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销》｜嫩草

3、章节三

　　月挂晴空之时，宴会才真散了去。
　　小井他们连连叫累，却不得不收拾盘子。红锦伸了个懒腰，慢慢渡步上楼去，一切归于平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个闷响，把自己陷于柔软的床铺中，不知不觉磕上了眼帘，鼻间清香一缕……乐黎的气味……他何时来过这里？！
　　突然清醒了。手飞速地向枕头下面探过去。
　　太好了……那封密信还在。
　　心终于定下，便再支不住疲倦感一波波袭来，就这么睡熟了。
　　乐黎从屋外闪身进来，给红锦掖了掖被子，枕头底下信封白色的一角露了出来，另一角却被红锦紧紧捏在手中。
　　乐黎俯身细细观察着红锦熟睡的面容，嘴角微微张着，红润泛着樱桃色，脸色却带着苍白，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一双细长的桃花眼，还有那在耳边荡漾的均匀的呼吸声……
　　目光凝在那封信上，乐黎犹豫了一会儿，终将信封缓缓抽出。没有惊动到红锦。

　　三个月后的清晨。
　　天边刚露鱼肚白色，客栈就来了客人。
　　“小二，你这[江心白]也忒难喝了吧！”青衣大汉将酒碗一推，脸色拉了下来。
　　小井一脸紧张地跑了过去，急慌慌用布擦去桌面上溅出的酒，赔笑：“您千万别这样说，我们这客栈的生意做了这么多年，酒一直都是这样好，客人们都赞不绝呢，况且我又不是老板，您觉得酒不好可以上碗茶来……”
　　“我呸！”青衣大汉重拍了一下桌子，碗中的酒一荡。“叫你们老板来！”
　　“——这位客官定是头次来南柯客栈吧。”红锦披了一身轻丝罗衫，从楼上拾级而下。
　　“你是老板？”青衣大汉看了一眼红锦，嘴边嗤笑一声。“我看你像那鸩仙楼的小官儿，哈哈~”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不干净！”小井气了。
　　扬州城的鸩仙楼是天下有名的香艳场所，不过却以男风闻名。
　　红锦站在最底一层台阶，一缕光从窗缝中透进来，打湿了罗衫一般，将罗衫内的肌肤涂上雪一般的光泽。
　　红锦朱唇轻抿，还未出声，另一角却传来一声冷言语：“这位壮士，自重了。”
　　青衣壮士闻声一跳，回过头，见阴影中隐约立着个人，看不见相貌。心中隐隐觉得一些不妙：刚才竟没察觉到此人的气息……看来对方是练家子。但这脸又岂能轻易拉下？
　　脑子一转，又想：客栈中不可能有这样的小工，或许是住宿在这里的江湖人士……
　　于是哈哈一笑，道：“我只是觉得这客栈老板香艳的很，和那鸩仙楼的小官儿有一比，但老子没钱，去不了鸩仙楼，想拿这人尝尝味儿，若阁下也对这老板有兴趣，我大可相让给你。”
　　光线流转在红锦面庞上，他依旧是淡淡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小井嘴张得老大，怀疑是自己做的梦。
　　外面的天色尚暗。一片雾气隔阂在阳光与尘世间，天地笼罩在清冷的光辉中，寒气悄无声息地渗透在各个角落。
　　黑暗中的人仿佛愣了一下，才梦游般地开口：“我不要。”
　　小井的嘴张得更大了，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红锦眼中的光彩动了动，但依旧什么都没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大汉哈哈大笑：“多谢成全！哈哈~”伸手就去拉红锦。
　　红锦扯住大汉的手臂，轻轻一转。“喀”地一声，然后一声惨叫划破天空。
　　“啊啊啊啊啊————”
　　屋外的树枝已经光秃，几只黑色的乌鸦沙哑着嗓子振翅腾空而起。
　　客栈内，一盏昏黄的灯被点起。
　　小井带着抽抽泣泣的大汉去处理伤势了，原本的主厅只剩下红锦和乐黎。
　　叹了口气，红锦开口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乐黎没有回答。
　　红锦说：“你知道多少事了？”
　　乐黎说：“不多，只知道你开客栈不是为了营生，还知道你一定知道我的身世。”
　　红锦说：“这都是你凭空猜测。”
　　“——但是你会武功，是吗……还有什么你在隐瞒我的呢？”
　　“很多事情并不是我能做主的。”红锦说：“你要等待……”
　　“等待什么？这么多年？我都生在假象中？恩？”乐黎失态地站起，走过去死死捏住红锦的下巴：“——你让我还要等多久？”
　　“三、三个月。”红锦喘着气：“你别以为我打不过你。”
　　“是啊……呵。”乐黎慢慢松开红锦的下巴，看红锦的眼神却冷竣异常。“三个月……我现在就要知道！”
　　“我不会说的。”红锦别过头，轻轻吐出这句话。
　　“是吗……？”乐黎的声音低糜在耳边。“我会找到答案的……”
　　红锦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着乐黎放大在眼前的脸，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唇瓣柔软的触感……
　　“唔……”
　　想推开他，对方的力气却比自己大那么多，想动用武力，却不可以伤到眼前这个人……
　　怎么办……
　　吻，慢慢由一开始的挑衅和警告的意味转成狂风暴雨般的噬咬，感觉到怀中人的反抗从一开始的强硬变成了犹豫不决，情不自禁地减缓了攻势。
　　舌尖轻而易举地从齿间深入，对方缺乏经验的抵抗让一切都有了可趁之机。红锦还未反应过来，口腔就被对方轻松地占据，轻吸，碎咬，浓重的呼吸声荡漾在耳边，刺激着双方的神经。
　　“唔……不要……”
　　红锦的喘息和沙哑的呻吟让这个抵抗有了欲拒还迎的意味。
　　“你别……别说话。”乐黎的声音似乎不是出自于他的口中，谁都知道按这样发展下去红锦的处境有多危险。
　　没有要走到这一步的……原本只是……看这家伙太嚣张了而已……所以才……威胁一下……谁知道……
　　怀中的红锦软如春水，在这样的攻势下完全丧失了抵抗能力。而那漆黑的眼中隐约还闪烁着不甘和后悔的神情。
　　又不能完全怪我……
　　乐黎苦笑，自己那里……竟然也有反应了……
　　离开红锦的唇，不舍地……又回过头啄了一下，忍了忍，再啄一下。
　　红锦的眼中喷射出怒火，不知从哪得来的力气，将毫无防备的乐黎推了开。
　　“你……你……！”气得语无伦次，却觉得羞不可当。再也不知说什么，恨不得将眼前这个一起生活了六年的人一刀杀掉，心中却有个声音告诫自己不能这样做。
　　“现在我还发现了一件事……就是你不能杀我……连伤我都不可以……为什么呢？”乐黎报复性地说，嘴角勾起邪恶的笑容：“这说明两点：一、我暂时是安全的，二、对你而言，我手中有筹码……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