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痛》华倾城

5、诗与远方 每个人都需

　　每个人都需要朋友，特别是在大学期间建立起来的友谊，往往会与我们相伴一生。但也有些友谊经过时间的流逝和岁月的颠筛会与我们渐行渐远，甚至在我们心中留下无法磨灭的伤痕。
　　冉小敏受伤了，舞蹈队的同学们都赶过来探望，却唯独她的男友和舞蹈队最要好的两个伙伴没有来，这让我生出了许多的疑问。最后的实情现在回头在我的微博小号上重新看过，我的心头总是会有些透不过气的沉甸甸的感觉，像是胸口被抽风机抽去了一块，留下的空洞又硬生生地塞上了一块冰冷的石头。
　　重要的事情我都记录在我的微博小号上，这是我的习惯。
　　微信朋友圈都是带着面具在表演，或者用了美颜或者用别人的美颜来给自己的生活与人设画蛇添足。不过大家都很有默契，所有人一起心照不宣地卖力地表演，仿佛是在另外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有时候，连自己看了自己的发言和点赞都觉得害躁。
　　扣扣说说吧，那是用来展示自己有多么合群或者不合群的地方，像是一个不打烊的酒吧。每一杯酒里面调和的都是情绪的戏码。
　　微博的大号慢慢的接近真相，但是爸爸妈妈总是有办法找到我的微博大号，这点我没办法证实，但我的确是知道的。
　　所以，没有一个粉丝的微博小号，才是自己说内心话的地方，我生活中重要的事情和感悟，全都记录在这里。
　　冉小敏和池城相遇是我们从恩施采风回来之后。起因也是源于冉小敏并不愿意参加的这次采风活动，但这次她并不情愿参与的事情，恰恰是她生命中一个重要的注脚。
　　当时吴洁蕊和端木川合演了一曲《游园》，姚岚不甘示弱，顺着端木川同学的起哄，主动提出来朗诵一首自己创作的诗歌。所有的同学都满怀着期待。
　　实话说，在我们这个年代，每个人的心中想的最多的就是今后怎样才能赚到很多钱，对于诗与远方，真的就像是一件一眼就看上，然后心心念念的买下来，买下来以后又从来没有穿过的早已过时的外套，早已被压在我们心中的箱底了。
　　姚岚的朗诵，无疑是掀开了所有人内心里那一面箱盖子，让大家发现原来纯洁与浪漫无时无刻不在我们心灵的港湾停靠着。
　　冉小敏一听姚岚要朗诵自己创作的诗歌，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臂，一边激动地轻轻摇晃着我一边在我耳边轻声说：“啊呀，喻英，我好紧张，她竟然要朗诵诗歌，我好期待呀。”
　　我那是第二次近距离的接触姚岚。上一次是陪冉小敏参加健身舞队的选拔，那一次虽然也离得近，但是在侧边，也只站了一小会，这一次就是面对面站在眼前了。
　　冉小敏说的没错，姚岚的气质的确与众不同。论五官吧，虽说是张瓜子脸，但没有冉小敏那般漂亮，论身姿吧，虽然欣长苗条，她没有吴洁蕊那般纤柔，也没有冉小敏那样运动健康。但是她的皮肤有一种异国人的白，不似中国人的那种嫩嫩的娇白，而是像是面粉一样的粉白，她没有涂任何胭脂粉饼，颧骨处隐约撒着星点的雀斑，眉毛长而浓，似乎还带着微微的卷曲，眼睛很清澈有光，深深的眼窝，显得她的脸部轮廓很有动感。她的唇上涂了一抹酱色的口红，下嘴唇有点点外翻，看上去上嘴唇像是在撅着，这使她有一种异域的野性，又像是不经意地与看她的人在互动。她绝对不是那种惊艳的美，而是看过之后，就想看第二眼的那种人。
　　车厢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姚岚将眼光从我和冉小敏的额前掠过，眼中升起深情，用好听的带着西北卷舌音的普通话朗诵道：
　　“风车的远行

　　风车吱吱呀呀，
　　咸咸的潮湿
　　是海风
　　我已启程
　　是那鱼群的远行。

　　风车吱吱呀呀，
　　甜甜的潮湿
　　是山风
　　我已启程
　　是那鸟群的远行。

　　风车吱吱呀呀，
　　暖暖的潮湿
　　是草原上的风
　　我已启程
　　是那牛群的远行。

　　风车吱吱呀呀，
　　冷冷的潮湿
　　是北极的风
　　我已启程
　　是那狼群的远行。

　　风车吱吱呀呀，
　　青涩的潮湿
　　是晨风
　　我已启程
　　是我昨夜的梦境。”

　　姚岚的《风车的远行》朗诵完了，冉小敏眼睛里绽放出了崇拜的光芒，站起身第一个鼓起掌来。
　　吉他声重新弹奏起来，车厢里盛满的了歌声和欢笑。
　　冉小敏热切地问我：“我真感动，这是一首关于梦想与现实的诗歌，你喜欢写诗吗？”
　　我摇摇头：“喜欢读，但写不出来。”
　　“那你觉得是姚岚的诗好还是吴洁蕊的昆剧更好？”
　　“都挺好的，都有意境，有情怀。但是要说到艺术的功底，我认为吴洁蕊付出的努力应该更多一些。”
　　冉小敏缓缓地点了点头，侧仰着脖子，大眼睛眯成一条缝心驰神往地看着窗外后退的大山。
　　次日清晨，迎着晨曦，列车到达了恩施的利川站，这里据说是鸡鸣三省之地，在莽莽武陵山脉的腹地。
　　这次学生会组织的并不是旅行团，而是民俗艺术采风团，所以我们住进了预订的酒店后，稍作休整，吃过了早餐，就乘车前往了深山中的一个土家寨子。据说，这座寨子正在举行什么节日仪式，所以选在这个时候来是最好的时候。
　　山路蜿蜒，大巴车行驶了差不多一个多钟头，才在一座山脚下的古桥前停下了。下车后我顷刻就感到眼前一亮，呼吸的空气甜美清凉，放眼望去，绿色的群山薄雾缠绕，漫山是绿油油的茶园，古桥下潺潺的流水细润无声。村落里炊烟袅袅，田地里，茶园里有早起耕作的人。看到这一切所有的同学们都显得异常的兴奋。
　　唯独冉小敏垂着头，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我拉着她的手说：“你看，多么美的山村啊。真是人间仙境。”
　　冉小敏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小敏，你的家也是这样的吗？”我突发奇想。
　　“嗯，是的。”
　　“那你的家离这里远吗？要是不远的话，我们可以到你家里去看看。”
　　冉小敏摇了摇头，我不太明白她的意思，究竟是不远，还是没法去看。
　　然后她突然又回答我：“我家就在南山，但就只能你一个人知道，我家里太穷，太寒酸了，不过要是有机会，我会领你去我家的。”
　　我答应了……
　　眼前的美景尚未看够，向导就引着我们过了古桥，绕过一段缓缓的山路，我们便进入到了山寨里。
　　寨子里的房子全都是木头建造的，木色金黄金黄的，我不知道这些是什么木头，只是觉得这些房子造型既美观，又宽敞，靠近石板路还有长廊，我认为最好看的是窗户，上面都雕了花。
　　每间房子的长廊上都爬着看热闹的小孩子，穿着宽松的土布服装，脖子上挂着银饰。
　　向导领我们走近了一间较大一些的房子，还没有等我们所有的人进到屋子里，甜美的歌声就从屋子当头的一面桌子后面传来了。
　　那是一位土家族女孩一边给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倒茶，一边唱着当地著名的一首民歌——六道茶。
　　“我喝你一道茶嘞，问你一句话：
　　你的那个爹妈谁 ，在家不在家？
　　……
　　……
　　你喝茶就喝茶谁，哪来这多话！
　　眼前这个妹子谁，今年一十八。”
　　民歌大都是情歌，这首《六道茶》也不例外。但其表情达意的委婉，堪称民歌之最。歇脚借茶的男子分明是看中了眼前的女子，却并不直说，而是顾左右而言他，从女子的父母一直问到吃奶的“弟弟”，一直到最后还是没有将自己的爱慕直接表达出来，而是非常婉转地、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女子的芳龄。女子若是反感，若是无意，肯定会拒绝回答这个敏感的问题。但女子在故作嗔怪之后，还是几分羞涩又几分自豪地告诉了求爱者：我今年十八了！歌曲到这里嘎然而止，对话不再继续，只留下无穷的韵味让听者去回味。会意的听者都能知道，这“一十八”的背后有多少美丽的潜台词：奴家今年一十八，正是青春好年华，待字闺中多寂寞，渴望嫁个好人家 ……
　　喝过了茶，听完了歌，向导给我们介绍了当地的风土人情，然后告诉我们马上就是四月八了，大家都会聚在隔壁南山的大寨子里庆祝，而且正好南山寨子里这几天有一个女孩要出嫁，这会正在家里哭嫁呢，说我们如果现在过去应该都可以赶得上看到。
　　同学们一个个都是青春热血，精力旺盛，根本就不顾旅途疲劳，兴高采烈地就跟着向导向隔壁在子进发。
　　真是望山跑死马呀，足足爬了两个钟头的山路，我们才到了南山的寨子。
　　寨子的名字很好听，叫月亮寨。
　　月亮寨给我的感觉比前一个寨子更加惊艳。走过半山的拐角处，月亮寨蓦然出现在眼前。看到这座大山深处的土家族寨子的时候，我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
　　同学们也都惊呼起来。
　　寨子背山环水，像一枚珍珠镶嵌在绿色的绸缎上，寨子背靠着巍峨的大山，前面是清澈见底的清江倒映着翠绿的山峦绕着寨子半圈后静静地从山谷间悄然远去。一座座吊脚楼依着山势延绵到视野的尽头，每一座都是匠心独具的艺术品。
　　我们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奔跑着扑进了这世外桃源。清凉的山风温柔地掠过我的脸颊，我的双马尾辫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在我头顶飞翔。这难道不是我梦寐以求的人间至美之景吗？
　　我举起相机，不停地对着一座座造型独特的吊脚楼按下快门，不用考虑构图，任何一处进入镜头的景色都如诗如画。
　　吊脚楼大多是木结构，屋顶是叠得整齐的小青瓦，墙上依然是俊秀的花格窗，绕着吊脚楼的屋子，都有一圈围栏，围栏上司檐悬空，木栏扶手，走马转角，古香古色。每一座房屋前都有篱笆，屋子面后有竹林。两边的房屋中间是青石板铺的小路。吊脚楼花样精工，目光所及，无不雕梁画栋，古色古香，这绿色的青山和处子般宁静的清江水相映成趣。
　　《旧唐书》载：“土气多瘴疬，山有毒草及沙蛩腹蛇，人并楼居登梯而上，是为干栏。”所以，今土家居住之吊脚楼，即袭古“干栏”建筑之遗风，且楼多悬于高崖，陡坎或河岸溪谷之上。眼前的吊脚楼就是如此。左边的完全建在陆地上，右边靠着清江的，则是一半在陆地上，一半悬空在清江的水面上。
　　冉小敏原来是生活在这样如诗如画的地方，我完全忘记了她对我说的话，心中艳羡不已。
　　向导带我们来到一座流淌着歌声的屋子下面。告诉我们，这家的女儿在“哭嫁”。
　　土家姑娘从十二三岁开始学习哭嫁。这是一门需要长时间练习的技艺，不知道冉小敏有没有学会，我一定要向她学。我一边想着向冉小敏学哭嫁的事，一边随着同学走进了吊脚楼，完全没有注意到冉小敏早已不在我身旁了。
　　一楼有几头大水牛瞪着大眼睛在吃草，哭嫁的地方在二楼，进了二楼中间的大客堂，见到里面早已经坐满了人，好在这座屋子非常的宽敞明亮。我可以从各种视角来全方位录制这位即将出嫁的新娘的歌声。
　　新娘子身穿一套红色的土家族婚装坐在客堂当头的两面四方桌后，在她周围，四方桌旁的长条凳上围坐着十来个盛装少女，少女们陪着新娘子一起在唱歌，
　　后来我才知道，新娘子边上一共是九个女生，这是因为哭嫁的高潮是在新娘出嫁的日子。在出嫁的前一天，亲朋乡邻都前来祝贺和哭别。新娘家要邀请新娘九位最好的未婚女伴，陪着新娘哭，叫“十姊妹会”。这九位姑娘是陪哭的重要角色，因此无论她们家住远近，无论风雨阴晴，新娘家均要打轿派人去接。十姊妹聚齐后，新娘家将两张八仙桌拼在一起，摆在堂屋中间，比新娘年长的坐上方，与新娘年龄一般大的姑娘坐两旁，新娘坐在姑娘们中间。哭的内容主要是叙述姐妹友情，也有鼓励、劝慰的话语。
　　但我觉得，她们唱出来的，都是好听的情歌。
　　等到我录制完了，四处寻找冉小敏的时候，才从徐老师那里得知，冉小敏身体有些不适，自己找地方休息去了。
　　到这会，我才想起来了冉小敏对我说的话。
　　冉小敏不在身边，虽然午餐丰盛可口的土家菜摆在我的面前，我也觉得食之无味，总是在寻找着冉小敏的身影。直到了下午的时候，向导告诉我们，大家可以一起参加四月八的摆手舞会，我才看到了她。
　　她身穿一套天蓝色绣着黑白镶边的土家服装，神采飞扬地与几十个土家少男少女围成一圈，跳起了舒展优雅的摆手舞。
　　我和同学们都举起了手机将焦点聚集在冉小敏的身上，然后将这段土家族少女庆祝节日的摆手舞的视频发到了网上。仅仅是一个下午的时间，冉小敏和土家少女们优美的舞姿便成为了朋友圈转发的热点。
　　冉小敏意外地成了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