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女梦圆》溯银舟

37、匪女梦圆37

　　梦圆小时候跟寨中的兄弟们一起学习拳脚功夫，没有外人在，不需要为特定场合做表演的时候，她总是表现得异常好。伸蹬踢踏，她总是做得最是得心应手，其余人堪堪被她甩出一截。同他人比试时，来去更是灵活自如，如一条恣意游走，滑不留手的泥鳅。

　　但若是碰到逢年过节，正式比试，或者他山的匪寨客人来交流，她的表现便就开始束手束脚，不仅动作断断续续，一套硬朗的拳脚打下来，竟成了没什么实用的花拳绣腿，而往往她过程中还张腿戴在李脚上，鹿拳安在马掌中。

　　可谓十分上不得台面。

　　梦圆十一岁那年便是，隔壁省份狮王山的狮王寨来了个二当家，那二当家对孟惊云的青峰剑法很是眼馋，想要同他比试一番，但不巧孟惊云那几日正好不在寨中，那二当家的便脑子七拐八拐生出个主意——让他儿子同孟惊云之女的她比一场。

　　梦圆觉得这是个馊之又馊的馊主意，但奈何事到临头，终是被赶鸭子上架，同那二当家之子，一个身形魁梧如房柱，臂膀粗壮如树干的“二七小儿”做了场斗武比试。

　　结果，自然是梦圆一开场还未受其扰，便先自乱了阵脚，打得节节败退不说，最后还颇有抱头鼠窜的狼狈不堪之相。
　　气得青峰寨里平日里同她一起练功的弟兄们，因为她输了比试，觉得在那“二七小儿”面前十分没面子，生生俩月未同她说过半个字。

　　她能怎么办，她也很无奈。

　　后来，她爹回来了，梦圆将此一苦恼说与她爹听，她期待她爹能给她一番安慰说辞，谁知她爹半个字都未提及那练武比试之事，只说许久未同她一起做包子了，跟着便起身拉着她去到厨房。

　　“一开始我们做包子，脑袋里都会先有一个包子的成形模样，圆圆的，顶上有个褶口。第二步我们才会想做包子要用到什么食材，面粉，馅料等等，接着第三步，才是后续的和面、发面、擀面、和馅和包包子等步骤。”

　　这包包子的步骤，梦圆是熟悉又熟悉，她便一边灵魂出窍，一边偶尔一两个关键词的听着她爹说。
　　她了解，她爹在她面前难得正经的时候，向来说事儿之前，总要先这样东拉西扯地起个兴，然后才会慢悠悠地进入正题。
　　于是她便也不催促，只“熟门熟路”地等着。

　　终于包子做到擀面一步骤了，她爹手上用着劲儿，而后才不紧不慢地将话锋一转，转到了她这习武一事上。

　　“这习武，其实就跟包包子一样，每个人在心里想，都知道包子要如何包，但真正做时又不是那么回事儿。甚至有人在和面之时，就乱了套。一步错，步步错。爹从前见你修习拳脚，总是注重那花俏的招式，你练得倒是有木有样，但就是少了劲，所以一到正式用时，脑子就一白，啥也忘了个光。”

　　梦圆边听手中边擀着面皮，擀着擀着，下手一处轻一处重，那面皮的边缘便就厚薄不一，甚至她一时出神，便将那面皮擀穿破了道不规则的面口子，终是功亏一篑。她只得揉了那面皮重新来过。

　　“其实习武，招式不是最为主要的，前人定好的招式，不用区分。你得从招式里扒开窗户往里看，看到身上那股劲儿，从哪儿发，又落到哪儿，这叫盘拳。拳劲，需要梳理，这是隐形的。
　　打个比方，你二叔打得最厉害的白鹤亮翅，这就是个统称，里头隐含擎头，臂锁，套衬，引化。一般人学了不琢磨，就只是个假把式，旁人一脚就能踹趴下。一点儿不得劲儿变化都来不及。
　　但你二叔揣摩明白这里头组成这些技法的劲，有折叠，拧旋，挒，捋等。不论他使的白鹤亮翅形如何变，他体内走的劲却还是一样，同人比试，面对他人招式，可自由变换，将白鹤亮翅做出无数种高低大小之形，效果半分不受影响。

　　你往后习武，架子要学，忘掉式子，还是那么打拳，但别去想这是白鹤，那是揽雀，而是专注走劲。脑子里就是一个个动态，没有名称，只有无数的劲。
　　就像擀面，转的那只手看着是手指在动，其实真正出劲儿的还是手腕，丈量力道的，还是小拇指摩擦桌面的位置大小，跟捏着面皮的那几只手指都没太大关系。而擀面的这只手同理，出力的亦是手腕，出力大小的是由擀面杖在掌中滚动的位置来丈量的。

　　琢磨清楚这一点，闭着眼，心中亦是空明，劲自然而然便在脑子里打转。脑子里换劲，指挥身上换劲，身法就出来了。”她爹孟惊云说着，真就闭着眼睛开始擀面。擀出来的面皮同他睁着眼睛擀的果真没有任何区别。

　　梦圆此时心中一乱，急得背上都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脑子里甚是清明，不期然地浮现出她爹教她擀面皮的场景来。

　　她一边回想着自己擀面皮当时闭着眼睛心中的感觉，一边调匀自己的气息，脑中不断失败了又重来，好似擀面皮，擀坏了又重新开始。
　　如此反复，直到呼吸越来越浅，身子越来越轻，体内越来越通透凉爽。那感觉就好似突然打开了一扇窗，探头朝着窗里瞧，里头蓝天白云，微风拂面，空气清新，让人轻松畅爽至极。
　　再一伸手，成风的气流便绕上指端和小臂，她想要它们去哪儿，它们便去哪儿，一路引着气体朝下走，汇到丹田的气海之中。

　　而彼时，离她入殿开始打坐，时间已经过去了两柱香时间了。
　　川海无声地点起第三柱香，而后便立在暗殿偏门的暗处，他文商师叔和师傅的身后，拧着眉头想，此若为一场离天考核，她怕是早就让人给赶出了考场。

　　“两柱香过去了，要是能成，应该早就成了，看来她天资比起前人还是差些，不如，就再等些时日。”万重山同文商密语道。
　　文商不吱声，但他在万重山说话后又静待了片刻，依然没等来什么变化，他便也只能点头应是。

　　“本来今日是想印证点东西，看来还是我太心急了。”文商说着，随着万重山抬脚离开那暗殿偏门。
　　万重山偏头朝身后的暗殿瞅一眼，负手偏头问：“印证什么？”
　　“印证她是不是......”文商说。

　　只是他话还未说完整，就听川海在两人身后低呼一声：“师傅、师叔快看，师妹她......”

　　两人齐齐转身，朝适才的位置闪身过去。两人站定后，青眼朝由暗转明的殿中半空一看，顿时也加入吃惊的川海之列。
　　只见一根发簪飘在半空，源源不断地往梦圆身上输送这白色的灵光，让梦圆此时看起来，好似个周身闪着白色精光的花间精灵，在暗殿正中当空闭着眼睛旋转跳跃，身子轻盈得若林间频飞的鸟雀，又似水中轻动的锦鲤，叫人看得实在移不开眼睛。

　　特别是万重山，他朝梦圆如今这副陌生的面孔望去，顿时瞳孔大张，两颗眼珠之中，皆升腾起了团团白焰，那表情好似吃到了心想再也吃不上的什么美味一般，一脸不可置信的喜悦。
　　不过因为有后辈在，他终是失态了一瞬便又回复了正常，端着仪态万方地姿态，朝门内看，但两眼依旧是亮得很。

　　而文商，他面上的表情，先是吃惊，而后是高兴，跟着便又是疑惑。
　　很是复杂，一时也分辨不清他到底是哪样心情更多一些。

　　梦圆此时还沉浸在能随心所欲控制体内真气的喜悦之中，她犹自“内看”，在自己的意念之境中，时而借着那真气的承托，飞身掠过“风吹草低”的草平面，时而赤足踏在倒影着她身影的碧波湖面，纤巧而行，时而又能窜上半空，点足飞云，腾挪旋身，好不自在惬意。

　　梦圆都舍不得将自己从意念之境中抽离出来，但耳力突然灵光异常，仿佛原先捂住的双耳，突然被人拿掉了耳塞似的，瞬间各种声音入得耳来，她便醒转过来，慢慢睁开双眼。双足脚尖同时轻盈点地，立在殿中。
　　她缓缓抬头，便见一根全身被一圈白光包覆的发簪，悠悠下落。她一伸手，发簪便稳稳当当落入她掌中，带着三分熟悉，七分陌生。

　　她翻看发簪，确认这是她原来那支朴实无华的梅花簪没错，梅花还是那朵梅花，五瓣形状，只是颜色又从银白色变成了透明的玉色，梅花上，还有两簇流光，不住环绕飞翔，细瞧之下，能瞧清流光内动，好似两只翩翩舞蹈的蝴蝶，不停扇动翅膀，飞得甚是迷恋。

　　梦圆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来朝自己的左手边望去。
　　这一下，她不仅耳力好了，就连视力也变好了，原来刚进来时，她还觉此处一片漆黑，此时驾轻就熟地将真气朝上灌注于双眼之中，四下里立即便如白昼一般清明。
　　她才看清，原来这个所谓的暗殿里头竟然别有乾坤。

　　四周均是五层摆物架，上头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类她见过或者没见过的刀剑弓琴等，当然也有那瞧着平平无奇的木盒花毯扫帚什么的。
　　梦圆想起她刚进来时川海同她说的，“看有什么灵物法器能与你心有灵犀，产生共鸣”这话，她一语没憋住脱口而出：“难不成这木盒扫帚都是灵器？”

　　“当然。”川海本就是管这暗殿的主事官，他接话道。
　　只是随着越发走近，梦圆那张没了梅花烙，又一变再变的容貌，着实让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又看一眼。
　　他想起自己上得一重天来之前，有一年同遥远南方的商人贸易，买进了一只桃面的鹦鹉，小脸粉嘟嘟的，生得异常玲珑乖巧，让人移不开眼。此时梦圆给他的感觉便如那桃面鹦鹉一般，让人心生荡漾，瞧得久了，被她双眼抓个正着，他自觉脸上便一烫，就要发红。

作者有话说

　　路上堵车堵到癫去，回来天气突变，全身过敏，站立不宁，现在身上都还有疹子，抵抗力下降，要运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