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章节一 一个显旧的 ...
-
“我说乐黎啊,别光顾站那儿啊,把后院的柴砍了去~”
一个显旧的红漆木牌安安静静地挂在一间小二层客栈上,上书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南柯客栈。
在扬州城内,这样的客栈说热闹不算热闹,却也不冷清,一个月的收入除了够客栈上下的人生活,另外还有节余,不过这节余……自然每每被以吝啬出名的客栈老板独自占了。
客栈老板红锦倚在一楼的一角儿,歪歪地坐着,说不出的清闲。也是,整个客栈住宿的房间不多,平时就饭时上点客人,这时辰恰巧正是清闲的时段。
被叫到名字的乐黎不满地瞪了红锦一眼,却依然依照他的吩咐往后院走去了。红锦的眼睛笑得眯了起来,眼角旁却显出几条细微的鱼尾纹。
……要是红老板再年轻一点一定会更好看吧,擦桌子的小井偷偷向红锦看过去。
的确,红锦年轻的时候比现在好看多了,但认识他的人没有一个人能说出来红锦哪里变了。除了他眼角细微的皱纹,似乎改变的……还有他给人的感觉。
乐黎到后院劈柴,熟门熟路地拿起墙角的斧头,把木头堆到桩上,然后像普通的农夫一样,挥着斧头一个一个砍下去。
其实自己是可以瞬间把这个工作完成的,乐黎有一身让爱武之人垂涎欲滴的刀法。即便这样,红锦却不让他用。
原因就是怕招来祸端。客栈做的是老百姓的生意,大都是商人,办差的官爷和武林人士相对而言少点。但少虽少,这两者都是不好惹的。
但谁都知道,武不练则废。乐黎即使不是武痴,也想通过这套功夫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乐黎啊乐黎,你最近越来越好吃懒做了啊~以为站着不动柴能自己砍自己啊!今天多砍一筐柴!”
……红老板又再骂人了,小井拎着一桶水小心翼翼地走过后院,怕自己也被牵连波及。
“还有你!小井子,你个吃里爬外的!”红锦手中的芭蕉大扇一指,把怒气指向小井身上。
“冤枉啊……”小井举双手喊冤。
“骂我就骂我,乱发什么疯?”乐黎挥斧重砍下去,桩上的柴被猛得一劈为二。
红锦的肩膀紧接着轻微颤了一下,唯魏喏喏地说:“吃……我的,就要听话……不然就……”
乐黎劈柴的手停在半空,突然回头:“就什么?”
红锦不敢和此时的乐黎对视,声音又弱了一层:“没、没了……”
乐黎用更大的力气把柴劈成两半,啪一声,木桩都裂开了。
红锦又抖了一下,然后把扇子摇得飞快地走了。
小井见状咧开嘴一笑:“红老板就是吃硬不吃软的脾性……”
乐黎把可怕的眼神缓缓移向小井,小井心中咯噔了一声,丢下水筒就飞快地奔了。
红锦坐在木凳上看着水缸中的红色锦鲤不知发什么呆,远远一看,这一鱼一人还真有相似之处。
一边是呆呆在水中瞎转悠的鲤鱼。
一边是悠闲的发着呆看鱼的红锦。
乐黎提着水进了屋,步伐矫健。刚才小井提的时候还三步一喘气呢。
乐黎喊了一声红锦,问他这水做什么之用。
红锦缓慢转过头来。目光幽怨。
“叫奴家做什么?”声音凄凄哀哀悲惨至极。
乐黎险些跌倒。……这又演的是哪出?
红锦依旧入戏,一双桃花眼埋怨地看着乐黎一刻也不放。若不是此刻红锦相貌不复从前,被那双连波荡漾的媚眼嗔视的人定会把持不住心神。
乐黎面上竟露出笑意,红锦见了更是气,瞪瞪瞪,眼色多了一分狠。乐黎的笑容淀了一淀,眼神却露出异样的意味,这样的意味平时似乎不常见,偶尔只有面对红锦的时候才会有。
红锦见了心中有点怕,不过再一想……他是老板,什么都是他说了算,那干嘛怕这小子?这小子在这家店干了将近六年了,从十七岁他在这里吃住开始,自己也可以算半个衣食父母了吧?
想到这里,红锦胆子撞了,原本躲闪乐黎的眼神渐渐有了底气,又恨硬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这样看别人很挑衅?”乐黎笑中藏刀,危险不已。
“哼……”就是挑衅的意思。
继续瞪……
“那你知道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乐黎笑容更深了。
“怕危险就别过来!”红锦吼了声,不过话刚说完就改口了。“——我错了不要打我!”
红锦嘴虽硬,但硬不过乐黎的拳头。
虽然乐黎小时候对红锦很恭敬听从,不过随着时间流逝,一切都倒过来了。红锦的害怕是经过血的教训的,因为乐黎的确打过他。
不是拳打脚踢,而是像教训小孩那样,拎小动物一样拎到床上,按在那里,扒了裤子“啪啪啪”。
红锦那年都二十八了,被二十岁的乐黎像打孩子那样打屁股,谁都受不了啊。所以红锦就坐在床上哇哇地哭啊,脸涨得通红哭成了小花猫。一边的乐黎阴沉个脸站着,看着红锦一直哭,后来他一转身出去了,红锦不哭了,过了一会他又转了回来,手里拿着一碗药。
红锦抽抽嗒嗒,看到了药脸就皱成了一团:“呜……我不、不要喝!”
乐黎眉头一蹙,红锦立刻接过了碗,一口闷了下去,喝完后开始装咳嗽,然后抽抽嗒嗒,可怜不已。
红锦对那段屈辱血泪史记忆深刻不已,此后两年对乐黎的态度缓和不少,不过也经常用哀怨的眼神瞅着乐黎,或者是远远地看着乐黎的时候碎碎叨叨地念啊念。
乐黎放下水桶一步一步走了过来,神情缓和。
红锦坐立不安,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扫着地面,一圈又一圈,看着乐黎穿的布鞋慢慢走近。
嘴里嘟哝着,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余光看到乐黎手一挥,惨叫脱口而出:“不要打我!”
双手抱着头,身子缩成一团窝着,还忍不住发颤。
乐黎的手在空中略停,轻轻一划,落在了红锦鼻子上,略使了些力刮了一下,然后若有所思地收了回去。
一个轻笑从身边传了来,布鞋在面前顿了顿,转身离开了。水桶提起的声音,离开房间的声音。
红锦保持着那个姿态僵硬在坐椅里。
那小子……刚才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