一点。
“……他总会知道的。”叹息声传来，依然不真实，“所以叫你来是想跟你道别……我已经申请了下个月就调职到外地的分部，今晚就走。”
……尉迟萍说了什么……道别……今晚……
我猛地站起来，走向她，来到她面前，身体几乎要贴上她的……停住脚，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脸……
“科长，你也是唬我的吧？”
尉迟萍惊讶的表情僵了一下，瞬间又转冷：“你认为我会拿这种事情跟你开玩笑么？”
“……”我塑像一般地站着，目光恨不得穿透她的身体。
而后，我又是猛地压下上半身，鼻尖几乎要贴上她的……脸悬在半空，依旧不眨眼地看着她……
“科长，这个玩笑开大了。”
下一秒，我站直了猛一转身往办公室外走去……
已经出门，尉迟萍没有太多喜怒哀乐的唤声还是不依不饶地撞痛了我的耳膜——
“小叶……”
那是我最后一次听到尉迟萍唤我。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别了，科长事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