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有光》她叫我满

2、02-03 林瑜告诉她

　　02.
　　满意整整三个月没有见到林瑜。
　　再见的时候，林瑜身上的裙子已经不是来时那一条。也不是她的每一条，她和满意面对面讲话的时候，满意就盯着她身上那条裙子的线脚。那处缝合完美，走针精巧，面料乖巧的贴合女人的身体，看起来价格不菲。
　　她身上有烟酒味，和极浓郁的香气，混合在一起，让满意感到不适。
　　她是偷偷来的，没有惊动周和她的父亲。她把满意带到偏离房子的拐角。
　　正是那栋花房的旁边。这里足够偏僻，想来林瑜是不希望她父亲知道这次会面。
　　满意叫她，妈妈。
　　林瑜应了，然后低头习惯性的给她理理杂草一般的头发，满意注意到，那双手的指甲上镶满了闪钻，是从前临湘镇上不会有的好看样式。
　　然后她蹲下身，看着满意的眼睛，用她以前少有的温柔语气问，你爸，对你好吗？
　　满意乖巧地点头，好的。给的吃穿，都是顶好的。
　　林瑜舒了口气，右手习惯性从手提包里拿出一盒女士烟。手指已经夹上了烟卷，点上了火，隔着烟雾弥漫在两人之间，满意看不清她的面容。

　　她没说话，镇子上的女人大多抽烟，现下林瑜抽的烟明显比之前用烟草和纸卷的那种强了不是一星半点，味道淡淡的，隐约可以闻到薄荷的香气。
　　半晌，她低头和满意说，听话点，多和你爸爸撒撒娇，讨他开心，他就你一个女儿。
　　满意抬头，去拉她的衣角，妈妈，什么时候来和我住在一起？
　　林瑜吸了一口烟，吐了个好看的烟卷儿，满意透过烟卷儿看到女人娇媚的眉眼，淡然。事实上，这世间很多选择通常都是在这样的一眼，或者一刹中被一锤定音，于是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把终生遗憾和悲悯刻在人类的骨血中。
　　那时的满意，在被选择的无助中透过迷雾看见了，自己那注定漫长，黑暗，孤独，寒冷的一生。
　　那是很长，很糟糕的一生。

　　03.
　　白鸽在天边整齐滑过的时候，是清晨6时和傍晚6时。军区大院里经过专业训练的鸽子，洁白的羽毛在阳光的抚耀下熠熠发光，看起来不沾世间丝毫尘埃。
　　满意托腮看着他们出发那处，安静的在心中数秒，然后在刚好的时间里，迎接那群白色的纸飞机俯冲回巢。
　　鸽子守时，这一点总是比人优秀很多。

　　她会在鸽子回巢的时候起身打开客厅的灯。周会在这时候来接她去父亲的主宅用膳。
　　她在这后来的日子里意识到，自己叫做父亲的那个男人，合法拥有着另一位并非她母亲的女人作为妻子，而那个贤惠的女人，在自己漫长不能生育的绝望中，终于点头接纳了她这个私生子的存在。
　　这个家需要她作为唯一的子僮作出应有的贡献。相回应的，他们给予她衣食无忧的生活和优越的环境。
　　人是这样的。亲情可以作为筹码，看似温情的千里寻子是一场等价交换。
　　满意是理解的。她甚至赞同。

　　那场秘密的谈话，是这个女孩子成长的第一课。
　　她失去叫自己母亲妈妈的资格，但学会了人想成长的必经一课。
　　林瑜告诉她，人该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