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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浮生凋零江湖劫(上) 什么是江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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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在甲板上,江风凛凛,吹红了脸颊,拂乱了发丝。依旧是一身男儿装的打扮,锦带束发窄袖长衫。这身华衣是金烈放在我的包袱里的,看样子他也知道盛京的这条路并不好走。
只是在家国利益面前,再强烈的情感也只能像这沧浪江的江水一样随波逐流。甲板上,几个孩童在嬉戏玩耍,笑声如银铃般作响。咯咯咯咯的,光是听着就让人止不住的柔软到心里去。
只一瞬,笑容便凝结在了嘴角。我想到了金尔,小小年纪便已经学会了争斗竞逐,谋算人心,倘若有一天两国短兵相接,那么他又该是一个怎样的角色?
“姑娘,江面风大,当心寒气入侵。”耳边有人唤道,惊讶的转过头去,是船上的伙计。
他见我眼神古怪,恍然大悟,连忙改口唤道:“公子,晚饭已经给您端到舱房了。”
“多谢,有劳小哥了!”答谢完,转身准备回房,却见船头有一女子,慵懒的靠在船舷上证在綉着什么。江面寒风乍起,吹得綉面晃动不定也毫不在意,依旧自顾自的綉着。
我见那女子有点眼熟,但也没多想便回到了舱里。坐在矮塌上,正吃得入神。隔壁传来一阵琴声,错综杂弹,时急时缓,手法生疏,不得要领,丝毫没有章法曲谱可言。
心下一阵厌烦,好好的一顿晚餐就这样被打扰了,正蹙眉得紧,琴声也停了。隔壁隐约传来一片鼓掌声和赞美声,心里暗自嘀咕道:这样的琴艺,也能赢来一片喝彩,实在不能不视为一群井底之蛙。
继续吃着,却已是食而无味了。站起身,在舱内有一步没一步的走着。伙计勤快的收拾了碗筷,又替我沏了一壶清火苦茶。正要转身出门,我叫住了他。
“小哥,这两天辛苦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些碎银子打赏给他。
那伙计似乎没有拿到过这么大的奖赏,一个劲的推脱。但是眼睛又死死的盯着那些银子,我轻笑道:“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吧,我见你夫人有孕在身此趟依旧陪你北上,实在是伉俪情深,这点银子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姑娘真是蕙质兰心!”
“恩?”
伙计立马改口说道,:“多谢公子慷慨!”
送走了伙计,我又坐回矮塌边,自斟自饮。不觉已经入了夜,感觉舱内一阵燥热,又毫无睡意。只能拉开舱门,想出去透透气。刚探出身去,却被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给震回舱内。
船体摇晃的厉害,舱内已是满地狼藉。下意识的爬到床边护好包袱,不多时外面已是哭喊声一片,还伴随着男性的咆哮声,怒斥声。
“打劫啊!救命啊!不好了,碰到强盗了!”外面已经被绑架的人,开始呼喊着,我听见强盗一间一间踢开舱门的声音,急急忙忙的从包袱内拿出发钗藏入衣袖内,又抽出两张银票。其他的故意扔在抢眼的地方,刚把包袱扔在地上,门就被撞开了。
为首的一个蒙面人,用刀挑起了包袱,警觉的看了我一眼。满意的验收了一下之后,并没有搜我的身。外边传来了一片哭天抢地声,男人的女人的,听得人惊心动魄。
“他奶奶的,吵死了,全都不许叫!”来人吼道。
我被人很粗鲁的扔在了甲板上,船长已经五花大绑的捆在桅杆上,伙计们也被打得不轻,伤亡惨重。看来,只能乖乖的继续当腐儒了。
拿我包袱的那个人,在他头耳旁讲了两句话,又朝我这边指了一下,便下去了。我低头不语,尽量的使自己露出怯生生的样子。贪生怕死真小人,量这些江洋大盗这点道义还是得有的。
“这些财宝都是你一人的?”强盗头问道。
“是的!”
“你家在哪里?”
“江南!”
“哦?怎么这其中有北国的千年人参?恩?”
好眼力,恐怕你也不是一般的强盗这么简单吧!“这是家父珍藏多年的宝参,不是什么北国千年参!”
“哦?你的意思是,我看走眼了?”
“我不敢!也不是这个意思!”
“我看你是敢得狠呐,不要以为拿这点银子打发了我们哥儿几个,我就不会杀你了。”
“大哥,”身旁另一个蒙面人说道,“我见这小子长得细皮嫩肉的,模样也比一般的人机灵。反正月娘也在挑人,不如就顺带的将这小子也卖到那些男倌船上去。听说,京城的那些大老爷们,特好他这种口味。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放肆!”我惊怒的出口驳斥。
“抢劫的我见多了,这样不顾道义,坑害人命的在下闻所未闻。我看你们干完这票也能金盆洗手了,也不怕江湖上的同道人笑话?”
“哟嗬!大哥,这小崽子够味啊!得,我看还是算了吧!咱啊,见好就收!”
“收不收,不是由你说了算。少跟我来江湖道义这一套,你小子也懂什么叫江湖啊?刑二,你去给我把月娘叫来,我还就不信了,我今儿个卖的就是你。跟爷来这套,你还嫩着呢!”
我冷笑一声,别过头去。今天是真碰见小人了,倘若真的在劫难逃,我也只能要留清白在人间了。
身旁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许多商贾也被陆续的丢了过来。他们把人大致分为两类,有钱的商贾和没钱的平民百姓。显然,后者的待遇要好些,又显然,我被他们划分在了有钱人那一列。而且,是一个即将被卖的有钱人。
暗叹,前几天还是精神上的出卖,眼下又是□□上的出卖。怎么感觉我这一生,就是被买来卖去的?
苦笑的朝人旁的人看了一眼,那人也是一脸的惊慌失措,肥硕的身躯瑟瑟发抖。是深夜,又是在沧浪江的中心,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北风凛冽,冰彻刺骨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兄弟我也是出来混的,眼下天寒地冻的,手下的这么些个弟兄都得置办些冬衣整些银两,回去过个好年。你们这中间有穷的,有富的。穷的,我也不管你要啥,反正死活也拿不出个钱来。舱里呢鸨妈挑了几个女的,我也不管是你们谁家的闺女了,反正是要卖到花船上去的。”此话一出,顿时一片哭天喊地。
舱里的女子被一一的拉了出来,各个都是二八的豆蔻年华,挣扎的想要投入亲人的怀抱。 亲人这边也是撕心裂肺的痛苦着,心底闪过一丝落寞,被卖了好歹也有亲人记挂着,我呢,只怕是命丧于此,也是无人问津的。
看着这幅惨绝人寰的画面,我不由的怒道:“你们怎能就这样拆散人家好好的一家人,你们没有父母吗?你们没有子女吗?你们没有良知吗??作出这样卑鄙的事,你们就不怕自己的亲人也遭报应吗?”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耳畔,半边脸已经失了知觉。耳朵嗡嗡作响,一帮畜生。
江风拂面,依旧的冰寒刺骨,却也让我冷静了下来。那老大眼神双目猩红,恶狠狠的瞪着我。
“啐,不是好歹的狗东西!”
“会不会遭报应,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得问问你的天爷爷呢!”说着手又想挥下来,正想起身拼死一搏。
却听见一声娇叱:“放肆,打伤了,可别指望从我这里捞一个铜板!”
“哟,月娘啊,都选好?这次的货色怎样啊?有水灵的,让兄弟们先来开个苞,怎样?”
“呸,狗崽子,你这些个莽夫也配?少来糟蹋我那些个女儿了!”女人的声音很是尖细,却有点耳熟,脑袋昏沉得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我说,月大鸨妈哟,您快来瞧瞧这个货色怎样,这可是个男倌呀,听说京城现在正行这个?保管您能卖个好价钱。”那个叫刑二的奸兮兮的说着,满口的献媚。
老鸨蹲下身子,扳过我的脸,几乎同时,我们看见了对方惊讶的眼神:“彤月?”下一秒,却被她捂住了嘴,她朝我使了一个眼色。
站起身,说道:“模样到是不错,不过太瘦了,跟个弱鸡崽一样,我这里怕是给不了多少的钱。”
“没关系,哥也不打算靠他吃饭,您就意思意思,给几个小钱花花!若是行情好,以后咱也来劫劫男色,啊哈哈哈哈!”周遭一片调笑声,打心底里的恶心起来。
“行了,不过是替人卖命,少在这里跟老娘谈生意经!刑二,这是一百两,给你们老大数数清楚。”说着丢了一包银子在地板上。
彤月扶起了我,摇摇晃晃的朝那堆女子走去。不远处,已经悄然的划来几艘小船。女孩们被一个个的拖上船,连和亲人做最后道别的机会都没有,一阵阵的哭喊声铺天盖地的卷来,震得人耳鼓生疼,却声声是血,滴滴是泪。
显然,那些抢匪是见惯了这场面,竟然是一副幸灾乐祸的嘴脸。
此时我才意识到船倾斜得厉害,根本就支撑不到京城了。
愤愤的看了一眼老大,真的不打算留活口?
“已是泥菩萨过江,少在这里替人担忧了。”彤月轻声提醒道。
转过头,道:“原来,你早就在船上了。”
彤月一惊,“你怎知?”
我冷笑道:“傍晚,靠在船舷上刺绣的那名女子便是你吧!”
“你就是那个内线!”
彤月转身不语,只是眼角轻扫,我便了然。面若桃李,毒若蛇蝎才是这人的本来面目吧!
难怪,能在这么巧合的位置被洗劫一空了,试问官府有多大的能耐能将势力探及到江心位置,有些话终究还是不能道明的。
细想起来,她与我不过相交泛泛,连朋友或者君子之交都谈不上。如今肯出手相救已是万幸中的万幸,否则随便换一个人,我都可能命丧于此的了。关于她的行径,我自然也不能多嘴什么了。
什么是江湖,能够自保就是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