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似归》伊云落

9、第八章 第八章

　　第八章

　　诶？奇怪。是谁把灯给关了？哦，不对，是怎么天还没亮啊。

　　我揉了揉眼睛，感到奇怪。就算是晚上也不可能一点光线都没有啊，今天月亮休假么？真是幼稚的想法，我小小的自嘲。突然，心没由来的一慌。随即大呼起来，“小伊！小伊！”

　　就听到脚步的声音越来越近，然后停了下来。

　　“小姐，怎么了？”小伊的声音近在咫尺，可是我竟然看不见她……

　　脑中飞快的掠过什么......不会的，不会的！......我在心里安慰自己，脸上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故作镇定地问：“小伊，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小姐，”她嗔怪道：“现在已是早上了啊，昨天啊真不知道你和少爷玩什么去了，回来就一副劳累的样子，很快睡下去了。现在都要中午了，要不是少爷吩咐不要吵醒你……”

　　中午？！为什么我什么都看不见……为什么看不见太阳？为什么看不见小伊？

　　我举起双手在眼前晃动，依旧……什么都看不到……

　　“小伊……今天的太阳……耀眼么？”我艰难的问出口，声音像是快哭出来般，小伊似乎是感觉到了，紧张地问：“今日阳光明媚。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这句话于我如晴天霹雳，身体止不住地开始颤抖。是么，可是我怎么就什么都看不见呢？

　　身体里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我瘫坐在床上，双手抱膝，然后轻声低喃，“小伊，把云枫请来，好么？”

　　“可是，小姐你还没梳洗呢……”小伊小声嘟囔着。

　　“我自己会梳洗，你去吧。”

　　“小姐--”

　　“我叫你去你听不懂么！到底是谁是小姐！”本来很平静的我几乎是吼着说出这句话的。小伊许是从来都没看见过我那么大火气，被我吓着了，楞了一下立马跑开了。

　　我收紧双臂紧紧环住自己，冰凉的液体滑过脸颊。

　　我瞎了...或者说我又瞎了...刚刚穿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个身体以前曾失明。可是复明的原因，我从来没追究过，眼睛好了，就好象我穿越了时空那般不可思议，我不觉得有探究的必要。

　　可是，这次呢？是后遗症么……

　　我勉强起身，尽量使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可身体还是止不住的颤抖。伸出手在空中摸索，回忆着房间的摆设。衣服呢？衣橱呢？找了半天依旧未果。

　　我撒气般弄翻了所有触及的东西，听着瓷器碎裂的声响在房间里肆虐。尝试自己走到桌前却不想被椅子给绊倒了。没站稳的我摔了下来，双手一撑地，只感觉手被刺得生疼。果然自作孽不可活，地上就是那些被我摔碎的瓷器。我自暴自弃般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满是鲜血的双手悬在空中。

　　还有些瓷片轧在手上，我知道自己没本事弄走它们。于是开始哭，开始笑。神智不清似的，不知是在嘲笑自己的无可奈何，还是在为自己的不幸而哭泣。

　　听到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门被猛地推开。

　　“小姐--”小伊看到眼前的景象，惊呼出声。

　　“沁然！”是云枫的声音！

　　感觉到自己被扶起来，双手被云枫那双大手轻轻地握住了，好象怕我疼似的。

　　“你到底在干什么！”第一次看到，不！第一次听到云枫那么生气呢。被扶到床边坐下，感觉到他开始清理我手上的碎片，“小伊，快去拿药膏和布。”

　　“是。”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我的手，一边吹着气，一边拔我手上的瓷片。感觉到手上的刺痛，我缩了缩手。

　　“怎么？晓得痛了？”云枫的声音告诉我，他很生气，相当生气。他的怒气却让我突然间平静下来。

　　“云枫……”我幽幽地叫着，声音飘忽。

　　“到底怎么了。”他的声音也柔了下来，如果我看的见，就会发现他眼睛里满是疼惜。

　　“云枫……”我平淡的陈述，事不关己的样子，“我看不见了。”

　　“小姐--”听到小伊的惊呼，然后是嘤嘤的哭声。

　　“傻瓜……哭什么哭，前面我还对你那么凶……”

　　说话间，突然感觉到云枫拥住了我，温暖而熟悉的怀抱让我压抑已久眼泪决堤般落下。

　　“沁然！相信我！我一定会找最好的大夫治好你的！不要这样虐待自己好不好？珍惜点自己好不好？”

　　我笑了。

　　是啊，我还奢求些什么呢，有这么好的一个哥哥。

　　这几个月来，云枫给我找了许许多多的大夫，有皇宫里的，也有民间的。手上的伤是好了，可云枫不允许有疤的存在，于是多花了些时间来医治。

　　至于我的眼睛，每个大夫的答复都是找不出再次失明的原因，无法医治。我都已经听得麻木了，一次次的抱有希望，然后再是一次次的失望。可是云枫就是不放弃，现在他每天都会抽出许多时间来陪着我照顾我，比以往更多的时间。每当一个大夫说我的眼睛无法医治，他就哄我，大骂那些人都是庸医，都是些没用的东西。我也第一次感受到他的脾气如此之大。

　　我说云枫啊，你最近脾气越来越坏了。他却说，是啊，以后没人要了，妹妹可要照顾哥哥一辈子呢。

　　一辈子么，我连自己的养不活，怎么养活你呢。

　　世上总有那么凑巧的事，我一直以为家里的人像他们平常对待我的一样，都很照顾我。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我才知道，连我的“亲生父亲”，上官忠国也已经放弃医治我的眼睛。

　　有次，小伊哭着回来说，小姐，老爷好过分……

　　原来云枫现在为了我的眼睛四处寻医，已经没有精力管朝政了。爹爹为这事发火了，喝斥他好好的一个将军没有将军的样子。因为碍于我，只是私下找云枫谈。他劝哥哥说，现在的我只是回到从前的样子，从前看不见也一样活了那么久，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云枫说什么也不肯放弃。他说现在我的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

　　而我，一天比一天沉默，只有云枫在的时候我才会讲些话。心境也越来越象潭死水，没有什么能在上面留下些许痕迹。

　　那天，又是一个大夫表示无能为力而离开了，云枫一如往常的陪着我。我摸着他消瘦的脸颊，抚过他有些胡茬的下巴。心里默数到底有多少大夫来看过我了。大概，全京城里的大夫都来过了吧。

　　我一把推开云枫，心一狠：“上官云枫！你够了吧！这么多大夫都来看过了，他们都说没治了，你怎么就还不放弃呢！”

　　云枫站在一旁默不作声，也不离开，就这么静静地站着。

　　我咬咬牙，再次开口：“上官云枫！你放着好好的将军不当，多管闲事跑来当老妈子，你很闲吗？”

　　回答我的，还是沉默。

　　我受不了这让人不安的沉默，开始对着空气拳打脚踢，“上官云枫！你可不可以不要管我！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管我--”刺人的话语哽在喉头，只感觉自己被突然抱住。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上官沁然！”他平静的开口，坚定的话语让人不容置疑，“别以为你这样就能把我气走。我说过要治好你，就一定要治好你。如果一辈子都治不好，那就治一辈子！”

　　闻言我哭得泣不成声，“傻瓜……连我都放弃自己了，为什么你还不放弃呢……”

　　“不为什么，只因为你是你。因为是你，所以,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治好你。”说罢他把我抱得更紧。如果当时的我能仔细听他的话，就会发现，那早已不是兄妹之间的情感。因为他说的因为我是我，不是什么上官沁然，更不是什么妹妹。

　　他说：“世上有许多神医，京城治不好，我就带你出去治。就当散散心好了。”他的话很快就得到了实现，却不想，等到我治好眼睛，再回故土已是两年之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