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销》｜嫩草

7、章节七

　　不知在这暗不见天日的地下呆了多久，红锦最后的精气被一丝一丝地抽去，最终由寒气由里而外地包裹与吞噬。
　　这样下去，怕是秦相来不及动手，自己就会丧命于此。

　　那天的霍青铭的解药依然贴在红锦的食指与拇指间。紧紧地夹着，就像夹着一丝希望。
　　虽然他知道当初那个装疯的打算在再次见到“义父”时已经被他放弃了。
　　那个老狐狸，在他面前玩小把戏，就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但是此时此刻，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但仿佛还是期盼着，哪怕有一丝契机，或者说是奇迹，能让他活下去。
　　这么多年，一直抱着可有可无的姿态生存，连自己都快信以为真。
　　连自己，都觉得，他是那样一个把生活和生命看得风轻云淡的“红老板”。
　　他不是。
　　为什么要来京城，明明可以逃走。
　　为什么还不想放弃。现在的自己，只是孤身一人，只是一场大火中的余烬。
　　眼前浮现出了岚妃的面庞。
　　……
　　“你发誓！发誓会帮小黎……”
　　……
　　“锦枫，二皇子是唯一的希望了，千万不能让他也落入秦相的势力！”
　　……
　　“……皇宫里有我们的人，你们的地点绝对安全！你只负责教好二皇子，把他培养成够资格的储君……”
　　……
　　眼前的人一一散去，最后浮现出来的是乐黎的脸，干净，温和，果决，清澈的眸子透出安抚人心的力量。
　　微微笑着闭上了眼，再次脱力地睡去。

　　乐黎此时在秦府细细品茶，一边的林淑儿低着头揪着衣服下摆，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早就知道自己不擅长演戏之类的东西，义父还派给自己这个任务，这下该怎么办是好？
　　就在方才，二皇子和她就在大街上走，突然发现应该跟着自己的哥哥们都不见了，她也慌了，于是就在此时，她被二皇子狠狠推到一个巷子里，向自己说了一些威胁的话。自己本来准备无论如何都不开口的，却被他旁敲侧击地什么都说了出来。
　　刚想到这，眼眶就不禁红了。
　　门口一个通报，秦相到了。
　　林淑儿慌慌张张地站起身，看到秦相一脚跨进门，忙请了个安：“义父……”
　　秦相“嗯”了声，却发现堂上还坐着一个人，并未起身参见，仍自顾自在那喝茶，不由一肚恼火。
　　“大胆，谁家不知教养的狗崽，见了本相为何不拜？”
　　林淑儿忙走到自己的义父身旁，声音细细地说道：“他就是二皇子呀。”
　　秦相闻言哈哈大笑：“皇子又如何？没了本相只是一个草包。”
　　乐黎放下茶杯，目光缓缓地与秦相对视，然后哈哈一笑站起身来：“原来是秦相，失敬失敬。方才听秦相亲口认定在下是皇子，我就放心了。”
　　秦相闻言不语，觉得暗自被套了一下，心中不快。
　　这样下去，不敬他三分，若是日后有变，蔑视皇亲贵戚的罪名可是担待不起。
　　即使如此，嘴上还是生硬道：“没了我的扶持，二皇子也自知难以成大器吧。”
　　“谁说我想成大器？”乐黎说。
　　秦相哈哈大笑：“果真还是一个生硬后辈，既然来了京城，暴露了身份，还指望蜻蜓点水吗？此时抽身，后果只有一个——死。”
　　乐黎目光闪烁：“秦相想照顾后生的心意，后生自然不好拂逆。只是我现在要的并不是权势，只盼秦相能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保一人不死。”

　　花开花落亦有时。时光一晃，朝野中的势力经过那次动荡也渐渐分清了界限。
　　秦相的势力自是如日升天。
　　而大家心知肚明的归入秦党的“二皇子”，自然也备受皇宠。
　　乐黎终于知道为什么秦相会用自己这个“不定因素”了。
　　原来是其他几位皇子，也就是他的大哥，三弟和四弟，不是战死，就是被秦相这个变态整得精神失常，如果他不出现的话，年迈的皇上只能把皇位传给所谓的“伯父”，也就是秦相的死对头,世封侯。
　　据说当年世封侯与秦相原是至交，却因争夺一个女人，也就是未进宫的岚妃而分裂。至此不相往来。

　　乐黎整理好手边的事务，望着窗外，发现院角有几个侍女叽叽喳喳地一边偷偷看他，一边议论纷纷。
　　过了一会儿，她们又望了望渐渐被黑云遮住的天，纷纷散了。
　　雨说下就下，打湿了窗外的地面。
　　乐黎心中升起一股烦躁与不安，另女婢背了伞，出了门。
　　侍女绿芯暗自叹息一声：皇子又要去见那人了。
　　果真皇子的脚步就在竹客院外停了下来。
　　向院内望去，只见一片朴素到寒酸的景象。
　　荒草蔓延在个个墙角，角落里堆得干柴也被雨水打湿，一口积水的破坛。
　　院中间做了一个瘦弱的泥人，此时正在玩地上现成的泥巴，表情笑的痴傻。

　　绿芯偷偷向一边发愣的二皇子看去，只见他脸上闪过一丝心痛，又飞快地恢复了漠然的神情。
　　里面那个人跟皇子是什么关系呢？绿芯好奇地想。
　　皇子既然关心他，时常过来看他，为什么不给他一个好的住所，难道因为他是个疯子，所以皇子怕跟疯子在一起影响了他的声名？
　　心下想着，口中婉转地说：“二皇子，为什么不进去看看他？”
　　绿芯的话回荡在耳边……
　　进去看看。
　　他何尝不想？
　　只是一旦走到了这里，看到那样的他。内疚，心痛，惭愧都全转化成了畏惧。
　　是的，他不敢进去，不敢再接近他一步。
　　那样的他，都是自己害的……都是自己的无能，才把他害成这样。
　　正想到这，院子里独自玩着泥巴的人却想感应到什么似的，抬起头无意间向乐黎这看了一眼，乐黎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人却只是呵呵傻笑着，又开始继续玩弄手里的泥巴，此时的泥巴已经化成了泥水，变成了更恶心的颜色。
　　乐黎心中却依然停留在方才两人眼神交汇的时刻。
　　——他不认识我了。
　　……那样的他就怎么可能认识我呢。
　　心中一痛转身要走，一个念头却干脆地想，总之他都不认识我了，那还怕什么面不面对他。
　　于是又转了回去，一鼓作气冲进了院子。
　　慢慢走到他面前。
　　眼前的人却自顾自地玩着，看似很专注的样子。
　　突然看到一双脚突然出现，他吓了一跳，慌忙往后退去。

　　乐黎俯下身轻抚那张沾着泥水的花脸，然后叹息一声，狠狠地抱紧了他。
　　红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