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女梦圆》溯银舟

72、灵心如玉12

　　婚期将至，不足一月，这一月内，梦圆同黎曜每月三次的膳约已做取消，梦圆以为终于能清净个把月，谁知又逢天后寿诞，在九霄大殿上设了蟠桃会宴请众仙家。

　　梦圆这日是早早就被瑾娘从床榻上拽起来，尚打着哈欠就被推去沐浴更衣打扮，阿芝很是会梳头，稍稍一会儿便替她梳了一个雾鬓云鬟，钗的发钗是由瑾娘昨日便精心挑选好的，叮叮当当一步一摇，瞧着很是灵动。只是她全程闭着眼，没什么心情瞧就是了。

　　直到她终于一身白裙曳地，轻衣薄纱的出门时，太阳才刚刚爬上墙头对人笑得灿烂。

　　旁边宫殿，其余环天的仙人亦三三两两地出得门来，一时间，九重天上热闹无比，你同我招呼，我同你一道的汇入直上九霄殿的仙人河里。
　　梦圆垂着头藏着脸用手半捂着嘴再打个哈欠，再抬头时双眼里亮晶晶的模样，落入远远立在一边的黎曜眼中，他顿时开眉展眼。

　　“四殿下。”从他面前经过的仙人先后朝他作揖行礼，他不断点头，最后索性闪身直接离开那处到了她跟前。
　　一袭白衣突然窜到她跟前，将她的瞌睡虫都赶了七七八八，她行了一礼，起身后便挺直了脊背朝他面上一望，见他眉开眼笑地看着她，她脑海里魔怔地又响起他那句，“那我们呢”，她瞬即别过眼去。

　　“殿下逆向而行，想是要去办什么要紧事，如此我便不扰你先行一步了。”梦圆客气一句，说着便要走。
　　“确是要紧事，人接到了，我们便走吧，你今日作这副打扮倒是好看的。”黎曜轻声道一句，为防落人口舌，便先她一步朝前行，接下来的一路一直保持着先她一步，又能瞧见她的距离陪着她朝前走着。
　　梦圆面上一红，将自己全身上下看一眼，皱着眉头狐疑的偏头看一眼他，只见他侧脸仍是一副眉展眼笑的模样，她压一压心中骤然冒起的那阵难以言情的愉悦，故意再将脸板了板，才又跟在他后头走了。
　　黎曜身边的阿泽同梦圆身后的瑾娘和阿芝都微微垂着头，抿嘴笑起来。

　　一同朝前行的旁人见到此一幕，互换了个眼色，却也不敢造次，各自揣摩着前前后后的传言——什么“不爱女子”、“两宫不和”、“同食异心”等等等等——继续跟在后面朝前走。

　　梦圆垂着头暗暗想着“我们”这两个稍显亲密的称谓，从前，她总称呼她和他，不会用此两个字，他亦是，如今这是怎么了，他竟然还来接她……
　　正在此时，不知谁不小心撞了她一下，不仅打断了她的思考，还撞得她身子碰到了他身上。他顺手一揽，揽上她的胳膊将她一扶，顺道将她与自己掉了个位置，将她与其余人隔开来。

　　他做得自然而然，她却是有些受宠若惊，心头空了一块，全然不敢抬头去瞧他，就微垂着头继续朝前行。

　　一路无多少言语行入九霄殿，行过二字排开的长长的宴席，梦圆瞧见左边次位上坐着的黎映，她瞬间松了口气，匆匆别了黎曜，侧身欲行，却被身后的黎曜一把拽住。
　　黎曜道：“干什么去？”
　　梦圆蹙眉挣了挣说：“松手，我要跟寒尘坐。”
　　黎曜扯着她往左侧行去，将她安在右侧二次位的后排位上，说：“你的位置在这里，今日不比其他宴会，你是我未过门的妃，自然该坐我身后位。”

　　梦圆抬眼瞪他一眼，偏头瞧瞧右次首位上的二殿下，及他身后的空位，再放眼朝对面次首位上的大皇子身后瞧去，那儿坐着的果然是大皇妃，她便不动了，认命安静地坐下，推了他搁在她肩头的手一把，别过头去，暗暗骂一句，“破规矩”。

　　黎曜嘴角噙着笑，抿抿唇，回身在她身前的位置上坐下，越发挺直了脊背。他垂眼想，她正坐于他身后的妃位上，这感觉真好。

　　九霄殿上长长的宴席陆陆续续入座完毕，天帝天后相视一笑，相携起身，讲了一番感谢光临的话，便听一吊嗓子男子高喊一声，“开宴”，音落便见宮婢由两边鱼贯而入，有条不紊的开始为各自负责的坐席上菜上蟠桃。

　　宴会的菜肴多是冷食，梦圆向来没什么期待，不过这蟠桃来之前她倒是听瑾娘他们说起过它的厉害之处，说是三千年才结一次果。食之能随机增加修为，增多增少，是造化。
　　她算是撞了大运了，上来百来年就遇见这样的盛会。

　　蟠桃是压轴之物，先端上来的一溜没有热气的菜肴，伴着酒水依次入肚，歌舞频起，觥筹交错，倒也称得上是一片祥和。

　　“仙子，少饮些罢，好入口的酒后劲恐怕会大，别醉了。”随侍在侧的阿泽受了黎曜的指示，弯身于梦圆身侧低声劝道。
　　“一点反应都没有，没事儿的，我酒量还成。”梦圆摸摸自己不烫不冷的脸颊，又饮完一杯接着再为自己满上笑道。

　　黎曜同一位来敬他和黎昕酒的仙人碰完杯回头，发现座位已然空了，他偏头向阿泽递了个询问的眼色。
　　“仙子又去更衣了，我不方便跟着……”阿泽小声道。
　　黎曜搁下杯子，离座也朝着殿侧的更衣室而去。

　　多喝了几杯的梦圆，不知是菜食汁水太多还是酒水太过利尿，她已经连连起身上了三趟茅厕。又一次轻松之后，她甫一起身忽觉身子晃悠悠的，好似原地转圈转得太多一般差点找不着北，推门时还不慎在门上撞了额头，疼的她龇牙咧嘴，头也越发晕乎起来，她只顾着去揉额头，一时竟忘了要将自己别在腰间的裙摆放下来，待她发现时，面前已然杵了个黎某人。

　　“我总担心你神经这么粗条的人，更衣时会弄脏了衣裙，但又没发现你衣裙脏过，我便偶尔会好奇你到底会怎么拘着这重重裙摆，原来竟是如此。”黎某人走近她，一副发现了新鲜玩意儿的模样，笑得很是欢快，边说边替她扯下腰间打了个结后，只掐了一头进腰带里的裙摆来。

　　梦圆愣愣瞧着他，脑子像一匹脱缰的马儿一般不受她管束，她径直抓了他的手举到面前端详，还配以手指一下一下来回在他手指手背上轻滑，并大着舌头说：“你的手煞是好看，骨是骨，节是节，分明得很，白白的皮肤透着明，能瞧见青筋的走向纹理，手指还细细长长的，我瞅瞅比我的长出多少。”

　　她说着孩子气的偏着头，将自己的右手掌与他的左手掌掌心相对，发现自己的手比他的短了一个多指节，她甚是满意的点点头，继续大着舌头道，“不错，不错。”

　　黎曜眉飞眼笑的瞧着她，她好似还从未在他面前露出过这个表情，不管他是作为文商之时，还是作为黎曜，她都未曾这般孩子气过。

　　“人说相恋的男子手掌能完全包住女子的拳头，是最最叫人心安的，你试试你能完全包的住我的手么？”梦圆咧着嘴笑道。
　　黎曜心中欣喜万分，双眼熠熠生辉，越发深深看进她的笑眼里，手掌配合的包住她已然改握成一个小小拳头的右手，团团包在掌心，不轻不重地握着，问她，“这样子，你可还满意？”
　　梦圆看着他笑，重重点头。

　　黎曜忍不住伸手轻轻地刮了她的鼻梁一道，换得她眯了眯眼睛，像只呆萌的小猫咪定定将他望着，瞬间又绽出一笑来，他越发高兴，手上改握为拉，继而又与她的手十指相扣，领着她缓缓朝着御花园行去。

　　梦圆行在他身后，瞧着眼前的他高大的背影，只觉今日这阳光正正是好，不强不弱，打在一身白衣的他的周身，反射着毛茸茸的光束，让她总想伸手碰一碰，不过她忍住了，仅是这么瞧着便已觉得挺开心。

　　黎曜拉她到了一棵花开不败的粉桃树下，回身动情的瞧着她，手抚上她的一边鬓发，眼睛从她双眸上移至她漆可鉴光的云鬓上，又从云鬓上移回她脸上，用极尽柔情的声音低声道：“我亦听说，相恋的男子若是怀抱足够宽大结实，能将自己中意的女子全部拥进怀中，才最最叫人心安，你要不要试试我的怀抱？”

　　“好哇。”梦圆笑道，松开手一头便扎进他怀中，双臂自觉自动便在他腰后交叉将他紧紧抱住。
　　黎曜在心中笑出了声，一手圈上她的背，一手抚上她的头，将她往自己怀里揽了又揽，垂下头搁在她的颈间，嗅着她身上的馨香，他暗道，酒真是个好东西。

　　梦圆突然“咯咯”笑起来，缩了缩脖子，在他怀里扭动起来，轻哼道，“好痒，我怕痒，别弄。”
　　黎曜遂即抬起头来，手臂却丝毫未松，紧紧圈住她。却见她立时安静下来，侧着脸将头靠在他胸膛上，缓缓闭上了眼。
　　“师傅，你回来就不走了吧？”梦圆突然哽咽着开口问道。

　　黎曜身子一僵，心中乱了一下，瞬间身上一热，将她拥得更紧了些，口中喃喃道，“不走了，以后都守着你。”
　　“嗯，”梦圆在他胸口蹭了两下有些发痒的眼睛，将眼眶中的泪全数擦在他身上，吸了吸鼻子才有些高兴道，“如此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