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魅》暖未夏

2、司空晴明

　　夕阳的斜晖长长地拉开了身后的影子,淡淡的光芒却被另一座山峰上的积雪反射得刺眼.

　　"泠...公主!"

　　我回过头,看到一个武士单膝跪在那里.空气突然震动,传来钟声,悠远绵长.我向他走去,木屐的声音在安静的山中小庙里显得很幽静.

　　"公主,将军正与寺中住持谈话,请您过去."

　　"哦!"

　　我心不在焉地应着,手扶上脸上的面纱,遮没了眼睛以下的所有.可是无论怎么看,还是显得妖魅异常.身后的武士是父亲最贴身的人,只是因为他救过父亲一命.他叫司空晴明,这名字总令我想起平安京时代的那个阴阳师:安倍晴明,据传为白狐之子.

　　眉毛又不禁扬起来了,面纱下的脸笑意盈盈,连眼睛都生百媚.

　　我是藤原将军的小女儿，藤原泠祭。在这个由德川幕府控制的日本，将军是权位极高的人，而父亲在京都便是被奉为神一样的人。现在，我们在一座寺院里，据说，院中住持与父亲交情颇深。而此行只是源于一个市井传闻。

　　"在藤原泠祭公主15岁生日的那天早上，一位一新服侍公主的是女阴爻为还在熟睡的公主准备洗漱水而进入她的房间。却在接近她的卧榻之时，不知有何缘故惊吓致死。后来，泠公主的住所几经更变，此类事件却一再发生。藤原将军下令封锁这件事，却不知被谁给泄漏出去。

　　至此，常有乡野之民猜测这位尚未当众露过面的泠祭公主的真正身份，甚至有人传言，她是被鬼怪附身的。

　　之后，在一次祭祀大典上，泠祭公主首次出现在公众场合。虽然面上罩有面纱，但依然有掩不住的美丽。特别是那双眼睛，灵动含笑。那些市井传闻渐渐消声匿迹，直至平静地像从未有过这些传闻一样。但，将军还是于心不安。

　　离这件事几年之隔的今天，云香寺的主持从外面云游回来，还带回一个禀赋异常的徒弟。藤原将军才前去拜访曾颇有交情的故人，以求心安。"

　　“公主，将军在里面等您，请您入内。”

　　一个沙弥从殿内疾步走出，说得恭恭敬敬。

　　我看了他一会儿，他一直低着头，神情安然。莞尔一笑，我回头对司空晴明说：“你，跟我进去吗？”

　　“既然将军叫的是公主，那属下自然不进去。”

　　说得好一个服从命令，这就是日本武士！我回过头，径直踏上台阶，进入大殿。

　　“父亲大人，泠来了。”

　　“知道了。”

　　父亲只是稍稍地瞥了我一眼，旋即专心地翻一本破旧的经书。我站着，而这个大殿中还有另外一个人。应该就是那个去周游了的和尚吧！我对他笑了一下，他朝我走来。

　　“泠公主，没想到，公主已经这么大了。越来越有你母亲的风姿了。”

　　“我母亲？”

　　我分明看到父亲的背猛地抖了一下，却又只盯着那卷经文。

　　“师父，莫非您认识我母亲？泠还从未目睹过母亲的容貌，还请师父能多和泠讲讲。”

　　“呵呵，公主，你假如信得过我，就让我替你看一下面相。”

　　他仔细的看着我，一言不发。

　　“公主，容老僧看一下您的手相。”

　　我转过头去看了一下父亲，他依旧不予理会，仿佛，他的眼里只剩下了那卷进文。于是，我伸出手去，谁也不知道我面纱下的表情是怎样的。

　　“好了，泠公主。”

　　我正欲开口问他结果如何，未曾想到，父亲站起来，“泠，你可以下去了。”

　　他说地面无表情，尽管我是他最疼爱的女儿，依旧不得违背父亲的命令，甚至不能问。

　　行了礼，我退下来。站在门口，我向下望去。司空晴明依旧站在原来的地方，藏青色的袍子被风吹地不停地飘着，飒飒作响。我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不一般的命运，一如从小的感觉一样。

　　“公主。”

　　他看到我下来，单膝跪着行礼。

　　“从第一次相见到现在已有五年之久了吧！我说，我们。”

　　“ 却从未见过我真正的样子。”

　　我呢喃般对他说，兀自展开笑颜。司空晴明沉默地站在我左边，我瞥到他那仅露出柄上花纹的剑。父亲还为此发过大脾气，他说武士要用刀。但司空晴明的一意孤行倒也使父亲无可奈何，更何况，他又救了父亲的命，就用这把父亲看不惯的剑。也因此受命来保护我的，京都最强的武士。实际上也不过是刚过20罢了。

　　云香寺的钟又被一遍一遍地敲响着，什么时辰了？天已经暗下来了，到处有一种肃杀之气。

　　“公主，回房休息吧。”

　　天色也不早了，但我却仍不想回去，总觉得有什么期待着的事情一般。深秋的风到了这样的山中，在这种时候总会变得格外凶狠。被盘地整齐的发髻也变得松散，滑落几缕发丝，在皮肤上划过有些痒。

　　“泠，你怎么还在这？”

　　猛地，有声音从上面传来。我抬起头，看到父亲在上面，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我嫣然一笑，也不晓得他是否有看出我的笑。

　　看来这座寺庙的建筑者，建这座大殿原就是为了这种居高临下的满足感。过高的阶梯式大殿变得如此的高高在上，我仰望着父亲的那一瞬间，我甚至有种以为他是日本的王的错觉。

　　随后，我便看到了他身边的一抹蓝，那是一种属于天空的蓝色，很明丽的颜色。但在京都，很难见到的颜色，近乎奢侈的蓝。

　　于我，更想要这样的阴阴的天气，仿佛天都要 要压下来，然后河边的那片樱花树林长开不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