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浮萍半生梦》睆无言

11、第十章 不是我变了，而是我们都长大了 原

　　原佳瑶看到停在大门口的那辆黑色奥迪就知道今年的元旦聂云浩又不能陪她一起过了。
　　客厅里表叔正坐在沙发上喝着热茶。高大的玻璃杯里二分之一都是舒展开的茶叶，表叔拿起来小口抿着。
　　原佳瑶不喜欢喝没有味道的水，茶叶是妈妈买来给她泡水喝的，每次放几颗有淡淡的茉莉香即可。这样一把放在杯子里撇开浪费的事不说，那浓烈的茶香味在整个屋子里飘着，原佳瑶想：喝到嘴里不苦吗？
　　而且几天不见表叔与之前不一样了，至于哪里不一样原佳瑶一时说不上来。
　　表舅笑着从沙发上站起来拉着聂云浩的手嘘寒问暖像仿佛好久不见似的。人进了城穿着打扮言谈举止都染了城里人的口音和习惯，服帖的大衣，锃亮的皮鞋……
　　原佳瑶才想到刚才为什么会觉得表叔与以前不同，以前喝水时吸溜的声音没有了。
　　她好奇城市究竟是一个怎样神奇的地方，能让一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改头换面？
　　“老聂又不在家，我不回！”聂云浩可不想回家对着那个女人惺惺作态的表演。
　　“就是你爸让我来接你的。他说今天晚上一家人难得一起吃顿团圆饭。”表舅犯愁，要是聂云浩不跟他回去他怎么交差，偷偷朝原佳瑶挤了挤眼。
　　上次关于聂云浩转学的事她尚可选择沉默，这次她可是住着人家的房子，而且聂云浩只是回家吃顿饭，她再不帮着劝说就太不近人情了。妈妈说的没错，一旦欠了别人的就再也硬气不起来。
　　“过节一家人应该好好吃顿饭！”像是一句轻叹，声音糯糯的一点底气都没有。就知道这样说他会生气。
　　卧室里聂云浩换了件外套，原佳要帮他收拾元旦假期要做的练习册整齐的塞进书包拉好拉链。他接过她递过来的书包，看着她的目光暗了暗道：“你变了!”
　　小学的时候他回家过节她都哭着嚷着要让他留下来陪她，甚至有一次跟着公共汽车跑了很远，最后还是表舅把她扛回家的。就连去年也是拉了他的衣角依依不舍地把他送上车，还悄声对他说早点回来。现在她不仅不留他，还把他往外推。
　　“不是我变了，而是我们都长大了。长大真不好，再也不能任性了。”这些话她最终没有说出口。
　　她拍了拍闭着的车窗，隔着玻璃朝车里喊：“路上慢点！”
　　车里的他眼睛盯着座位前的某一个地方没有理会她，但还是有很轻的声音传进来，他小声地回到：“这么厚的雪想快也快不了！”
　　表舅笑了笑，手刚搭到车窗按钮上就听到聂云浩冷冷地说道：“别开窗户，不想理她，快走！”
　　车子缓缓地驶出村口，铝制的防滑链滚过厚厚的积雪发出吱吱的声音，就像有密密麻麻细小的刺扎进皮肤时血肉撕裂的声音。
　　“瑶儿，你要清楚你和他本就是云泥之别。就算现在不分开将来也注定要各奔东西的。”
　　妈妈的话又一次在耳畔响起。
　　为什么要让她明白这些呢？有些道理一旦懂了就会就会生出许多烦恼，就会产生许多应该，比如此刻她会觉得他应该陪着家人而不是她。
　　车子行驶到拐角的地方聂云浩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她还站在那里，摇着的手停在半空中在车子将要转弯的那一刻她用手蹭了蹭眼角。
　　“傻不傻？”聂云浩抬手擦了擦湿掉的眼睛。
　　像是有人掐着时间一样，聂云浩和表舅到酒店包间的时候刚开始上菜。饭桌上还是原来的人马，姑姑们一家子，还有他们“一家三口”。聂云浩挨着关小杰坐下。
　　“哎，哎，哎，过来，来姑姑这儿坐，那里有人了。”说着姑姑就起身来拉他。
　　关小杰低头着头偷笑。聂云浩看到他桌子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亮，他挂断来电往包厢外面去。
　　不一会儿门口响起一阵哄闹声。聂云浩看到去而复返的表舅带着妻儿进来，后面跟着的是关小杰和曾雨墨，都进门了几个人还互相谦让着让对方先请。
　　曾雨墨的到来还是让聂云浩颇感意外地，毕竟她和关小杰交往没几天就来参加他们的家庭聚餐进展也太神速了。
　　但是看姑姑的样子好像很喜欢曾雨墨，热情地迎了上去拉着人家的手热泪盈眶地说着：“好，好，好！”
　　这个好字一语多关，说曾雨墨人好，说关小杰终于从上一段感情中走出来了好，说她满意这个儿媳妇所以心情好。反正聂云浩第一次见姑妈对他之外的人如此亲切。
　　一家人起来欢迎了曾雨墨的道来，说了一些客套的话方才重新落座。
　　表舅妈挨着沈小梅坐下，两个人耳语了一番看上去很熟络的样子。聂云浩心里咯噔一下，百密一疏，他竟然忘了这个女人。表舅妈是很势力的一个人，他应该早想得到只要沈小梅给她一个笑脸，她就会凑上去献殷勤。
　　小的时候聂云浩就常常听到她骂表舅窝囊，就因为表舅她想让表舅去城里找老聂谋份好差事，老聂不肯，为此还经常受这个女人的打。脸上常年都是她挠的伤痕。
　　“养活这么一个小杂种有什么用。现在聂家是沈小梅的天下，你没看出他这是被人当垃圾扔出来了，你现在不趁机会找聂强帮忙，以后等老聂连他都不认了还能认你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表舅妈的话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曾经的许多个日日夜夜这些话像刀子一样一遍遍地在他弱小的心里凌迟着。那时候他多害怕爸爸真的不要他了。
　　虽然后来沈小梅一直没有孩子，聂云浩长大在家里的地位有所攀升，表舅也跟他沾了不少光，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混迹商界的沈小梅可以人更多发财的机会。俗话说“背靠大树好乘凉”，表舅妈这种趋炎附势的人怎么放过这么一棵大树？
　　“小关女朋友真漂亮，好像也在我们高镇教书是吧！”吃了一会儿，表舅妈突然夸到。
　　曾雨墨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脸娇羞地红了红，聂云浩看到桌子下方关小杰的握了握她的手意在缓解她的紧张。
　　聂云浩想要是佳瑶在就好了，让她瞧瞧这个天天在讲台上对他们趾高气扬发号施令的女人此刻的模样，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比平时看着顺眼多了。
　　“嗯，这个好吃，一会儿打包一份给我带回去。”聂云浩嚼着一烤鸭肉说道。
　　目光都被卿卿我我的两个人吸引了去，谁也没有注意到桌子下面相互交握了一下的手。
　　“云浩就是有心，到哪也不忘念着他那小女朋友。哎你们肯定都没见过，那姑娘生的可漂亮了……”
　　表舅一长串急咳打断了妻子的话。他的皱了皱眉头，狠狠地对着她妻子剜了一眼，那是聂云浩在这个懦弱的男人身上从来没有见过的犀利眼神，像要从对方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但他在这个女人跟前唯唯诺诺惯了，怕是眼睛里真的射出刀子来她也不会怕。女人不屑地朝她翻了个白眼。
　　所有人的目光在表舅妈话出的那一刻整齐地落到了聂云浩身上，他对着和众人一样用好奇地眼神盯着他的沈小梅扬了扬嘴角，若无其事地继续吃吃喝喝。
　　沉默就等于默认。原佳瑶是不是他女朋友？现实不是心里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会是，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否认。
　　“关小杰，你是怎么照顾弟弟的，让你去高镇就是看着他，他早恋你怎么不阻止呢？”聂云浩没想到先发飙的是姑姑。
　　“姑姑，他哪能管得了我，那可是我的青梅竹马。这个得感谢老聂同志把我送到乡下磨练意志，体验生活，才成就了我的这一段美好姻缘，”聂云浩看在关小杰为他保守秘密的份上为他开脱，同时还不望把在座的一个个拉上垫背。
　　表舅妈的神情像吞了颗鸡蛋咽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准备好的长篇大论也没了用武之地，再继续下去当年她逼着表舅把聂云浩赶出家门的事就要暴露了。当初要不是她心生歹念把聂云浩卖给人贩子，表舅也不会逼不得已把他寄养到原佳瑶家里。
　　还有他亲爱的父亲大人，为了将要出生的弟弟残忍的把他抛弃；那时候姑姑也只是说尊重老聂的决定。
　　他的目光像刷子一样从在座的各位身上一一扫过去，每张脸上仿佛都留下深深的伤痕快要渗出血一样的红。
　　只有沈小梅仰着头对上他的目光，那一刹那仿佛有刀光剑影在他们的瞳孔闪过。
　　“早恋没什么，只要不耽误学习就行。”聂强被迫表态，不能让那个别有用心的人在这上面做文章。
　　“老爸英明。”聂云浩端起手边的葡萄酒对着老聂一饮而尽：“有时间我带佳瑶回来拜见您。”
　　老聂不理他招呼大家继续吃喝。
　　“爸！”聂云浩从来没有这么深情地叫过他爸。这一声叫的老聂激动的手抖了抖，看着儿子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柔情。
　　聂云浩满意地继续道：“佳瑶和我一样都是被至亲抛弃过得孩子，希望以后你能像现在对我这般疼爱她。”
　　老聂的眼睛红了，儿子这句话既责怪他当初的狠心，又说现在的好，已然是原谅了他，他还能有什么理由不满足儿子，重重地点了点头道：“好！”
　　“哎，你说现在狠心的父母怎么那么多。你刚来高镇可能不知道，你们班那个李睆睆也是个没妈的孩子，听说她妈妈嫌她爸穷嫁了有钱人。也不知道哪个人眼瞎看上这种抛夫弃子的女人。”关小杰当闲话对曾雨墨说着。桌底下一只脚在他脚上踩了几个来回，但他还是忍痛说完了这些话。
　　吧嗒，沈小梅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
　　聂云浩看着面不改色的关小杰蹙起了眉头，他一直以为这个秘密只有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