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女梦圆》溯银舟

22、匪女梦圆22

　　早晨第一缕眼光照进屋子里，榻上的人才煽动着眼睫毛缓缓睁开眼。
　　他看了眼屋子里熟悉的摆设，垂眼见到床榻边趴着的梦圆，他惊了一下。

　　待他再一细瞧她脸颊上的梅花烙，他惊得直接从榻上坐了起来。
　　他的手动动停停地朝着她脸颊伸去。

　　这一动，也惊得梦圆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她睡眼惺忪地看他一眼，见他伸手到她眼前，她弹坐而起。
　　“昨日我们已经两清了，你别多想，我们之间没什么的。你你你，师傅你别忘了自己还有画中美人和鲜嫩师弟。我们之间，就只是一场意外，你不必挂怀，不必挂怀。”梦圆道。
　　她说着站起身来，朝身后退了又退，最后急急地出了文商的屋子。

　　文商眉头轻挑，手握成拳，听着她在外面跟人大声说话的声音。
　　“啊，那个，我起身早，到处溜达看到师傅有些不舒服，就进去尽了尽孝道。也不是很严重，就是发烧，出了许多汗，汗湿了一件衣衫......那个，我此时觉得好生困乏，我得回去好好补个觉，师傅就交给十六师兄你了。”
　　说着梦圆还干笑两声。

　　文商嘴角抽了抽，她这难道不是越抹越黑么？
　　等等，他的衣裳是她换的？
　　文商这才发现他现在不整不齐地穿着一件荼白色的外衫，内里空空如也，上未着亵衣，下未着亵裤。
　　这妮子真是......

　　梦圆逃也似的跑开，边走边抽自己嘴巴子。
　　她没事儿提什么湿衣服？

　　十六蒲一果然放下扫帚，敲了敲文商的门，得到允许才入内。
　　见到文商脸色苍白，神情疲惫地坐于榻上，他赶忙上前关切问道：“师傅，您可好些了？”
　　文商点头，他无力地指指地上的衣裳对蒲一道：“十六，麻烦你帮我，把我换下来的衣裳拿去清洗清洗。”
　　“是，师傅。”蒲一将衣裳团成一团，安静地带出门去。

　　文商叹气躺下，一闭眼，脑袋里蹿出他和梦圆在水中嘴对嘴的那一幕。
　　他猛地又睁开眼来，直直地盯着帐顶出神。
　　到底她脸上的变化是因何发生的？

　　梦圆一路狂奔，奔回自己房间。
　　沿路遇到辛安和她二师兄大风，她干笑着，连声道，“起得太早，太早，回去补觉，补觉”。

　　两人看她一眼，还未及说话，她便一溜烟没了影儿。
　　“大风师兄，你有没有觉得，梦圆她适才奔跑的样子比平日里要快上许多？”辛安看一眼梦圆消失的方向，转头对大风道。
　　“是有些，莫非她......”

　　梦圆直至入了自己房中，关上了门，她那一口气才松下来。
　　她靠在门上缓了缓，回想起初醒时，文商伸手欲抚摸她脸颊的动作，她脸上顿时一烫，她捂着脸朝梳妆台前走去。

　　她对镜一照，眼睛不自在地扫过左眼角，发现了异样。
　　她的梅花烙，靠近眼角上方的一瓣竟然褪去了黑红色，变成了粉红色了。
　　乍一看，还以为是脸上粘上了一瓣新鲜的梅花花瓣。

　　她不由得身子一僵，难不成，他刚才只是想确认她印记上的这个异样？
　　若真是这样，那她岂不是自作多情。
　　真真羞煞她也。梦圆赶紧伸手捂脸。

　　手放下时，她再度看一眼她左眼的烙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梦圆又想起她昨夜在后山上时，一蹿半丈高的情景，于是她手在梳妆台上一拍，再试了试身手。
　　身子还是蹦起半丈高，这又是何故啊？

　　梦圆伸出手掌来看，她发现她掌中的数字，已经从二变作二十二了。
　　她一阵惊喜，却又大为不解，于是她焦急地拉开门出去。
　　彼时，正好也见大风急冲冲地进了她的院儿。

　　“二师兄，我......”
　　“小师妹，你是不是已经冲破了炼气一层？”
　　“我不知，但我掌中的寿命数变了。”梦圆说着将手伸出来给大风瞧。

　　大风瞧一眼，伸手探上她的腕。
　　他探出她体内已炼出了两层真气，真气不算弱，且运走顺畅，他跟着便展颜一笑。
　　“师妹，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冲上了炼气一层。都快赶上师傅当年冲破的时间了。看来掌门的助益丹，你没白拿。”大风笑道。

　　梦圆也跟着开心，她不懂炼气一层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自己不用两年后便消陨，这是件顶值得她为之一乐的事情了。

　　很快梦圆月余冲上炼气一层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玄虚派，派内的各个峰皆派了人前来道贺。
　　掌门还为此命人鸣了三声贺钟。

　　钟响时，门派内的弟子无不交头接耳的议论。
　　要知道这贺钟，这么些年，加上梦圆这一次，拢共也就为四个人响过。

　　一个是万争春，他冲击上化神五层时响过。
　　一个是文商，他几乎每次破最快记录冲破一个修为期，便都要响一次。
　　剩下这一个便是文商大徒弟怀悯。他冲上炼气时，时间远远少于旁的一般修士。万重山一高兴，也为他响了一次。既是鼓励怀悯本人，也是鼓励文商继续用心教导更多弟子。

　　“真不愧是五灵根的珍稀修士，连冲上炼气一层都比旁人要少花好几倍的时间。”
　　“看来这次咱们玄虚派天下第一派的位置算是能保得住了。”
　　“都说大树底下好乘凉，还好当年我成亲之时没有将修真籍迁入霄水，否则今年的仙历年节，我怕是要错过仙人下界巡年重点巡视咱们玄虚派的环节了。”
　　“这文商师叔果真是厉害，自己厉害就算了，弟子也一个比一个厉害。”
　　“说起来，整个一重天，最快冲击炼气一层的三个人，可都在咱门派，都在这蓬莱门。”
　　“我现下十分庆幸，这蓬莱门是在咱们玄虚派内。”
　　“是啊是啊，你们说得对。”

　　梦圆收到许多贺礼，还有祝福的话，她一时有些难以适应这众星拱月的氛围，次次都觉得有些不自在，总想躲在她二师兄的身后。
　　打小，她除了吃喝玩乐和闯祸，便没什么长处了，长辈们过年过节，对她说得最多的期待话就是不要闯祸就行。
　　她几时听过“你是咱们门派的希望”，“加油，你好厉害”，“不错不错，是我们学习的榜样”，“你是最棒的”这样的话？

　　梦圆又新得了一千多晶石，她拍拍钱袋子，一时豪爽无两，便领着师兄们下山去庆祝。
　　她去的是上次文商带她去吃过的孙砸炙烤坊，这儿的食材顶新鲜，味道不错，配料也多。
　　只是没想到，他们这次要的那桌，在上次她和她师傅坐的位置旁。

　　她不自觉又想起她师傅文商来。
　　她依旧还有些别扭，她自打那次从他房中奔出来，她便再也没见过她师傅文商。
　　只偶尔听到她二师兄说，他身子好了许多，时不时能下榻出到院中来练一练功，舞一舞剑。

　　这次下山之前，她还一度犹豫，要不要去叫他。
　　走到门口却听她二师兄说，师傅给了他晶石，让他们下山好好庆祝。

　　等上菜时，梦圆想起一事，于是从袖中掏出一张叠了几叠的皱巴巴的纸来，递给她二师兄。
　　“二师兄，你可能帮忙掐算掐算这个人的下落？”
　　“这是？”大风看看纸上男人的名字问。
　　“我四叔，早年不知去了何处，下落不明。”孟圆老实道。
　　“只能试试。”大风这才开始掐算起来。

　　只是，他掐算出来的结果为空，就连桌上其余人的掐算结果也都差不多。
　　待那纸传到辛安手里，他看两眼那名字，他总觉得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众弟子一走，文商刚拉开门出去活动筋骨，就见一墨色身影落于他院中。
　　“怎的你这般孤清落寞？”云栖开口打趣他。
　　“我何时喜欢过热闹？”文商白着一张脸斜眼看他道。

　　“是你不喜欢热闹还是你现在都不敢见那丫头？”云栖坏笑着问道。
　　文商不答他，他知道当日受罚，云端定有人监察，她同他一起在水下，肯定被人瞧去了。

　　不过瞧了几分，他确实不清楚。
　　只是，原本不过就是护她周全的举动罢了，为何他这心里总有些心虚？

　　“说点正经的，我拜托你那两件事儿，你查得如何了？”文商踢腾了两下腿正色道。
　　“那束光，只知是多年以前发出的，在世间各魔怪身上辗转徘徊，哦，对了上次你们收服的那恶蜥，就曾被它住过。”云栖说。
　　“我当时就奇怪，怎么如此普通的怪，却这么难对付。”

　　“这么多年过去，要查到具体何人所发何故会冲向你很难。”云栖说着摇摇头。
　　“那画儿？”
　　“你那幅画就更是不易了，若那是天界仙子幻化成凡界女子所成的样貌，只怕是大海捞针。说不定当日，你在孟惊云行刑场上所见的那女子，同那孟惊云并无什么关系。”
　　“可我当日的确是见到那孟惊云望着那女子笑了。”文商回想一下后道。

　　当日，他与梦圆立于人群之上，他顺着那孟惊云的视线转头，便见那儿的一处酒楼二楼的包厢窗前，立着的女子，正落着泪同孟惊云不舍对望。
　　他当时隐身，纵使仙人也无法察觉出他的踪迹，更何况是孟惊云这个凡人，他断无可能望着的会是梦圆。除此之外，他还能望着谁？

作者有话说

　　同门：加油，你是最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