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女梦圆》溯银舟

20、匪女梦圆20

　　梦圆这几日在看《引气诀》，不过，里头的语句实在绕口。
　　有些句子里的字，单个她都知道什么意思，但放在一起后，她便不甚明了了。
　　阵阵抓耳挠腮之后，见她师傅正打坐，她便也不知不觉枕着手臂睡了过去。

　　直到......
　　头上传来痛感，她才醒返。

　　“看完了吗？”文商问。
　　梦圆怯怯摇头，手不自觉便想去抱头。
　　最近她师傅顶爱敲她脑瓜崩，“嘣嘣嘣”的，像是敲西瓜，她生怕给她敲坏了。

　　文商见她那一脸懵，翻个白眼，叹口气，十分认命。
　　“过来，跟着我做。”文商退开几步，盘腿坐下。
　　梦圆不敢耽搁片刻，紧跟过去，也盘腿坐下。

　　“两手交叠，大拇指相抱成太极状，置于丹田。调息，放松全身。”文商念道。
　　梦圆盘腿在文商身边坐下，很是舒服的呼出一口气，整个人软作一团。

　　“嘣”的又一声，在她脑袋瓜上响起，她脑袋又痛又痒。
　　她抱头一阵揉，他这一下敲得真是用力啊。

　　“放松不等于软成一滩泥，头脊正直，不要硬挺，否则反而会阻碍经脉畅通。”
　　梦圆随着文商的话一会儿挺胸收腹，一会儿塌腰弓背，调整来调整去，最后才符合了文商那严苛的要求。

　　“双目垂帘，不是真的闭上眼，要睁三闭七。”
　　“师傅，睁哪三闭哪七啊？”梦圆不甚理解问道。

　　文商抽了抽唇角，无奈开口：“就是眼皮下垂，以看到眼前之物而又不能辨清为度。”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
　　就是不让睡着的意思呗。

　　“抿口合齿，舌顶上腭。鼻息自然，忌粗短，试着做到深、长、匀、细、微。”
　　梦圆怕又挨揍，于是赶紧调整自己又粗又短的鼻息，试着均匀深呼吸。
　　别说，随着呼吸，身上清清凉凉，身子还真的渐渐舒畅起来。
　　就是，越做越是犯困就是了。

　　“听息，聚神呼吸，后两耳返听于内。凝神内注，专心养静。脱耳窍，除意念，流于自然。做到心息相依，杂念全无，忘呼忘吸，逐渐入静。”
　　梦圆暗暗跟着念：“心息相依，杂念全无，忘呼忘吸，逐渐入眠，逐渐入眠......”
　　她眼前一黑，脑内一白，头一偏，差点栽倒下去。

　　“嘣。”
　　脑袋上又挨了一下。
　　......

　　“接下来是观光。光者，圆陀陀，光灼灼。圆者，无形。灼者，无黑点漏洞。观即为聚，聚元性。元性聚，光则自然见。一切自然而然，若有若无，似看非看，万不可强求。求者，虽亦可见光，然则所见却为幻境，非为真性。”
　　梦圆心中已生好奇，她未听文商的告诫，用力向内寻找着文商口中的元性之光。

　　这一用力，她还真就见到了光。
　　她只觉自己轻飘飘地进入了一片阴寒的混沌之地，四周白雾茫茫，辨物不得。

　　她不自觉搓了搓手掌，凝神朝着一处黑点望去。
　　那黑点越变越大，最后成了个同她一般高的黑影。

　　黑影静静立了阵，朝她伸手，招她过去。
　　梦圆不由自主地迈着步子，果然朝那黑影行去。
　　就在她欲伸手拨开雾气去瞧那人的面目，她头上却猛地又传来痛痒之感，那黑影立即消失，她也跟着睁开了眼。

　　“跟我说说刚才的所见所悟。”文商道。
　　梦圆坐正，偏头一想才道：“师傅，我好似看到一个黑影，它还冲我招手。”

　　“你可是用力了？用力反而容易岔气，进入心魔混沌之境。初涉引气，断不可着急，顺其自然，你要切记。”
　　“是，师傅。”

　　梦圆接下来的几日又跟着文商试了几次引气入体。
　　起初她看到的是点点之光，漂移不定，光甚为微弱。
　　再多试几次，凝定而瞧之，光忽然片片而来，由外归内，光力持强。但依然时散时聚，难以固定。

　　偶尔，她还是能见到那混沌之中的黑影。
　　讲真，她好奇心重，若不是她师傅在一旁守着她，及时唤醒她，她说不定还真要跟着那黑影去瞧个究竟。

　　不过，炼气之后，梦圆是觉得自己这身子比往常要轻些。
　　走路快的时候，都好似能飘起来。
　　身轻如燕，大抵也不过如此。

　　但后来，肚子“咕咕咕”叫个不停。
　　她又觉，那轻飘飘的感觉，不过是她饿得四肢无力而产生的错觉。

　　在得知她一只脚踏入了炼气之门，他们的万重山掌门还专门跑了一趟蓬莱山，给她送奖赏礼物。
　　“不愧是老三亲手带出来的徒弟，这才月余，竟然就摸到了气门。不错不错，要继续努力。能稳定就好。”万重山拍着梦圆的头欣慰道。

　　梦圆呲牙咧嘴笑得勉强。
　　脑瓜崩吃太多，还没消化，碰都疼，别说拍了。

　　其余的师兄们，甚觉这掌门夸张。
　　他们门内的是兄弟们，谁不是月余摸到气门的？却是个个都没这待遇。
　　往常都说这玄虚门内，女子待遇不如男，今儿一瞧，又觉那都是谣传。

　　这日，梦圆去上了趟茅厕出来，见到那脸臭的辛安正站在那禁地的口子上。
　　愣愣地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连梦圆上前他都没察觉。

　　“这儿是禁地，你望着这儿可是想上去瞧瞧？”梦圆朝那写着禁地的石碑努努嘴道。
　　“我识字，不劳你提醒。”那辛安冷冷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嘿，这人是吃炮仗长大的么？
　　“我什么地方惹到你了？你为何总是对我这般冷冰冰气鼓鼓的？”梦圆问。

　　辛安的身子僵了僵，顿在原地，不说话却也并未马上离开。
　　他没想到这妮子，会这般直截了当地问他，一时觉得有些尴尬。

　　这些日子，他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才能见到她。
　　她性子顶活泼，饭间总爱讲笑话逗大家。
　　他好几次忍不住，也差点笑出来。

　　他们云鹤派内吃饭，总是遵循食不言寝不语。
　　来到这里，他一度不适应，又一度觉得很是新鲜。

　　看得出来，同门的师兄们都挺喜爱她。
　　只因，众人去到饭厅，第一个问的是“师傅的饭送去了吗？”，紧接着第二个问的便是，“小师妹呢？小师妹怎么还没来？去叫了吗？”。

　　他话少，她次次遇见他都主动招呼，还问他住得习不习惯。
　　饭间聊天的间隙，她还不忘小声问他饭菜合不合胃口。
　　往常会这般心细地对他嘘寒问暖的，也就他爹娘了。

　　一来二去，他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她了。
　　只是，一直讨厌着一个人，突然不讨厌了，好像有点难为情，他一时也拉不下来这个脸对她和颜悦色。
　　就如是别扭着。

　　“是不是上次收服那恶蜥，我昏迷之前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情？”梦圆又问。
　　“我天生如此，你多心了。”辛安不冷不热地回。
　　“骗人，我又不是没见过你有说有笑的样子。你直说吧，我要是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我跟你道歉就是了。”梦圆说。

　　“没有。”辛安答。
　　他没想到自己对她的厌恶之情，竟然表现得这么明显。
　　“既然没有，那我们也算是师兄妹了，你是想上禁地吗？我带你啊，我对这儿挺熟的，等下要是师傅责怪起来，有我帮你顶着。”梦圆说话讲，将胸脯拍得“咚咚”作响。

　　辛安身子动了动，他微微侧过头来看着梦圆。
　　他是有些心动，他对这蓬莱门的地萤灵蛇，还真的挺好奇。

　　据说，地萤灵蛇其中一个长处便是，能暂时放出一个人经手抹去过的，他人的记忆痕迹。
　　他想知道自己几年前收到那天界处罚告知书的缘由，被他抹去过记忆的又是谁？

　　辛安回身，清了清嗓音，眼睛转了转，这才答应随她一起进入禁地。
　　只是这妮子吧，说的那么豪爽厉害，入了禁地，却又不住往他身后躲。
　　他右眼跳了跳，怎么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没一会儿，忽听沙沙几声响。梦圆一阵孬，不自觉便伸手扯着辛安的衣袖。
　　辛安低头一瞧，瞧见她细如白葱的手拽上他苍色的衣衫。一浅一深对比着，白的越发白，苍色越发深。

　　他心中生出些异样。
　　只是，他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也不是那般讨厌就是了，就任她拽着。

　　梦圆瞧他看自己，她便急急松手。
　　辛安手臂骤然一轻，他心内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一时滋味有些复杂。

　　只是，走了许久，天色都暗下来了，他们也未瞧见那地萤。
　　走着走着，辛安忽然停下来，指着一处绿叶黄花长舌蕊的忽地花丛说：“这花，我们适才是不是瞧见过？”

　　梦圆偏头一看，她不确定道：“大概，可能，也许是吧！”
　　她哪里知道是不是，她沿路一直在瞧着树枝，寻找着“香蕉”，何曾注意过这地上的东西啊。

　　“看来，我们进入了迷阵。”辛安环顾四周，下了结论。
　　“不是吧，那怎么办？”梦圆一阵担心，“我出来有一阵儿了，师傅要是发现我又乱跑，我免不了又要挨一顿罚。”
　　辛安：......现在不是最应该担心怎么走出迷阵吗？

　　文商见梦圆许久未回，他皱了皱眉，起身便往后山处查看。
　　这一瞧便瞧见地萤幻化成人形模样，靠坐在一棵树底剥着香蕉，看着她面前一个气泡一般的结界团中，辛安和梦圆两人，迷迷瞪瞪地原地绕着圈不停地走着。

　　这丫头，真没一天是让他省心的。
　　文商飞身上前，落在那气泡跟前，手臂一挥便将那气泡收掉。
　　与此同时，那地萤“咻”地一声化作个光点飞去了后山山头。

　　梦圆如梦初醒一般，反应一阵见到面前人，结巴着叫了一声：“师师师傅。”
　　辛安淡然唤一声：“师叔。”
　　文商面无表情地应了，毫无温度的说一句：“下去吧，以后不要被梦圆带着闯进禁地，她没规矩，我自会收拾她。”

　　梦圆原本还如蒙大赦地率先往下走，听到文商的话，她脚下一滑，就要往下栽去。
　　文商闪身一把提住她的腰带，将她稳住。

　　辛安见此，看了看自己伸出的手，讪讪地收了回来。
　　“走路就好好走。”文商不耐烦地道。
　　“哦，是。”梦圆拍拍胸口稳定下心神，才又继续往前走。

　　十五这日，梦圆得了师令可以偷闲休息。
　　不过，她却闲不住，她对云栖和文商口中的“月圆之夜之约”顶好奇。
　　这不，她一整日寻着各种由头去文商身边打转。

　　端茶送水送饭收碗，拿着《引气诀》去问文商各种有的没的问题。
　　直到入夜，她看见文商出了屋子，一路往后山走去，她便猫着腰跟在身后，跟着去瞧个究竟。

作者有话说

　　蓬莱门茅厕：我最近的出镜率挺高哈，不错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