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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养病 昏昏沉沉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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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昏沉沉地睡着,只觉得头痛,嘴唇干得要命,一丝力气也没有。恍惚中似乎听见很多人在吵吵闹闹,过了一会儿又都走了,我就又昏睡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额头一阵冰凉,费力地睁开眼,看到的却不是梅香,而是哥哥的脸,此刻他正把手覆在我的额头上试温度。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顺着眼角流进发间,喃喃说道:“哥,你怎么来了?”哥哥见我醒了,十分惊喜,转瞬却又现出疼惜之情,“兰儿,你在宫里受了这么多苦,阿玛额娘心里也不好过啊。皇上恩典,许我进来看看你,我也呆不了多大一会儿就得走了,毕竟,规矩上我是不能出入后宫的。”我挣扎着起来,哥哥给我拿了个软垫垫在腰后,我靠在上面,声音微弱地说:“哥,不用烦心,我这不是醒了吗,不过是受了点风寒而已。”哥哥从旁边的矮凳上拿过药碗,一边用汤匙搅着,又吹了吹,这才递到我唇边,说道:“虽是风寒,来得却是凶险,皇上宣经验丰富的李太医给你诊的脉,阿玛额娘这才放了心。这会子你醒了,应该就没有什么大碍了。”我低下头喝了药,却想起那次四阿哥喂我吃药的情形,心里一阵难过,却不好表现在脸上。忽然想起皇上上次跟我提起过的指婚那回事,也不知道哥哥是不是得到了旨意。方抬头有气无力地问道:“哥,咱家是不是要添进个人了?”哥哥一怔,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手戳着我的额头笑说:“饶是病着,还这么贫嘴贫舌的,看以后哪家的公子敢要你。”
梅香推门而入,见我醒了,惊喜道:“小姐,你可算醒了。”我扯起嘴角,说道:“难不成你还希望你家小姐就这么睡着,一辈子不醒才好?”她连连摆手,说“不是不是,梅香不是那个意思。”哥哥见如此,也笑道:“好了,快下去准备些清淡的粥和小菜来,兰儿睡了那么久,定会觉得饿了。”本来不觉得,听他这么一说,倒真是觉得饥肠辘辘了。
哥哥又陪我说了一会子话,待梅香把粥和小菜端过来,站起身说道:“好了,时间差不多,我也该走了。如今你醒了阿玛额娘和我安心许多,只是你还要多将养几日,皇上说了,让你好得彻底了再去当值。”我见他这就要走,又滴下泪来。哥哥从枕边拿过帕子给我擦眼泪,哄着我说:“傻丫头,别哭了,得了空我就再来看你。”虽是如此说,可我心里明白,这次哥哥能进来看我,已经是皇上破例的恩典了。无奈有那么多规矩在,身体又实在没有力气,只得让梅香送哥哥出门,哥哥却说道:“你才醒,还是让梅香在这照顾你吧,我自己出去就好。”说着,一只脚跨出门去,却又像想起什么似得,回头说道:“兰儿,很多事情不用过于执着,顺其自然就好。把心放宽,病才能好得快。”说完,哥哥挑帘子出去了。
我恍惚觉得他话里有话,却没有力气去想,梅香端了个炕桌来,把清粥小菜摆在上面,我执意拿过筷子自己吃,梅香见我好了些,也就允了。看我吃着,她在旁说道:“小姐,那日真是吓死我了。本来早上出门还不严重,却不想是被八阿哥抱着回来的,已经不省人事了。”
“是八阿哥送我回来的?”我问。
“可不是,八阿哥把你放下就急急去禀报了皇上,皇上着人宣的李太医来的。给小姐配了方子,我熬了药,眼看着你吃下去了,李太医才走的。”梅香一边收拾药碗,一边说道。
“太医怎么说?”我一边暗想,梅香这丫头厨艺渐长,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还能怎么说,说是受了风寒,可这病来得凶,怕是要将养半月有余,才能好呢。”
我不禁暗暗叫苦,看来这苦涩的中药,我还要喝上半个月才算完。
喝了一小碗清粥,就吃不下了,遂吩咐梅香把炕桌撤了下去。收拾好了东西,梅香一边坐在床边打络子,一边和我闲谈。聊了一会儿就觉得累,又把软垫拿走,躺下了。没过多久,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药是每次都按时喝的,可就是不见好。梅香不知道这些日子我和四阿哥之间微妙的变化,只是觉得我有些不对劲儿,几次想开口问,看我身体虚弱的样子又生生把话咽了回去。中间倒是有不少人来看我,德妃娘娘亲自来过,太后也每日遣人来探视,皇上竟还亲自来了一回,他问我这次病怎么会忽然来的这么重,我想把四福晋的事儿告诉他,话几次溜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因为我想起了努尔哈赤的大儿子代善,只因为续娶的妻子虐待前妻的儿子,惹得汗王大怒,丢了准汗王的宝座。我心里不禁自嘲,他这样对我,我却仍然在处处为他打算,处处为他着想。连遭了这样大的罪,也要为了他生生咽下。不是我善良,不是我不忍心,只是不想影响到他万丈雄心的梦想。
病中,八阿哥和八福晋亲自来了一回,让我很是受宠若惊。无奈他们来的时候我都是病恹恹的,也没有精神气儿好好招待,心里很是过意不去。最让我觉得不安的是熹若格格来的时候,我竟然在睡觉,她没有让梅香吵我,只给我留了些大补的药,还带了只鹦鹉给我,说让我每日逗弄着它玩,心情一好,病也就好得快些。听梅香说这些的时候,我心里一直盘算着等好了一定要亲自去谢谢熹若格格。
就这样醒了睡,睡了醒,不知道过了多少天。这天晌午时分,外面纷纷扬扬下棋雪来,梅香找了两个小太监,把地火笼得再旺些。我斜靠在床头,笑盈盈地看梅香坐在床边的矮凳上绣东西。
“梅香,你这手艺只怕也没几个人能赶得上的。”
她笑看我一眼,说道:“小姐哪儿的话,这不过是寻常奴婢的手艺罢了。谁家针线上的丫头,都会的。”
“会是会,但能绣到如你这般活灵活现的,也是少了。”
梅香放下手里的活计,上来给我拉了拉被子让我盖的更严实些,一边问道:“坐了这么半天,是不是要躺一会儿?”
“嗯”,我点点头,任由她撤走腰后的软垫,扶我躺下。刚一躺下,就听见门外有人扬声说道:“梅香在吗?”梅香挑帘子出去一看,是长春宫德妃娘娘身边的竹蕊,忙请了进来。竹蕊见我醒着,笑着走上前来说道:“姑娘的身子可是好些了?”我撑着要坐起身,竹蕊忙让我躺着就是。我见她手里提着一包东西,遂问道:“德妃娘娘让姐姐来,可是有什么吩咐么?”她把那包东西搁在桌子上,接过梅香递过来的茶,坐在床边说:“娘娘让我来瞧瞧姑娘的病好些没有;再来,前几日娘娘得了一包上好的紫檀香,安神最是有奇效的,因此娘娘吩咐我给姑娘送来,说平日里燃着一点这个香,心里会舒服很多。”我平日里本事没有燃香的习惯,只有以前四阿哥来的时候才会燃一点。算来,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过,我的屋子里也很久没有过熏香的味道了。
虽是如此,仍是笑盈盈地说道:“请姐姐回去代我谢谢娘娘恩典,也辛苦姐姐跑这一趟,天儿冷,姐姐在这喝杯暖茶,坐坐再去。”竹蕊却站起身,放下茶杯道:“不了,姑娘身子也病着,我就不讨扰了。这就回去了,你安安静静地养病才好。”
说着她就转身出去了,我递个眼色给梅香,她会意,打起帘子出去送竹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来,过来给我掖掖被角,笑说道:“小姐多心了,我出去问过了,是前儿荣妃娘娘送给德妃娘娘的。听闻娘娘这些日子睡得不安稳,送了娘娘安神的,德妃娘娘心疼小姐,特意让竹蕊给送了来。”我听了这话,才放下心来。自打上次芸儿给我送下了毒的药之后,我对别人送来的东西都是加倍小心的。连现在病中喝的药,都是梅香亲自去取药,回来亲自熬了,再用银针试过,我才放心喝下。
次日一早,一起床就看见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方才知道昨夜又下雪了。梅香说我身子不好,燃些宁心安神的香也好,于是在香炉了撒了一把,这会儿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紫檀香味,渗透进我的每一寸皮肤里,倒是真的让我放松了许多。
我坐在在梳妆镜前,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不禁苦笑,看来自己穿越到三百年前,体质倒是一点也没有变好,反倒更弱了。这些日子每天都在喝着味道古怪的中药,好是好些了,却总是不能彻底恢复,不知是什么缘故。梅香在我身后立着,将我乌黑的发丝松松地挽起,插上根嫩粉色的簪子。我叹道:“整日这么在屋里关着也不好,不如一会儿咱们吃过早饭出去走走。”梅香蹙眉说道:“小姐,外面这天寒地冻的,您的身子受不了的。”我笑笑,并不答话。梅香看我的表情,就知道她说服不了我,无奈地摇摇头。
我站起身做到桌边,看梅香一样一样地把早饭摆好,清粥,腌鹅肉,蛋酥卷,还有一小碟她自己弄的酱菜。不多,但是让人很有胃口。我真是庆幸,自己居然有这样一个心灵手巧的丫头,单她的厨艺,就够让人惊叹的了。我自己琢磨出来的现代口味的点心,她看我做一遍就会了,而且味道也差不多。摆好了早饭,我拉她坐下来一起吃,我们之间一向没有那么严格的主仆界限,她也习惯了我的随意,直接坐了下来。
两人说说笑笑吃完了饭,待她收拾好了东西,我换了身滚着银边的粉色短袄,同色的长裙,披了件雪白色的斗篷,带着梅香出了门。外面的雪已经被宫女太监们扫的差不多了,少了我最喜欢的踩雪的乐趣,但这会儿各处的梅花正在盛放,徜徉其间只觉得暗香浮动,清幽淡雅。梅香见我陶醉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说道:“小姐,御花园的梅花开得比这儿还好呢,不如我们去那儿坐坐?”我欣然应允,与她朝御花园行去。
御花园的一大片梅树中,正好有一个小亭,没有名字,却别有一番情致。路上碰见个小太监,听说我要来这,忙跑去最近的门房帮我拿了一个厚厚的狐皮褥子来,梅香帮我铺好,又扶我坐下。我看着四周开得有些放肆的梅花,瞬间有种窒息的感觉,脑海里竟浮现出一年以前的情形……淡雅的白色,水嫩的粉色,热烈的红色,层层交叠,绽放在这雪白的世界里,美得让人心醉,醉得悠然忘我。可是,看着这样热情的生命,心里却忽然涌上一丝悲伤,觉得他们开得好寂寞。嘴里喃喃念道,“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