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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匪女梦圆11(修) ...

  •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梦圆当夜便真的做了一个点石成金的梦。
      只是梦里又夹带着刀子,她最后竟是哭着醒过来。

      她梦见她会点石成金,他们山寨有用不完的金子和银两,她爹孟惊云,终于不用再做山匪,不用再去打劫。
      他们可以一起下山逛市集,买好玩的小玩意儿,吃好吃的,看戏听说书。

      但这个梦的结局有毒,血淋淋的。
      她点石成金被天上的神仙知晓,说她扰乱世间秩序,抓了她。
      她爹为了救她,在她面前人头落地。行刑的景象,同那天她在文曲镇见到的一模一样。

      梦圆擦擦眼角的湿意,抬头谨慎地看看头顶。
      二师兄说举头三尺有神明,莫不是她生出的这个妄念被天上的神仙察觉了,所以便用一个梦来给她警醒警醒?

      思及此,梦圆觉得自己这猜想甚是在理。
      她一阵后怕,赶紧跪于榻上,双手合十。
      她闭着眼神神叨叨地念道:“各路神仙,各位哥哥姐姐叔叔阿姨婶婶姥姥姥爷,小女以后定当脚踏实地,潜心修炼。还望勿怪,勿怪啊勿怪。阿弥陀佛。”

      梦圆念完最后一句,又一个激灵。
      “阿弥陀佛”好像是佛教的,修仙好像是修道,不同路子。
      她于是又赶紧苦着脸,将双手举上天,大声念着:“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急急如律令。先前的,还请各位仙上莫怪,小女口误,口误。”

      这咒,她也不知道对不对,只听她四叔说这是道教的静心神咒。
      那时,她四叔刚上青峰山没多久,初初打劫伤人心里总是慌得紧。
      白日精神恍惚,夜里不能成眠,难受至极,他便找一高人寻求指点。

      自那后,她便常听他念叨这句。
      这对他四叔有没有效果,她也没问。
      不过,她那几年夜里起身上茅厕时,她便念着这一句,别说,这心里倒还挺踏实。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她踏实不了。
      古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梦圆那日出门就感觉左眼跳得异常厉害,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她那日就是憋死在山上,也绝不会出门。

      那日,文商依旧在闭关,门内的师兄们照例都有自己的事情可忙,她也依然闲得长草。
      在她第四次来到吊桥边又退缩回来之时,她十四师兄顾诚实要下山办事儿便顺道载着她一道下山去。

      “你自己逛吧,我一个时辰后回来,到时你去潮来阁门口等我,我再带你回去。”
      语声同身形一样胖乎乎的顾诚实,离开前跟她如是约定。

      结果当他回来时,却见梦圆蹲在潮来阁门边,闷闷不乐地玩着石子。
      一问才知,原来梦圆去逛一个制衣铺,因为新鲜,玩坏了人家的木衣模,将自己身上的六百多晶石全赔出去。

      一开始赔了就赔了,梦圆也就痛了那么一下。
      她走了沿街的好几家酒楼和吃食店,想着试试自己能否像在凡界一般,靠着一把赏味的舌头,混吃混喝,顺便挣点零花。
      然而,她得到的结局却是被人轰出门来奚落一番。

      “要晶石你也没有,想做赏鉴吧,你既没有味灵根,修为又没有达到结丹期,连个赏鉴门槛都进不了。姑娘啊,我劝你,要不加紧修炼达成入门条件,要么你干脆放弃这个念头多挣些晶石再来也成。”
      嗯,这天上和地下在许多地方都一样,你强他们就弱,你弱他们就强。

      没钱寸步难行,她玩也没得玩,吃也没吃上,郁闷至极。又没去处,她便只能蹲在潮来阁门边等她师兄。
      梦圆拿着石子儿在地上不住地画着圈圈,她暗自思量,在这一重天上的四十九年里,若她想要过得开心自在些,修炼和晶石必不可少。可修炼她是无望了,那晶石她要如何挣得?

      “在这一重天上,要想挣得晶石,还得跟修炼挂钩。”
      回去的路上,顾诚实的话彻底覆灭了她的希望,她差点绝望地从飞剑上落下来。
      顾诚实扶住她,用胖乎乎的手在她肩膀上拍两拍安慰道:“没有灵根你也别灰心,说不定咱们师傅能帮你呢。”
      梦圆眼前立时浮现文商那张眉头紧皱的脸,也不知道他得知她没有灵根后,会做何感想?

      约定的十日之期很快过去。
      玄虚派的三大峰主带着他们筛选出的新入门弟子,前去明琮赴约。
      一番测试记录之后,他们又立时回程。

      这明琮境内,他们在街上瞧见的一水的人,皆是三人成队,两人成行。
      无不整齐划一地甩着胳膊,迈着调子一致,大小相同的步子。
      果真死板得紧,他们总觉不自在,直喊待不下去。

      三人归来后的那夜,齐齐发梦。
      梦见前掌门,他们的师傅,天聪。
      被他们师傅气急败坏地挨个骂了几通,才作罢。

      掌门人万重山,自是那最惨的。
      他连着五日,夜夜不能安睡,跪在地上听他师傅唾沫横飞的教训。

      说来说去,他师傅不外乎那几句——
      “天下第一派不能丢,梦圆不能不教。门派不兴,人丁何旺?”
      他心里门清,他师傅不过就是跟人打了赌,怕丢不起这人,才这么打着赶着他们。

      他们夜夜受着骂,日日忤着逆,依然不教梦圆。
      教啥教呀,文商自己的徒弟和劫数,他都不说教,他们这旁人哪里好擅自替他拿主意。
      况且,这没有灵根的娃娃,自古以来,修炼最高的也才筑基而已,还花了五百余年。
      教了怕也是白教,完全打水漂。
      他不禁要怀疑,这梦圆果真是仙人之女吗?这资质也太差了,那仙人想必也不怎么厉害。

      只是让万重山和几位峰主没想到的是,近两个月的时间里,这已经做了记录的新人,连着趴下了三个,均是怪症。
      这怪症倒不是什么不常见的症状,怪就怪在,明明前一日或前一夜治好了,第二日又犯,犯了又治,循环往复,总也根除不了。

      第一个是动不动就发羊癫疯,走着走着就倒地口吐白沫。
      紧接着第二个是手脚痉挛,练着练着就手脚发僵发直,疼痛不已。
      到了第三个,日日上吐下泻,虚脱不已,完全没法打起精神。

      万重山和几位峰主,都怀疑是他们的师傅干的。
      但,不管他们如何旁敲侧击,还是明问直说,他们师傅都加以否认。

      “我堂堂一个赐福天官,像是会干这种事儿的人吗?”天聪总是负手板脸斥道。
      “不像。”几人皆如是回答。
      但本就是啊。

      他这前任掌门加师傅,坑徒子徒孙的时候还少么?
      且不说其他,就说他胞弟万争春,这殊难便是他们师傅跟明琮派的拓川,在天上打赌应承下来的。
      结果大家都知道了,两败俱伤。

      明琮的那位,败于耍小聪明,败后从化神直接降到了结丹期,至今无法突破。
      而与其一同历劫的女子,因修为不够,历劫时在徒手攀登情人崖期间,不小心被男方的结界罩弹开,直接落入黑渊。被救起时,虽还有一丝气息,但却逃不过被剐去仙家血骨,打下凡尘的下场。

      而他胞弟万争春,败于用情太深自我苛责太过,败后虽还停留在化神,却是一蹶不振,最后耗尽修为消陨了。
      女子那方更惨,历劫时恰逢妖兽作乱,承受了八十道历劫雷电的前七十八道,眼看就要成功,却又被诈死的妖兽一击即中,当场便香消玉殒。

      度情劫的形式有万千种,谁也不知道自己会遇到哪一种。它总是会以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
      且不知其期,不到最后飞升或者失败的结果显现,不知其止。

      文商的飞升之路,着实让他这一派之主感到忧心。
      特别当他亲眼见到梦圆当街发蠢的模样,他越发嗟叹。

      那日他同三大峰主议完事出来,就见梦圆一脸痴相地在一个制衣铺中,不断摆弄人家的木衣模。
      他顿时吹胡子瞪眼,他们一重天的三岁娃娃都比她行止沉稳。
      也不知文商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竟摊上个这样的女子?

      文商在俩月之期一到,果然出关。
      自打出关那日起,他便总在梦境之中,受到来自他师傅的骚扰和逼迫。
      “小老三啊,你一定要往上升啊,不升不行,咱么玄虚还指着你再出一个天官。再者,这个殊难可是千年万年难遇的,你要珍惜,为师好不容易替你争取到的,你可别辜负我的一片心啊。”他师傅连日来,翻来复去说的都是这些话。
      有好几次,他师傅说着,见他无甚反应,竟几欲同他跪下。
      他猜,他师傅这次大概赌得有点大。

      这日,文商做完晨间冥想,就往前院走。
      这个七日轮到梦圆洒扫,眼看天边越来越白,他竟然才见到她满口哈欠地出现在前院。

      文商皱眉。
      多年来他们迎来送往这许多修仙者,也从未见到过她这般懒散模样的人。
      且她平日里,不是数鹅卵石丢鹅卵石,数蜘蛛,玩杂草,就是坐在大门口跟他那俩守门的仙狮吹牛,一点想要修炼上进的苗头都没见到。
      这老天送一个这样的女子来跟他一起渡劫,他上辈子一定做过什么十恶不赦之事。

      梦圆扫地,将扫帚柄扬得太高,她毫无察觉地将扫帚间夹着的一颗石子,顺势甩向了文商。
      文商用两只手夹住那颗石子,眉头再度挤紧。

      他正欲上前训话,却见她忽然扔下扫帚,双手合十跪于地上。
      口中喃喃念道:“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急急如律令。”

      自打相继被选中的新人,一个两个三个都出现这样的状况,众新人便开始忐忑,生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倒霉者。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心情复杂的梦圆。

      尽管梦圆也知道自己无灵根,修炼这事儿八成轮不上她。
      但他们这期新人,包含她在内,拢共就六人,万一......
      她自打知道自己不能修炼,只能活四十九年,就顶惜命,生怕半路遇到个什么闪失。
      但赔光晶石,身无钱财傍身,她又有些想修炼。

      因此,在新的参赛人选未定下之前,她日日晨起后和夜夜入睡前,均要做如此祈祷。
      只是,她也不知道自己是祈祷选不中多一点,还是祈祷选中多一些。
      今日,她起晚了,匆忙间忘记了这茬,这会儿刚想起来。
      她为表虔诚之心,念完一遍又再念了一遍。

      文商好奇地靠在廊柱上瞅着她。
      他听她俯身磕头,磕得“咚咚”作响。
      他看她低身平直几近贴地,起身直挺像根竹竿。
      倒还挺虔诚,却不知这是在做甚?
      只是,她口中念的这句,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在哪里听到过呢?

      文商靠在柱子上盯着梦圆瞧,被大风和怀悯瞧见了,大风本欲上前问安行礼,却被怀悯一把拉住往另一个方向行开。
      “别去打扰他们,让他们安静待会儿吧。咱们师傅,怕是也要情窦渐开了。”怀悯道。
      “师傅和小师妹?不能吧,大师兄你是没见到巧星节那夜师傅收拾小师妹的样儿。小师妹挂在那嗷嗷叫成啥样儿,哭得多梨花带雨啊,他竟然甩甩袖子就走了,还不准我们帮忙。”大风说。
      “可你也不知道吧,那天夜里,所有人都睡了,我起来上茅厕,见到师傅将小师妹轻手轻脚地抱回了房里。可见,还是心疼的。”怀悯笑道。
      大风挠挠头,他是真搞不懂他这师傅了。

      人说,别祈祷念叨,说不定哪天就真的应验了。
      好的坏的,都是。
      玄虚派的六个新人里,先是三个人莫名其妙病倒。跟着另两个,因为一个女子大打出手,两人现下都没有心力修炼。
      打架的这件事,算是“一柱香搭桥”主题活动的后遗症。

      被争的那女子,原本在活动之前有个属意之人。但经过主题活动一闹,女子发现自己的真命天人另有其人。
      三人之间就这般牵扯上了,闹得很是不愉快。

      经此一事,这名额自然而然地就落到了梦圆身上。
      梦圆初初听到她二师兄跟她转述的这个消息,吓得她手中拿着的一大块鹅卵石直接从手中滑脱,砸在她脚上生疼。
      她呲着牙看一眼那鹅卵石,她是又欢喜又忧愁。

      梦圆丢下她二师兄,直奔文商的议事厅。
      她急吼吼进门,也不顾文商正闭眼打坐休息,上前便开口。
      “师傅,我没有灵根也能修炼?”梦圆问。
      “有没有灵根,在一年的短时间里,修炼成效区别不大。”文商微一皱眉,睁眼看着她。

      短时间内的成效,怕也只如挠痒一般,想要靠这点修为挣晶石怕很难。梦圆顿时失望。
      “要修炼肯定要看东西,背很多的书册。可是我不识字,看不懂那些东西,教我可不容易。”梦圆说。
      “没事,我自有法子能教你。”文商放下盘在榻上的双腿,继续看着她道。

      “我打小没什么念书的天赋,我那识字的四叔加上我爹给我“请”过好几个先生教我,我看着那书册总是打瞌睡,我怕我没天分。丢自己的人还好,我怕的是丢了咱们玄虚派的脸,那可如何是好?”梦圆说。
      文商顿一顿,望一阵她滴溜打转的眼睛才道:“你是不是压根就不想修炼?”
      梦圆摸摸鼻子,垂着头抬起眼看着他,点头又摇头。

      “点头摇头是什么意思?”文商皱眉问。
      梦圆顿时又低下头去,她眼睛在眼眶内打转两圈才说:“师傅,养师门是个挺累人的活吧?我也想为您分担一些,只是,不知道我这样没灵根的人,修炼无望的话要如何才能挣到晶石?”

      她自打知道自己没有灵根,一度生出被逐出师门的恐惧来。
      门内的事情,她都抢着干,虽然多数时候,她只是在添乱,最后只得被打发来做洒扫。
      “历来进了门的徒,只要不是穷凶极恶,都没有过被逐出师门的先例。”她大师兄怀悯看出她的担忧,对她好一番安慰,她才放心不少。
      但没见到如此变态的文商亲自表态,她这心始终都还悬着。

      问,她是不敢明着问的,只敢旁敲侧击。
      就是不知道她这么问,文商能不能听懂她的意思。
      她纠结着,欲再开口。却听文商说:“唯修炼一途不可得。”

      梦圆垂下双肩,了无生气。
      一瞬,她又双眼一亮,抬起头来。
      “或许,师傅,你那里有没有,类似将小草变作花,将石头变作金子或者晶石这样的变幻之法,有的话可以教教我?”
      文商盯着她发光的双眼看了看,垂首瞥到桌上那只崭新的笔搁,他拿起来把玩。
      “给你的,第一眼见了,就总觉得跟你那小十九有些相像。”云栖那日从凡界回来,将笔搁放于他桌面。

      这笔搁玉白色的猫形,俯卧着仰着头,揣着两只前爪,憨憨的,又透着几分贼兮兮的机灵。
      这会儿看来,是有几分相像。

      “有吗有吗,师傅?”只听未得到答复的梦圆追问道。
      “没有。”文商抬首回她。
      梦圆眼中才亮起的光芒,瞬间又暗下来。
      她垂着头嘀咕:“这一重天上原来这么不济,连他这个天下第一其实都没多大本事,哎。”
      文商听见这嘀咕,大拇指抠了两下那猫形笔搁的口鼻,嘴角无奈地抽了抽。

      “不过,我倒是识得一种变幻的术法,你要不要试试?”
      梦圆上来这一重天,还未真正开过什么眼界,她一时好奇急切道:“要要要,什么术法?”

      她只见文商嘴角噙着笑,大手一挥,她的视线便矮了许多,一时之间竟要仰望与他。
      梦圆低头查看自己的双手。
      这纯白色毛绒绒的梅花爪是什么鬼?

      她张嘴想说话,一开口却是......
      “喵,喵,喵。”
      她她她,是变成了一只白猫吗?

      她一抬眼,见文商看看她又看看他手中那个白色的东西,点了两下头,自言自语道:“这样才像了。”
      像什么?梦圆不自觉挠挠耳朵,挠完竟......不受自己控制,真如一只猫般,舔了两下爪子的软垫。
      娘耶,她在干什么啊?她不要做猫!

      这变态的文商,现下这模样,嘴角噙着笑,手撑着头,望着她是在欣赏他幻化的作品么?
      王八蛋啊。

      梦圆猛地转身跑,四肢着地一时不习惯,加上可鉴光影的地面打滑,她没跑两步就摔趴下了。叉开两条腿,肚皮贴地那种。
      可恶啊,她不修炼了。梦圆站起身来,气得直跺脚。
      但她瞥见自己在地上的猫影,那一跺,奶凶奶凶的,更像是在卖萌,分毫气势都没有。

      文商一连串的笑声,从身后传来。
      梦圆顿时倒地不起。她不活了。

      夜里,在玄虚派主殿结界中,悬浮于主殿几丈高的殿顶处,那颗五角五色的测灵圣石,此刻边角处裂了一条细如发丝的裂缝。
      缝中正透出丝丝白色的光,那光没亮多久便又熄灭。

      测灵使刚躺下,闭上眼睛又立即睁开。
      他瞬身便来到主殿查看,摘下那颗圣石仔细端详一阵,却又并未发现什么异样。
      真奇怪,刚刚闭眼那阵,他分明透过与圣石的连接看到了一股白光。难道是他今日整理以往的测灵名录,太累生了错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匪女梦圆11(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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