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尽焉》管卉

5、第 5 章

　　傍晚，渐入秋季的上海已经明显有了降温的趋势，行人稀少的市中心广场，一个黑色直发，面部线条坚毅的男人伸手拉了拉身上的黑风衣，抱着手中的一个棕色文件夹，静静穿过广场消失在有着重重高楼大厦的城市深处，宛若划过水面的小船，涟漪荡漾过后，不留一丝痕迹。可是这次似乎不能如他所愿，一旁隐在大厦下方的露天咖啡座内，一个棕色短发的男人从宽大的墨镜后面默默的目送他远去的身影，稍许，他低下头，翻开自己前面桌子上的一个牛皮袋，刚才那人的照片出现在眼前，就是他吗？隐在这个城市深处酝酿着翻天覆地变革的幽魂？棕发男人低低的念着照片下方的名字：修罗。

　　JAN总裁上官宇森新买的豪宅内，总公司的季度宴会如期举行，这是JAN进军国内市场后首次在国内举行的宴会，几乎邀请了大陆所有有生意来往的公司，当然JAN的高层人士也几乎全部出席。
　　复古的大厅内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精致宏美的灯饰及华丽逼真的山水国画显示着主人高贵不凡的身份，衣着华美，举止优雅的宾客更让人有种回到中世纪皇室舞会的错觉，这就是跟在加隆后面走进来的阿布所看到的一切。
　　虽然出身名门旺族，但这种阵式仍没见过的阿布稍稍一怔，立刻从容的溶入这幅如画的场面中，这对细心又极聪明的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相对于他的略感错愕，大厅内宾客的反映就显的大了很多，首先看到的加隆目若寒星，鼻若玉柱，一身黑色西装，衬的结实健美的身材越发挺拔修长，再是后面的阿布，绝色的容貌与略显瘦弱的身体却带着自信与坦然的笑容，两人站在一起，配上后面华丽的宫廷背景，宛若一幅精美的油画一般。
　　环视一圈后，阿布很快看到了米罗，他知道米罗的精干与勤奋让他名下的曙光上市后如吸食了春雨的竹笋，以让人难以至信的速度飞快的成长与扩大，已在上海如林的同行业竞争者中崭露头角，虽然还不能与童氏、顶峰这种大公司相提并论，但JAN也决不会忽视这样的新生力量。
　　在米罗的身边，理所当然的发现卡妙的身影，他们正在与一位衣着华丽的女士攀谈，自然是在为公司以后的发展开扩道路，看着他们俩人颇有默契的配合，阿布有些意外，想不到卡妙和自己的哥哥这么谈的来，连这样的场合都走在一起。
　　很想走过去聊几句，可他今晚还有别事情要做，所以只能向已经看到他的米罗点头示意，依然跟在加隆身后。
　　“现在主人还没出场，你可以先认识一下几个重量级的人物，”加隆带着他穿过舞池中起舞的人群，一边向熟人频频含笑颌首，一边向阿布低声介绍：“站在楼梯口暂代主人的是上官宇森的特别助理林亚辉，虽然不是什么大的头衔，却是上官宇森面前的红人，极有可能被内定为他的接班人，听说也是他女婿的头号人选，不可小视，那边那个有点发福的四眼田鸡是JAN的执行董事，别看他一脸呆像，工作起来可是雷厉风行绝不含乎。还有窗帘暗影里那个抱着美女不停揩油的家伙就是上官宇森的儿子上官智，他就是这次进军国内市场的负责人，是你必须攻克的难题噢，他在看我们这边呢，听说他难女通吃，你长成这样可要小心一点。”虽然这么说，可加隆他一点也不担心，他可不认为去年在小酒馆里阿布所说的是谎话。
　　阿布挑眉看着加隆优雅的笑容，知道除了自己别人一定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如果听到可能会大跌眼镜吧。加隆毫不在乎阿布的白眼继续前行：“当然，先让我们向童氏最大的竞争对手，顶峰的执行总裁艾俄斯打个招呼吧，他可是在顶峰唯一能和撒加平起平坐的人。”
　　阿布听到撒加的名字不由的一愣。
　　加隆没理他，说完这一句，他的声音忽然放大，右手伸出握住壁炉边一个伟岸男子的手：“艾俄，绮玉，你们已经来了，哇，绮玉你又漂亮了，瞧，两人站在一起真是珠联璧合，羡煞旁人啊。”
　　“你这小子，又在信口开河。”艾俄虽然这么说，但仍忍不住笑着拥住身边娇小的妻子。
　　“要说美丽，你身后的那个少年才是美若天仙，加隆你怎么藏在身后不给我们介绍，难不成是舍不得吗？”绮玉也禁不住打趣。
　　加隆脸色一变，反射性的抬头寻找撒加的身影，确定他不在才松了口气：“话不能乱说，”他打着哈哈：“来来，我来介绍，这是我们童氏新上任的部门经理阿布罗迪，阿布，这是顶峰的副总裁艾俄和他的夫人，我们已经很熟了，所以比较随便，你也不要拘束。”
　　“啊？”艾俄夫妇同时失声，他们本以为这个美少年不过是加隆的又一个艳遇，想不到他竟然是童氏的经理，艾俄急忙笑着打圆场：“童氏真是新人辈出啊，想不到阿布罗迪先生年纪轻轻就已经有如此成就，真是前途无量啊。”
　　“是呀，阿布罗迪先生才貌双全，刚才失礼了。”绮玉也觉得刚才自己的话十分唐突，但她生性直率坦白，忍不住又说：“不过您的相貌真是让人惊为天人，好生羡慕啊。”
　　两人的态度引起阿布的好感，他不由的打量他们，艾俄一头棕色短发，大约二十七八岁，笑容开朗又不失稳重，一看就是那种老人心中的乘龙快婿，待嫁女儿心中的最佳丈夫的新好男人类型，他身边的绮玉是典型的小鸟依人的女人，一身淡雅又不失高贵的晚礼服，乌黑的长发高高挽起，脸上画着淡装，掩着眼底一抹暗黛，却让面部线条在鹅黄色的灯光下更显柔和，两人站在一起，真的应了加隆的一个比喻：珠联璧合。
　　“很高兴认识你们，叫我阿布好了。”面对这样的人，阿布第一次感到自己这句说过很多次的话第一次透着真诚。
　　“我们的部门经理也来了，不过看来他现在很忙，而且相信你们也早已认识，我就不再介绍了，他在那儿，有空多联络。”
　　顺着艾俄的手，阿布毫不意外的看到沙加的身影，他正站在舞池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舞池中与一少女翩翩起舞的紫色身影，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回过头来碰上阿布的目光。
　　见他看到自己，阿布微笑着举起手中的酒杯示意，却换来对方一个白眼，但他毫不生气，依然笑着轻抿了一口杯中酒，把一切尽收眼底的艾俄不由的皱了皱眉头。
　　忽然人群一阵骚动，几乎所有人都望向门口，阿布也随之望去，虽有心理准备却仍不由的一震。
　　撒加出现在门口，苍海般的长发披在身后，冰蓝的双眸透着冷酷却能让所有人为之沉醉，他穿着深蓝色礼服，身材修长而健硕，这样随意的站在那里，把手中的外衣交给侍从，不经意的动作带着与生俱来的从容优雅，让全场人都无法移开视线，他就是这样，不管走到哪里，他那让人嫉羡不已的容貌、从容不迫的气质和掌握一切的魄力都会让他成为全场的中心与焦点。
　　他环视全场，微笑着同每个看着自己认识与不认识的人颌首，在场的每个人都感觉他是在对自己微笑，不由得一阵激动。
　　阿布强迫自己转过头去，去向随后进来的宴会主人上官宇森和他的女儿上官虹示意，但他还是清楚的感觉到撒加的视线划过自已背后时略微动容。
　　强迫自己不去注意，却总是清楚的感觉到撒加的一举一动，强迫自己转移视线，撒加的一颦一笑却更清晰的出现在眼前，这是到底是怎么了。本来自己就是在做戏，阿布并不在乎这一点，但在撒加的注视下，他却觉得自己更像是台上惺惺作态的小丑。
　　“他真是出色啊。”绮珠笑着提示出神的阿布，回首与已站到撒加身边的艾俄对上视线，相视一笑。
　　“你们真有默契。”阿布由衷赞叹。
　　“因为我们相爱，”绮珠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不由的对这个面容绝美可人又稍显稚气的少年产生一份爱怜的感情：“你可能还没体会过，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不管这里有多少人，不管这些人有多么优秀，你都会立刻在人群中找到他，就算你在做别的事情，也会清楚的感觉到他在做什么，甚至当他的视线落在你身上时，你都会明显的感觉到，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抬起头与他的视线相对，会心一笑，就会感到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阿布惊讶的看着绮珠稍显苍白的脸浮上一层淡淡的红晕，被她的话震的愣住了。
　　绮珠不知道自己的话给了阿布多大的震撼，继续缓缓的说：“也许你也发现我的身体不大好，我有先天性心脏病，是家族的遗传，我的祖母是27岁去世的，我母亲是在生下我后走的。”她看到阿布惊讶的眼神转为忧伤，安抚的一笑：“别伤心，虽然这样看来确实不幸，但我真的很幸福，因为有他。现在我们都十分珍惜俩人在一起的时光，他呵护我就象对待价值连城的宝物一样，所以我很幸福，也很满足。”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她的眼底一直有抹不去的暗黛，怪不得她看起来苍白瘦弱的让人心痛。阿布伸手为她揽了揽肩头滑落的披巾，却不知该怎么表达自己心中对这个柔弱又坚强的女人所涌起的痛惜。
　　“看我，说这些干什么，不知怎么了，虽然是第一次见面，我却对你有一种很亲近的感觉，觉得你象我的亲人，如果我有一个你这样聪明又漂亮的弟弟该多好。”绮珠快乐的拍拍他的肩膀，希望他能尽快从伤感的情绪中挣脱出来：“我要过去向王副总裁的妻子打个招呼，你不去和撒加他们聊聊吗？他今天怎么老是往这边看，不会是因为我又漂亮了吧。”
　　撒加？还是算了吧。
　　目送绮玉走入人群，阿布想起今天的任务，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在下一首舞曲响起时，走向上官虹，优雅的伸出手。

　　真是个别扭的小孩，明明不想跳舞，却第一个牵起别人的手，明明不想笑，却笑的比谁都灿烂，明明不想喝酒，却一杯接一杯的来者不拒。看着不知什么时候起围在阿布周围打转的上官兄妹，撒加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微微蹙了下眉头。
　　“撒加。”
　　“纱织小姐，您好。”撒加欠了欠身，奉上最迷人的笑容。
　　“好久不见了，你最近很忙吗？”纱织身穿一身洁白的晚礼服，高挑的身材和高贵优雅的神态让她在众多美女中鹤立鸡群。
　　“还好，有众多同事的协助，本职工作完成的还可以。”
　　“本职工作？居我的观察，你的目标可不是仅仅完成本职工作这么简单吧。”
　　“哦？”撒加挑了挑眉头，不动声色的看着面前笑得一脸得意的女人，她在干什么，证明自己有多了解我吗？
　　“我上次的提意，你想过了吗？”纱织让人意外的有些脸红，声音放低：“我知道你不会甘心永远只在一个小小的总经理的位子上，如果你答应，顶峰早晚是你的，这对我们都有好处。”
　　“撒加并不是含心的人，现在拥有的一切我已经非常满足了。”撒加垂下眼眸，掩住目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可是，史昂父子并不是这么想的吧，自古以来鸟尽弓藏，兔死狗享的例子还少吗？”
　　“我……”
　　“撒加，”艾俄打断了撒加的回答：“对不起，你能过来一下吗？上官先生在等你。”
　　“好的，失陪。”撒加欠了欠身，跟着艾俄走出人群。

　　来到僻静处，撒加感动的看着艾俄：“艾俄，你真是太好了。”
　　“知道你有难，特来相助，怎么样，关键时刻还要看我的吧。”
　　“是呀是呀，要不是你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答复她。”
　　“其实她也不错，长的漂亮身材又好，还是童虎的长女，要钱有钱要势有势，你还犹豫什么？”
　　“你以为我是什么，说的像配种一样。”撒加白了他一眼：“最近在忙什么，都找不到你。”
　　“还不是为了你下达的任务，为了这个，不知浪费了我多少业余时间。”艾俄把手伸进口袋，拿出一张打印的纸，是一个人的照片以及一些简单的资料：“这个人就是那家小公司的挂名董事，让你说对了，我发现像这种公司不只是一家，大有繁衍的趋势，而且都在这个人名下，这是我查到的一些资料，你……”
　　“啊。”一声惊叫，两人抬起头，发现是待者不小心把酒倒在了上官虹的裙子上，她一个人站在那里声色俱厉的说着什么，现场有些小小的混乱。
　　“别在这里谈这些，你把完整的资料传给我。”撒加感到现场少了点什么似的空空的，心中莫名有些不安，拍拍艾俄的肩膀回到人群中。

　　阿布倚在二楼的窗前，看着把自己带到这里的人，上官智。
　　这是他的房间吧，楼下的舞会还在如火如涂的进行着，身为主人的他却扔下客人缴自己来到这里，打量着四周豪华奢侈的装横以及房间中心大的有些夸张的水床，阿布抬起头，借着月光给端着红酒向自己走来的人放送了一个看起来像迷途羔羊般的纯美微笑。
　　他已经喝了那么多了，上官智看着窗前笑得如此妖艳一点危机意识也没有的阿布，咽了下口水，觉得心中痒痒得如小猫在抓，如果再灌上几杯，那今天销魂一夜成功在望。
　　“再喝几杯好吗？阿布。”他晃了晃杯中深红如血的液体，扶起阿布柔软有些摇摇欲坠的身子，把杯中的烈酒灌入那让人想入非非的红唇。
　　“唔，”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腹内，呛的阿布皱起眉头，水蓝色的眸子蒙上一层雨雾，双颊泛起红云，他几乎站立不住，晃了几下立刻被上官智一把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