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迷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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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鱼米之乡，是江南一带开发最好，也是最富有的一个地方，商业尤其发达。江南的水军都督就住在杭州，水军的船只就停驻在钱塘江外。许多有名的大富豪都是从杭州走出去的，海丝的货品也会被运送到这里。杭州里甚至有一个外邦商人居住的地方。
按墨玄泽的计划，他们本来第三天中午就能到杭州，快一点还能赶上吃午饭。但是路上墨池羽走水路的时候晕船，愣是在上岸之后没法直接启程，就这么拖了半天的行程。等他们到杭州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墨池羽不晕船之后精神了不少，他撩开帘子朝外头看了一眼，等他转过身来墨玄泽看得出他表情的凝重。
“我记得上一次我们来这，杭州还被称为不夜城。”沉默了好久墨池羽才开口。
的确，在这件离奇的连环案子发生之前，杭州是一个不夜城。朝廷自墨衡接手之后便取消了前朝定下的宵禁，只是夜间仍旧不许随意开闭城门。所以入夜后的杭州街上便灯火通明，水上路上都是连绵不绝的灯光。每天晚上都是万人空巷的景象，人甚至要比白日里的还多。
但是现在，街上就只有墨玄泽他们一行人。好在车夫是墨玄泽从府上带来的，这才没有把他们三个人丢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正在驾车的叫叶斌，以前是在战场上吃沙子的，因为手伤不得不退出战场。本来是要回乡种地的，墨玄泽觉得此人是个人才便从墨衡那要了过去。
墨玄泽探了个脑袋出来，戳了戳昔日里的将军：“老叶，我看你都在城里走了好久了，你是迷路了还是咋的？”
叶斌笑了笑，有点无奈：“我的殿下哟，好几间客栈都是大门紧闭，我看是都不敢做生意了。殿下，咱可能得做好露宿街头的准备了。”
墨玄泽“唔”了一声。马车拐了个弯，露出了街角的一盏灯。他抬手指了指前头的那点亮光：“走，去那看看。”
一行人把那扇沉重的木门推开的时候，木门“吱呀”地呻吟了好久。里头也没人，只有柜台里坐着个打瞌睡的小二。墨池羽本想拉个椅子坐下，可那桌椅上也落了厚厚的一层灰，他开始嫌弃这家客栈小二的懒惰。
叶斌轻轻地敲了敲唯一没有灰尘的柜台，清嗓开口：“小二，醒醒，做生意了。”那小二听见声音总算睁开了他比木门还沉重的眼皮，抬头扫了眼叶斌就低下头打了个不小的哈欠：“客官是住店还是吃饭？”
“住店。劳烦四……”叶斌话还没说完就被那小二打断：“不好意思客官，本店只有两间了。”
“那就两间。”叶斌转头看了眼一旁说话的墨玄泽，太子殿下看着柜台似乎是在思考什么事情，片刻他和叶斌做了个嘴型。叶斌会意，接过了小二递来的钥匙：“这杭州的客栈为何都不营业了？”
“几位客官是刚来杭州吧？”小二见叶斌点了点头接着说下去，“杭州这几个月可不消停，莫名其妙死了好多人呢！客栈不是不营业，是都被人长期租下了，那些住在西湖边的人都到这附近来住着了。客栈都住满了，商家也就愿意早点关门。”
叶斌谢过小二，将钥匙给了墨玄泽一把。墨玄泽接过钥匙指了指那边还在嫌弃的墨池羽，对叶斌说：“麻烦你老叶，帮我看着点三皇子。”和墨池羽说了一声让他和叶斌一个屋之后，墨玄泽就拉着知风去了他们房间。
太子进屋就反手把门给锁上，又把窗帘拉了起来。他们住在最里间，左边是叶斌和墨池羽，对面那房也熄着灯，似乎也不用担心隔墙有耳。
知风看了眼墨玄泽，还是把声音拉低了不少：“想到什么了？”墨玄泽“唔”了声，暂时没接知风的话。
半晌他才开口：“我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看样子很多人都认为是水鬼水怪干的，否则他们不会随便从西湖那里撤出来。但是……”墨玄泽没接着说下去。
知风与墨玄泽倒是有默契，承着墨玄泽的话说完：“但是，不是所有人都信这种鬼神说，为什么所有人都撤出来了。玄泽你有想法？”
“我猜测，他们撤出来是有人在组织。”墨玄泽又把话接回来说下去，“我总觉得这件事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知风踌躇了一会还想问些什么，墨玄泽却示意他噤声，他很快会意，点了一下头便不再说话。
次日，墨池羽还在醉生梦死的时候，就被叶斌以不算温柔的方式给拖了起来。这位有着起床气的三皇子睁开眼的时候，叶斌还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一丝凉意。墨玄泽也发现了墨池羽那并不好的神色，他走过去拉开叶斌，沉下眸子同墨池羽对视。墨池羽瞅见墨玄泽立马将那点凉意收好，开始耍赖皮：“干什么大半夜的就把我薅起来。”
墨玄泽把滚了好几圈的墨池羽按住，提着他领子直接把墨池羽给拽了起来：“别吵吵了，干活了。”
“我就没见你这么积极过，上卿……”墨池羽话还没说完就被喊疼的声音给代替了，一旁的墨玄泽面不改色地掐着墨池羽腰上的肉：“墨燕，你咋这么喜欢揭瓦呢？”
知风见三皇子向自己投来求救的目光，一时间也不知道要不要上前解围，这两人真的是……纠结了半天知风还是上前一步救下了墨池羽：“玄泽我们还是赶紧动身吧，白天还得去上卿大人那。”
墨玄泽“嗯”了声，松开了嗷嗷乱叫的墨池羽。
好在墨池羽也不墨迹，否则他在上马车之后还得被墨玄泽掐一顿。三皇子坐在门口，帘子被他卷起来挂在两边，他抬手戳了戳前面的墨玄泽：“皇兄，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游湖。”墨玄泽风轻云淡的一句却是把墨池羽给点着了，他差点就要在马车里跳起来，不过在他起势之前墨玄泽提前按住了他，“别激动，我们就在边上转转而已。”
被按住的墨池羽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你说得倒是轻松。”虽说我也不大相信什么鬼怪，那玩意那作案者就在附近呢。墨池羽把这些话暗自小声叨叨着，给了墨玄泽好几记眼刀。墨玄泽没搭话，只是笑了笑。
独自抱怨了好一会墨池羽就说回了正题：“要去那些撤出来的房子里看看么？”墨玄泽还寻思着如何把墨池羽这张怨妇嘴给堵上，听见墨池羽突然来了一句便收起了想法，应了一声“去。”
四人到西湖的时候，远处的天泛着点鱼肚白，越往另一边颜色越深。墨玄泽抬头看了眼将要破晓的天色，说：“抓紧吧，天亮了人就该多了。”
知风和叶斌点了点头，各自进了不同的房屋。墨玄泽蹲在西湖边上，伸手探进了水中。墨池羽见墨玄泽这一举动竟然没叫出声，反而也跟着墨玄泽一起蹲着看他将沾了水的手放到鼻子边嗅闻，待人放下手后三皇子开口询问：“有异样么？”
“没有，应该已经被处理过了。这几日望之在这边，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墨玄泽站起来拍了拍墨池羽的背，示意他跟上自己。墨池羽“唔”了声，顺手摘了个莲蓬。
墨玄泽本来在前头走着，听见后面一直传来淡淡的咀嚼声他就回头看了一眼，被捉现行的墨池羽脸不红心不跳地瞅着墨玄泽。太子殿下把三皇子手里剥好的莲子抢过来丢进嘴里：“死人泡过的水里的莲子你也敢吃。”
墨池羽用眼神说着：“你不也吃了么，有脸说我么。”厚脸皮的墨玄泽自然是直接无视了墨池羽埋怨他的眼神，把他手里空了的莲蓬拿来丢进了湖里。
没了莲子的重量，莲蓬便直接漂浮在湖面上，从荷叶下头缓缓飘过。兄弟俩谁也没说话，倒是极为默契地跟着那莲蓬走。
空心莲蓬最终卡在了一处莲花茂密的地方。墨玄泽站在木栈道上四处扫视一番，回忆了一下来之前卷宗里写的内容：“是采莲人发现第一具尸体的地方。”
墨池羽“嗯”了声，片刻又抛出了一个问题：“其他的尸首呢？也是在这捞起来的？”
“不完全一样，但方位都差不太多，都是在这一带。”墨玄泽撑着栏杆翻身上去，脚上一施力便跃向了那停滞不前的莲蓬，身轻如燕的太子殿下翻身一捞一扯，不但拿到了那空莲蓬还另摘了个莲子丰满的。墨玄泽踩着那荷叶，借力一蹬又回到了木头小道上。
墨玄泽把那空了的莲蓬丢给墨池羽，自个开始剥莲子吃：“咱们刚才到这用了多长时间？”墨池羽暗自在心中诅咒了一顿墨玄泽：“吃吃吃，吃不死你。”诅咒完了他才回答墨玄泽的问题：“一盏茶？差不太多。”
还在吃莲子的太子殿下含糊着“唔”了一声，还没等他开口两人就被岸边的烟火吸引了过去——那是知风的信号。
墨玄泽将没吃完的半个莲蓬塞给墨池羽：“走，看看知风他们发现什么了。”墨池羽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前头的墨玄泽就脚尖一点从栈道上离开，三皇子又开始在心里骂了太子殿下一通。
墨池羽的轻功比不上墨玄泽，中途墨玄泽停下来等了他好几次，每一次都要嫌弃墨池羽一番。
“当初是谁骗我来查案的？是我非要来的吗？你还嫌弃我——”墨池羽冲着墨玄泽大喊，前面的人却全当他说的话是空气，甚至开始装聋：“池羽你说啥？距离有点远我听不清，你靠近点！”
墨池羽又骂了一句“我去你大爷的！”这句墨玄泽倒是听见了，立马就回嘴：“我大爷也是你大爷！”
被墨玄泽这话一堵墨池羽立刻没了下文，他也不想再去搭理墨玄泽。“再和这家伙搭话我就去吃香菜。”墨池羽当时是这么想的，后来自然很顺理成章的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两人到的时候是叶斌在岸边等他，老叶在太子府也有五六年了，见了墨池羽一脸吃了香菜的表情——这俩兄弟都不爱吃香菜——他就猜出来这两人绊了一路的嘴。
“老叶你们有什么发现吗？”听见墨玄泽的声音叶斌也就不再去看墨池羽不好的脸色，应声回答：“嗯，查看了好几家，在那家发现了一张被烧毁的纸条，只剩这一角在火盆里。”叶斌指了指那间房子。从外头看上去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应该也有些资产。
墨玄泽从叶斌手里拿过那张纸，只有一个“钱”字。“钱？是指报酬吗？”墨玄泽心里想着，开口问叶斌知风去哪了。
“知风还在里面。我们看了好几家，家中物品摆放还算整齐，但是重要物品都摆在外头，应该是连夜收拾走的，比较匆忙。有一两家外头值钱的都是笨重的挪不动的，能藏起来的似乎都放起来了，看样子是早有准备。”叶斌开始向墨玄泽汇报他们刚才发现的一些现象。
墨玄泽“嗯”了声，不停摩挲着手里那张小小的纸片，半晌大概是想到什么他又抬头询问叶斌：“那这张纸片是在哪种人家里找到的？”
叶斌：“后者。”
太子殿下托着下巴思考着什么，刚想开口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的嘈杂声，他朝后头瞅了眼：“去叫知风出来，该摘莲蓬了。”叶斌很快会意，进去后片刻便跟着知风出来了。
两人出来没多久就有几人神色匆匆地赶来，见到墨玄泽一行人在门口站成一排剥莲子吃不禁看了四人两眼。墨玄泽瞥了眼那位看他的人，他从那人看自己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点疑虑加上一点的紧张。
疑虑应该是对于他们出现在西湖边上，但是，紧张是从何而来的？墨玄泽很奇怪那个人眼底的紧张情绪，他们只不过是在西湖边上，为什么那个人会那么紧张。
“是因为那个房子里有什么秘密吗？”墨玄泽暗自猜测着。
跟着几人一同进去的还有几个官兵，应该是没见过朝中的皇子们，开口就是赶墨玄泽的话：“公子们是初次来杭州吧，西湖一带已经封锁了，诸位尽早回旅店吧。”
知风刚想开口说明他们的来意却被一人打断。
“殿下？”
官兵听见这声音撤步退到一边行了个礼：“上卿大人，这些人在西湖边逗留。”
楚皖卿看了眼墨玄泽，后者朝他咧嘴笑了笑。楚皖卿挥了挥手，让那官兵进去看着那些人，他回头看向那边的墨玄泽：“殿下怎么来这了？”
墨玄泽依旧笑着，没将自己请缨的事告诉楚皖卿：“找你啊。”楚皖卿轻叹一声，昨日他就已经收到了墨衡给他寄来的书信，将墨玄泽主动请缨的事情都告知了楚皖卿。
“微臣觉得，殿下不应该掺和这件事。”此话一出墨玄泽就知道楚皖卿已经知晓他们来的目的是什么了，他也就不再打趣，说了正题：“我是想出来玩，但是直接留信走人父皇也没法维护我，我觉得这方法挺好的。”
楚皖卿看了墨玄泽一眼，可他没能从太子殿下的眼睛中看出什么来。墨玄泽不傻，应该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死了多少人先不说，事情发展到需要他亲手接管这件事，说明墨衡觉得在这件事背后还有别的事情。
甚至会牵引到更为严重的事情。
楚皖卿头一次这么头疼，他完全看不透这两父子都在想什么。他总觉得，在杭州这个地方，会有更大的暴风雨，不仅仅是死几个人而已。
他们是否已经入局……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迷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