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女梦圆》溯银舟

26、匪女梦圆26

　　盛情难却，梦圆在云栖期待地眼神中，果真掏出那颗丹药，放进口中。
　　她嚼了两嚼，像吃了颗肉丸子一般，跟着喉咙一动“咕嘟”一声便吞了下去。

　　云栖暗暗鼓了一掌，他瞅了瞅梦圆的反应，见没什么反应，他才冲她挥手朝外走。
　　但，他一只脚才踏出门槛，便听身后传来梦圆气若游丝的声音。

　　“师叔，我怎么感觉有股气在体内乱窜，好生难受，我......”梦圆艰难道。
　　她说着揪紧眉头，手抚上开始发闷的胸口，另一只手则曲成爪抠着桌面，抠得那桌面发出“咔咔”的声响，让人发寒。

　　云栖脸上顿时一阵白，他回身上前欲伸手探她手腕。
　　人还差着两步，却见梦圆终于是撑不住，顷刻间失力，像条破布落地，头还避无可避地在桌角上磕了一下见了红。

　　文商听到声音出来一看，梦圆躺在地上身上冒着烟，活像条躺在炙烤石盘上，眼睛翻白的秋刀鱼，横陈无知觉。
　　他青着一张脸抱起地上的梦圆，仿佛怀中抱着的是个煮熟的虾。他回身阴沉地看云栖一眼，而后便从云栖身边一闪而过。

　　“我......”云栖望着两人的背影一阵哑然。
　　他觉着自己此时，身上就是长满了嘴巴，他也辩不清楚。

　　文商将梦圆抱回房中，让她以盘腿之姿坐在榻上，跟着他自己也盘腿坐下，双手掐个太极诀至于丹田，很快便有白绒绒的灵光包覆于他双手之外。
　　他一抬手将灵光抵上梦圆的背脊，跟着捏着灵光沿着背脊往下滑至她后腰，继而又将灵光拉扯成一条白光线，沿着她被抬起的双臂一阵滑动。

　　梦圆周身热气升腾，像个刚出笼的包子。
　　如此蒸了好一会儿，她终于闷哼一声倒向了他。

　　文商赶紧伸手将其接住，垂首朝她脸上看一眼，这才伸手覆上她被磕破的额角，替她疗愈伤口。
　　文商只觉这一动作有几分熟悉之感，但他偏头想了想，又记不起来是在哪儿替谁这么治过伤。

　　他愣神间，怀中的梦圆动了动，偏头睫毛刷上他脖子。
　　他微有些痒，将她身子推开一些。
　　他低头见她脸上的嫣红已褪去一半，他才放下心来，将其安置在榻上，盖上了被子，他才退出门来。

　　云栖自知理亏，不敢多辩驳，就只半垂着脑袋，等候文商可能的一番责怪。
　　谁知文商只是叹口气，便路过他朝外行去。

　　云栖只得佝偻着背，跟着一道往外走。
　　他跟出门才发现文商并未要理他，而是真的径直出了门下得山去。
　　他原本以为，此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大大的松了口气。他没想到后面竟然还生了这么大一条尾巴。

　　燕雀飞归，仙鹤常往。
　　彩云追月，星汉灿烂。
　　此种仅有夜无白日的特殊日子，便是仙历年节。

　　梦圆今日为了应景和图个吉利，果断地穿上了她那套红色法衣。
　　纯色法衣单调，她二师兄在门口见得她时，摸着下巴端详了她一阵，跟着双手捏了个诀，口中念了几句咪咪么么的话，她肩上便凭空开出大朵大朵的白木兰花。

　　“红衣妖娆，白色木兰清雅恬淡，深浅搭配，相谐成媚，倒也算好看。”她那嘴多的七师兄路过她身边，如是评价道。
　　说完，他还往袖中摸了两摸，摸出一对红色樱桃耳饰，一枝配套的樱桃发簪，袖口一挥，便分别上了梦圆的耳垂和发间。

　　她四师兄路过，又往她手中塞了把绣了木兰花纹饰的团扇。
　　她话少的六师兄在山脚下见到她时，又给她颈项间加了一条金色的钥匙项链。
　　梦圆怀疑，她这师兄们，现在都患上了热衷于打扮养成她的毛病。
　　以至于她五师兄在一个摊位前向她招手，她都想捂紧全身，不给他下手的机会。
　　但最后她发现，他只是要给她买好吃的。

　　梦圆前几日得了云栖一颗丹药，消化转换两日后，她发现自己消失的修为，又回到了身上，一时竟一下突破了炼气二层。
　　她摊开自己的手掌，看着手中四十二这个数值，她不禁乐从中来，将沿街的小食铺一路下来，都尝了一遍。

　　沿路，她不断收到来自他人或友好或不友善的目光，她都能一一消化掉，甚至还能报以一笑。
　　心情一好，果然一身轻松。加之灯火辉映，她的印记时隐时现，她也就没这般在意了。

　　灯火辉煌，人潮攒动中，梦圆已是吃得肚儿圆溜溜。
　　她沿街散步消食，顺道淘了些平日里没舍得买的小玩意儿。
　　正买一对小的石敢当，就听身边人声沸沸，她转头循着他人的目光看去。只见天上乍现一道五色光桥，跟着便有一行人在一阵庄严肃穆而又清幽恬静的乐声中，缓缓自桥上下到一重天来。

　　男子无不鹤发童颜，白衣加身。
　　女子穿着颜色各异，无不步履轻盈，裙裾曳地。

　　梦圆在人潮外围，透过人肩颈之间的小缝，见到前排掌门和各位峰主均上前见礼欢迎。
　　至于两边的人都说了些什么，梦圆没去注意，她只听旁边的人小声讨论着各色美人。

　　梦圆偷听着，忽而听见其中一个男子脆声说：“我觉得这个立在石敢当铺子前的红衣女子，就挺美。青丝如墨，红衣妩媚，白花清恬，那握着团扇的手指纤长嫩白，腰肢不盈一握，双目巧笑盼兮，别有一番滋味。”
　　她随着描述，不断构建着这个“双目巧笑盼兮”的红衣女子的模样。
　　好一番四顾回味才发现，这说的不就是她自己吗？

　　她只觉这体验很是新鲜而别扭。
　　就好比文曲镇上原本长毛卖不出去的臭豆腐，经过镇上人的奇思妙想，在外裹上一层拌入香料的红色辣椒面，便有人争相尝试购买。

　　“这哪里算得上多顶级的美，你刚来一重天不久，定是不知道整个九重天下，有三朵最美的娇花。“
　　梦圆在旁边郑重地点头。

　　“三花之首是那九重天上的刻刀美人荼蘼仙子，三花之二是五重天上昙花宫的月昙仙子，三花的另一位，便是那二重天上的天官风瑶仙子。那，那位，巡视队伍中，唯一一个穿雪青色的女子，那便是三花中唯一来的风瑶仙子。”
　　那人说着踮起脚尖来指指队伍里的某处，梦圆个子不够高，她也试着踮了踮脚，奈何还是看不到。
　　她遂放弃。

　　“说起这风瑶仙子，就不得不提她的那则人尽皆知的绯色花边了，你猜猜，她心中属意之人为何人？”适才的男子又道。
　　梦圆不知被问的人是何反应，她倒是先本能的摇摇头。

　　“何人？”一个清脆的男声问。
　　是啊，何人，梦圆暗暗应和。
　　“我们派内，蓬莱峰的峰主，文商师叔。可惜神女有心，襄王无梦。”

　　“啊！真的假的？”梦圆一惊，转头问。
　　那两人均是一愣，原本说话的男子望着她呆呆地点了点头。

　　即使没见过，两男子也能通过她眼角那独一无二的梅花烙印记，辨认出，这就是文商收的关门五灵根弟子梦圆了。
　　那脆声的男子不由得暗叹口气想，好可惜，美人脸上生了个三瓣的梅花烙，就好似通体发白的润玉之上沾了一个黑点，上好的貌相就此打了折。

　　偷听也就算了，竟然还主动搭了话。
　　梦圆惊觉自己的唐突，她干笑两声，摸摸自己的鼻尖，在两人愣神之际，赶紧收好那石敢当，朝人潮的前头挤了挤。

　　一到前头，梦圆便看清了那着雪青衣的风瑶仙子。
　　身姿纤长瘦削，小脸粉白，浓眉大眼，樱桃小口，颊边还生有小酒窝，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如置身花田般美好。

　　美，是真的美。
　　这样极品的美女子，她师傅竟然不动心，到底他是如何想的？一味清心寡欲，如此仙途岂不无趣？
　　哎，呆子。

　　梦圆暗叹一声，抬眼，越过她师傅的肩头，毫无预期地就与那风瑶仙子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她下意识地冲那风瑶仙子一笑，却只收到对方严厉的一瞪。
　　她以为对方是不喜她为文商的关门女弟子，顿时有些莫名其妙的同时，又觉有些心虚。

　　文商注意到风瑶那不甚友善的视线，侧眼看了下自己的身后，他转头看向旁边一脸土色难看的云栖，同他密语：“自己造的孽，自己去解释。”
　　云栖收到密语后，顿时上手不断揉着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但他还未来得及找到那风瑶解释此事，就见风瑶就已经率先找了梦圆。

　　“你就是梦圆？”风瑶问。
　　她边问边将梦圆从头打量至脚底，眼神最后落在梦圆的左眼角。

　　“是，仙子认识我？”梦圆不无讶然。
　　她现下瞧着这风瑶仙子，顶有礼有节，也不拿眼瞪人了，她心中压力小了不少，甚至还没出息的觉着，有几分荣幸。
　　毕竟她个没什么名头的小虾米，能被个仙子识得，也算不易。

　　“略有耳闻。”风瑶说道。
　　梦圆干笑两声，用手摸摸自己的左眼角，暗忖，也对，喜欢之人身边的可疑异性嘛，人会“关心”也是自然，况且她这特征又这般好认。

　　周遭人都在窃窃私语，一边恨不能嗑着瓜子瞧着八卦，一边暗暗为这梦圆捏一把汗。

　　“后日是凡界的新春佳节，届时年兽出门放风，你可要加油啊，本仙子看好你。”风瑶笑着说。
　　她说话时还伸手在梦圆的肩上轻轻拍了拍，一副长辈关爱下辈的样子，很是温厚亲切。
　　梦圆冲她咧嘴一笑，跟着还乖巧地点了点头。

　　但这一举动，落在了解风瑶仙子的旁人眼中，就没有这么亲善了。
　　“开始了开始了，动手了。”旁的人互相激动的拍着手背，提示着身旁人注意。
　　“你们猜，这风瑶仙子手上使了多少仙力，这梦圆面对如此刁难又能撑多久？”
　　“这梦圆现在上了炼气二层，我猜一刻钟。”
　　“我觉得她顶不了这么久，不信咱们赌一把，我压五十晶石，就赌她撑不过。”

　　听得原本只在一边等待时机上前解围的云栖，右眼频跳。
　　他咬着大拇指指甲盖，在原地观望了又观望。
　　他最后竟然见到这梦圆心大的跟着人走了，他一阵焦急刚迈出脚走了几步，便又停下。

　　云栖瞧着拦在风瑶和梦圆面前的文商，心下一阵感叹，他竟也有这么沉不住气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