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事不过三 ...
-
等到了剧组的时候,起码过了一个多小时了。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人声鼎沸,热闹得很。我和辰及雅才一进去,就听到一声大嗓门直冲我们而来:“哎哟哟,你们可算来了啊~我还和小张他们琢磨着催你们一催呢。”
说话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高高大大的个子,虽逐渐向老年迈进但还是显示出中年人的精神来。他是一个例外,既不是公司的高层也不是这次剧本的演员,没人知道他从哪来是什么身份。照他自己的说法‘我纯粹就是一凑热闹的!’•••但几乎每次拍戏我都能看见他在片场忙得热火朝天的,一会给人拿道具,一会又成了摄影师,总之除了演员其他身份他都客串了个遍。
记忆力,我的第一部戏的那声‘卡!重来!’也是出自他口。
他让我们喊他黎叔,照年龄来看,是这个辈份没错,所以大家也就黎叔黎叔的叫开了。
我一向和人不太热乎,他们找我说话我也是提不起多大兴趣。倒是黎叔不一样,他像是个老小孩总是嘻嘻哈哈的,谁都喜欢和他交往。黎叔也和谁都混得起来,多大的年龄差距说着说着就开始勾肩搭背哥俩似的。
一般拍戏的休息间隙,我都会找个安静的地方看看风景抽根烟什么的,偶尔辰及雅会陪在身边,他说几句,我唔唔几声。但辰及雅也不是每次都在身边的,他总有一些事让他脱不开身。这些时候,这个黎叔也不知打哪冒了出来,说句‘年轻人这么不合群可不好啊’做开场白,通常我只是笑笑,黎叔见我不吱声便随意找块地方坐下,张嘴说一些他以前经历的事情,多数是淡淡的没什么大悲大喜的,和世上的大多数人一样。会意气用事在别人三言两语的挑衅下省下一个月的晚餐钱排老长的队伍只为了吃一顿名饭店的晚餐,虽然那东西吃起来着实没想象中好吃,但是看着窗外人们艳羡的目光还是感到很满足,连带的那些挨饿夜晚的诅咒声也逐渐远去。
我只是听,也不开口,那些陈年旧事虽然乏味如白开水,但也听着听着倒也不会不耐烦。
说起来,黎叔是唯一一个能在我身边滔滔不绝而不让我心生反感的人——即使,我从不开口附和。但黎叔好像也不介意,他自顾自说着,也不在乎我有没有在听,好像他只是想说出来,说给空气,说给花草。只是将过往翻出来铺在阳光里重新晒一遍一样。
有些时候,他也会说他那一去不复返的招摇青春,说他的初恋,初中二年级,对象是个年长二十多岁的女人,很白的脸,稀疏的眉,干燥的唇,实在是不好看的人,身上却经常散发出一种□□的香,让年幼的他沉溺其中。还有一些乱七八糟应该藏在隐秘地方不给人窥见的事,比如15岁和一个男人上床,他是在上面的,男人叫得很难听还哭了,最后他拿了男人的钱包走了。17岁杀了个人,算是正当防卫,满视线的血红色,很长时间他都只能看见这个一种颜色,看见猪肉会恶心想吐,因为他会想起那钝钝的刀划破男人肚皮时那一层层粘在刀上的细碎皮肉。
我知道,这些事他一定没和那些和他聊天愉快的人说过。他只和我说。
我不知道是为什么,我只是自觉的,听了以后很快将这些事丢弃,每次每次,黎叔说,我听。
这种相处模式,我很习惯。
黎叔挤出拥挤的人群,走到我们身边,手上还拿了杯酒,满满的,没喝过的样子。
递了过来:“来迟了吧,该罚!”
我还没开口,身边的辰及雅就将酒推了回去,皱眉道:“他胃不好,禁酒!”
“啊•••”黎叔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边笑边说:“放心啦,这酒度数很低,不信你闻闻。”
辰及雅看了看我,凑过去,眉没有松开,语气倒是好了点:“四五度吧。”
听这话,我就知道这酒辰及雅是允许了。
于是,也不推脱,拿了过来,一口就干了。许是许久没有接触到酒精类的液体,喉咙里微微的一热,竟有些不适应。
黎叔看我喝了,很高兴,说:“年轻人呐•••到了像我这个年纪,就会知道了,酒可是好东西,男人和酒,天生就是分不开的!!”
辰及雅不太高兴,但碍于黎叔的年纪也只是轻哼一声。
然后又相互聊了几句,不外乎是那些近来过得怎么样,有什么新奇事情之类的。
我只道四个字:“深居简出。”
黎叔用力拍了拍我的肩:“付淼啊付淼,你小子!”
看了我一会,转头招呼道:“小帅哥,别在那傻站着啊,嫌别人吃不够你豆腐啊?!!赶紧的,过来,给你介绍个人!”
我顺势看去,才发现里面闹哄哄的人都凑成了一堆。
黎叔的话引得不少人‘切’的一声,笑着散开了些。这时候我才看到众人中间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男人回了脸来,应了一声:“来了~”
我饶有兴趣地扯了扯嘴皮。
那男人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我很高,他也很高,我们可以平视。
眼睛里闪着烁烁笑意,被酒精濡湿的唇红得发艳,有朵小小的花绽放在他的唇际。
他收回视线,对着黎叔道:“黎叔,难怪见你一下午不停向门口张望,原来是等这么个了不得的人物啊!”
声音干净,带了些雨后屋檐雨水滴答的脆响,另有一番清爽味道。
只是,说出的话却着实有点••••••讽刺意味?
也不知黎叔和辰及雅听出来没有。
黎叔笑得慈眉善目的,眼角的岁月痕迹并不张扬:“我总觉得你们是同一种人,早想介绍你们认识了,现在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相信你们一定能相处得愉快。”
我和他对视一眼,彼此不约而同露出了虚伪笑意。
要是平时我决计懒得搭理,可偏偏这次是黎叔,他只是单纯地想介绍两个人认识并希望他们相处良好。这点,我并不想让他失望。
“哈哈,看你们那高兴样,”黎叔一副我早知道的表情,拉了我的手:“这个是大名鼎鼎的女性红人,付淼,别看他总是冷着张脸,但心地比谁都好!!”黎叔说得挺真心的,对着我暖暖的笑。
我面上没表露分毫,心里却是无可奈何。黎叔也真是的,哪有这么夸人的,我心地好?我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个大优点!
瞥眼辰及雅,也是要笑不笑的表情。要不是顾着黎叔在场,我真想翻脸。
也不知怎么的,对着这个快步入老年的人,我的脾气总是出乎自己意料的好。像是劣迹斑斑的小孩子不让大人察觉分毫一样。
辰及雅想必也看出来了,见我瞪他,也不害怕,唇角的笑意更是高涨了几分。
“你好!”男人颇有绅士风度,伸手握了握我的手。
掌心相扣,温温的暖意,还有•••一些别的••••••但还没等我想出来,各自已经很快缩手,动作一致像是事先约定好一般。
黎叔高兴地看着那个男人,眼睛里全是赞赏,说:“付淼啊,这家伙长得可不输你吧,人家也是追随者多不甚数的哦,不过啊,和你不同的是他••••••”
“黎叔,我们认识的。”男人突然开口道。
“啊?”黎叔话说一半被中途打断,看看他又看看我。
我挑眉,不置可否地耸耸肩,一点也不认为只见过一次面就可以称之为‘认识’,且我开始对黎叔未说完的话抱了几分兴趣。
黎叔见我没有否认信以为真,一拍自己脑袋,恍然大悟的样子:“我说嘛,本城最有魅力的两人人怎么可能没个交情•••哎,哎,哎,我人老了,这次是我多管闲事了!!”
我才要解释,见到男人注视着我的视线却突然间改变了主意,半张的嘴只是讥诮地上扬了一个弧度,没吱声。
黎叔一副众生和气的弥勒佛姿态,一手搭男人肩上,一手搭我肩上,意味深长:“你们都还年轻,不明白这世上的事啊随时都变每个准头,需要的就是在困难时刻能为你伸出只手的人啊!”
我只好苦笑,黎叔的意思我明白,只是我这人随性惯了,对于己无关的人,那就根本懒得搭理。想当初才认识辰及雅那会,也是冷冷淡淡的,好几年了,到现在这个交情也是辰及雅挨了不少拳头才换来的。
而且看这男人,虽然面上带着得体的笑,但心里所想也估计和我相差不多。
算了,在黎叔面前架势做足就够了。他日遇上,也不知谁会搭理谁呢。
况,对那些人,我一直都是嗤之以鼻心存鄙视的。
昨天上午的那场碰见,虽然是我先败下阵来,但男人也没得到个好,临走时遥遥望见的那个笑容,也是匪夷所思得很。
黎叔又说了些什么,但我心思游离也没听个真切。直到辰及雅叫了我的名字,我才猛的意识到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心神不定可不是个明智之举。于是,和男人草率道了别,拉着辰及雅匆匆离去。
男人在身后说:“付淼,希望这次的戏,你不要打退堂鼓才好!”
声音不高,却是里里外外挑衅了十足!
我回头对着他冷冷一笑,比了个手势,干你!
男人笑得更是愉悦,像是平白得了什么好处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