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匪女梦圆14 ...
-
天上入了漆漆黑夜,凡界却是青天白日。
梦圆同文商在青峰山的崖边落了地,她脚下黄色砂石滑动,蹦蹦跳跳跌入深渊,她一怕赶紧退回来几步。
当日坠崖,她还历历在目。
梦圆回身紧走几步,来到那一大一小两个碑前。
大的是为她立的碑吧,其他的字她不认得,但“孟圆”俩字儿她还是认得的。
字挺少,梦圆数了数,共十四个字,应该刻的就是“此人孟圆是个顶厉害顶纯善之人”这句话。
嗯,简明直接,是她的风格。
这裴纸鸢够仗义,果然说到做到。
梦圆移动两步,也不注意看碑文,便在那小的墓碑跟前跪下。
“爹,女儿不孝,这么久才来看您,您且再等等,我们一家三口很快便要团聚了。这两年的时间里,爹您要保佑女儿不愁吃,不愁喝,不愁玩,不愁钱。啥都不愁,顺顺利利地度过。”梦圆念道。
文商踢踢地上的碎石子,不经意道:“别说我没提醒你,这碑上刻的是‘爱犬布布之墓’。”
梦圆一激灵,在碑文上一找,果然没找着“孟惊云”三个字。
到底是哪个挨千刀的,竟然将狗的墓建到她旁边?
“那是......”梦圆起身四望,在崖边靠近树林的地方见到一个无字碑。
她转头看文商一眼,见他轻点了下头,她才举步朝那处无字碑走去。
她“咚”一声又跪下,将她适才的话又一字不落地再说上一遍。
梦圆徒手替她爹整了整坟,她边整边念叨:“也不知是哪个倒霉蛋帮您收的遗骸,这坟也不弄弄好,墓碑连个名字都不刻,害我都没第一眼认出来您......哎哟。”
梦圆揉揉后脑勺,转头去瞪此地除了她外,唯一能动的某人。
却见文商冲她使了使眼色,她学着他朝右侧偏一偏头,斜了斜眼,这才看到一行人上得山来。
为首,被搀扶簇拥着的那位女子,正是那裴纸鸢。
梦圆一阵欣喜,一时忘记自己是个已死之人,竟起身相迎。
一群人见着她,自是大惊失色,慌乱不已。
更有两个丫头,原地晕厥。
梦圆被这阵仗吓得也赶紧退了两步。
梦圆抱歉地抬头看向裴纸鸢,她倒是一副镇定自若的表情。
梦圆一喜又欲上前,却见裴纸鸢全身顿时一激灵,脚下碾着地,还是稍稍往后退了退。
梦圆黯然。
“孟孟孟圆,你你你可是有什么未完的心愿想要我帮你了,你你只管说,我能办的都会帮你办到。”裴纸鸢全身僵硬地道。
梦圆看向她:“那秦公子,以前是我中意之人,你和他,你们......”
梦圆话才说一半,却被文商拽着一个瞬移下了山到了文曲镇的街市上。
“做什么不让我说完话?”
“前尘往事该放就放,不然自受其累。”文商说完抬脚往前。
“娇娇,你说这孟圆话说一半是什么意思?”裴纸鸢转头问身边的丫头。
“奴婢猜,这孟小姐大概是想让小姐您代替她同秦公子结成良缘,以了她心愿。”那丫头偏头认真想了阵才道。
裴纸鸢点点头:“我亦是这般认为的,那我回去便答应秦公子的求亲。”
过了一会儿。
等那些丫头将香烛纸钱都一一备好点燃烧着,裴纸鸢才摸着小的那块碑言道:“布布,你在地下可要代我好好陪着孟姐姐,这样你和她才不会觉得孤单。”
梦圆同文商在文曲镇上四处逛荡,路过一处叫“有间茶楼”的茶楼,梦圆便拉着文商入内喝茶。
两人选了一处包间,梦圆边高兴地嗑着瓜子边听那底下的说书。
听着听着,她只觉不对劲,这说书老头不是原来那个擅说江湖游侠的人了。
此时这个口中说的,全是剿匪之事。一溜听下来,全是官兵多么多么英勇,匪徒多么多么狗怂。
更可气的是,被剿的那个匪,竟是她那倒霉蛋老爹,孟惊云。
可气,她爹死都死了,还要被人如是嚼舌根。
她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捞起桌上的茶碗就欲朝那说书先生扔去。
“扔,你只管扔,扔了伤了人,修为减半,正好早点去同你爹娘一家团聚。”文商说。
他一手拄着下巴看向楼下,一手食指在桌上漫不经心地轻叩着。
梦圆顿时泄气收回了手,气鼓鼓的坐下,将茶碗随意丢回桌上。
“哐当”作响。
“你若还这般挂念着尘世中事,即便你有灵根,修炼之时,想要引气入体,只怕也会岔气伤及自身。”文商说。
梦圆不说话,趴在桌面直叹气。
两人离开茶楼之时,文商放于身后的手动了动。
那底下听说书的一个男子,突然将茶碗重重一搁,站起身来指着台上嚷一声:“说来说去都是山匪,听腻歪了,你就没点别的可说了?”
从凡界回去,云鹤派内众人已经安歇,四下里静悄悄的。
梦圆推开她的那间房门,转头对文商说:“师傅,谢谢你带我下凡界,也谢谢你请我吃茶点。”
“茶点就别谢我了,放心,我会从那七百晶石里扣的。歇着吧,明日一早出发去明琮。”文商说完便走。
梦圆撇撇嘴关上门。
亏她还觉得他人好了一些,原来都是错觉。
翌日一早,两人便告辞离开。
随他们一同上路的还有云鹤的两位修士,辛安和罗颂。
两人此次是替他们的师傅忽鹏,去明琮送东西。
经恶蜥那一事,梦圆生了后怕,一路上都只敢规规矩矩地坐着。
文商心甚慰。
梦圆想起自己还未曾向那罗颂道过谢,于是她在飞剑上朝与他们飞行齐平的罗颂拱手:“昨日多谢修士搭救。”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罗颂回以一礼,眼睛看的却是文商。
“前辈,您的那招天雷动,果真不同凡响。只是,晚辈十分好奇,您是如何控制剑气不四散,只朝着您想它去的方向行进?”
文商倒也不藏着掖着,他果然带着些疏离,一本正经地将自己如何运气,如何推气一一解释给那罗颂听。
梦圆连引气都不懂是怎么回事,她听不懂,听得只打哈欠,抬眼却见其余两人一副迷弟脸,听得津津有味。
快进明琮境内之时,四人分了路。
梦圆还在哈欠连天,她嘴刚闭上,就被文商屈起一指敲了脑袋。
她揉揉发顶,不高兴地瞪他。
恰巧那辛安回头,瞅见这一幕。
他阴沉着一张脸说:“我讨厌这女子。”
罗颂捶了他一拳,笑道:“就算没有她,文商前辈若是想承你轻容姨的情,早在两百年前就承了。”
辛安撇嘴:“哼,没品位。”
梦圆随文商落地,只觉这明琮四处气派是气派,就是莫名透着一股子诡异。
本来——
这沿街的建筑是白的,街道是白石砌成,几十丈一处的喷泉也是白的,远处的主殿亦是如此。
而街上来往行人,穿着打扮,一溜的蔚蓝色长衫。
乍一看,像极了蓝天白云,这配色清新得让人觉得忧伤。
但这街上人吧,无不两人成行,三人成队,谁要是乱了阵型,还要被骂上一通。
逛个街还甩手踢腿,让她觉得瘆得慌。
此情此景,让梦圆想起她同她爹去逛过的一处鬼节主题市集。
那街上参演的人,为了逼真演绎人死后身子的僵硬感,便同这街上的人一般,举止整齐划一,硬梆梆的瞧着十分不自然。
也不知这明琮境内,做此规定之人是何人,他又是如何想的?
梦圆甩甩头,跟上文商朝前走。
她走马观花地瞅着沿途的商铺,却只见处处冷火冷灶的,丁点冒热气的地方都没有。
她只觉那些面食啊,菜肴呀,看着都让人生不出什么食欲来。
她一问才知,原来这明琮境内喜食冷食,以此来戒欲,助益修行。
梦圆心下生出庆幸,还好她进的是不会压抑天性的玄虚派,不然岂不郁闷至死?
梦圆撇开失望,随着文商踏上正对着白色大殿的唯一通道——魂桥。
桥下的水中举着无数双手,梦圆乍一见到,真是吓了一吓。
待她仔细一瞧,见那些手里有的举着莲蓬,有的举着骷髅,又觉有些好玩。
她从未见过这样不同的两样东西,被如是放在一起。
“这是要表达什么呢?”梦圆摸着下巴,喃喃自语。
“修行。”文商回她,“修行一途,沿途拥挤,也从来不易。飞升之前,从来都好比是在泥潭里挣扎又挣扎,能上岸的却极少。”
梦圆仰头摸摸鼻子,点头。
听了文商的话,她再垂首数了数,确实骷髅要比莲蓬多出好多。
她起身时再看一眼那骷髅,两年后,她也是它们中的一员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屋檐上装饰有盘龙的主殿,内里立刻有人迎上来。
“文峰主,在下在此恭候多时了。”
“有劳。”文商点头拱手道。
玄虚界内。
测灵使躬身于万重山跟前道:“掌门,这测灵石裂了,已失效用,还得劳烦您和几位峰主注入灵力修补才可续用。”
万重山坐直惊问:“何时失效的?那梦圆的测试可准?”
“尚不可知。”测灵使回。
待梦圆做完测录出来,那测录使将结果递给文商确认签字。
文商接过那测录石,他手提灵力掠过那石头上方,几行字瞬时浮现于眼前。
文商阅后瞳孔张大,看向那测录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