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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丝不如竹 竹不如肉 学校努力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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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努力争取已久的全国大学生健身舞比赛即将在我们学校举行,这是我们学校首次承办这一全国性的比赛。学校师生欢欣的同时也非常重视各项的组织工作。
学校保卫处召集了学生会干部召开会议,给同学们讲述了当前校园贷泛滥的局面以及对同学们,特别是给女同学的身心带来了极大的危害。介绍说但凡有大型的文体活动举办,往往是校园贷团伙最猖獗的时候。
但更为重要的,校园贷团伙之所以能够掌握这些有贷款需求的同学的信息,是因为在学校内部存在着这样的信息搜集者和提供者。也就是内鬼。
他们不仅要了解这些同学的贷款需求,而且还要掌握这些同学的还款能力。所以,学校的内鬼一定要随时掌握这些有贷款需求同学的情况。学校交给我们的任务一是要发现有同学借贷了校园贷的信息,二是要时刻保持警惕性,争取能够找到学校里这些内鬼的蛛丝马迹。
保卫处特别强调了,虽然这次健身舞比赛期间是发现情况的最佳时机,但为了我们的安全考虑,绝对不允许我们采取任何行动,只限定在了解和提供信息。
从我的直觉来看,冉小敏的受伤应该与校园贷有关,如果的确如此的话,冉小敏就会有很多把柄作为抵押放在校园贷团伙手中。如果处理不当,对冉小敏的伤害是无法估量的。
在健身舞队的老师和同学们来看望冉小敏的间隙,我将思路整理了一下。决定为冉小敏保密,自己来帮她处理好这件事。
当务之急,等带队老师和同学们离开后,我们要马上返回到冉小敏受伤的现场,虽然可能性极低,我们也要去试一下是否可以在那里找到丢失的背包。
另外,我在走廊里一直在等待。可是一直等,一直等,池城没有出现,姚岚和吴洁蕊也没有来。
池城是冉小敏的男友,姚岚和吴洁蕊可以说是她最要好的两个伙伴。现在就连健身舞队的其他的队员都来探望冉小敏,而偏偏她的男朋友,她的要好的伙伴却没有出现。这不得不让我起了疑心。是否冉小敏的校园贷也与他们相关?
那次选拔比赛后,吴洁蕊毫无悬念的入选了校健身舞队,并且被一致认为是作为姚岚的后备人选。吴洁蕊这个人有些怪异。你说她高傲吧,她也从来没表现出过趾高气扬的样子。你说她很好接近吧,她对任何人都是一种学校图书馆借书处的管理员那样的态度。不冷淡,但是也绝对不亲热。反正很少笑,至少我没有看见她笑过,也从未看到她对人有过非常冷淡的脸色。这点我就做不到,我笑点低,一点事情就可以让我笑得魂飞魄散。我笑起来比较忘我,天地之大舍我其谁。我爸说小孩子就应该这样。谁是小孩子了?整数二十岁了,还小孩子,要是放在古代,我都早就披嫁衣了,没准还是孩子他妈了呢。
吴洁蕊没有非常亲近的朋友,也没有针锋相对的对头。
吴洁蕊入选校队两个月后,差不多快要放寒假了。冉小敏才几经周折拼进了健身舞队。近距离的接触吴洁蕊之后,冉小敏说吴洁蕊不仅怪异,而且胆子非常大。谁的话她都不太听,也不是很爱搭理人,耳朵里二十四小时都塞着耳机。你跟她说五十句话,她最多回答几个字,所以谁都不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不过训练和比赛,她是非常认真的,从来不落下,刻苦的程度不亚于冉小敏。外加她底子好,又肯钻研,带队老师和姚岚都对她抱有很大的期望,期望能够有她在校的四年时间里,学校能够在全国大学生的健身舞比赛中夺魁。
是后来一次学生会组织的去恩施采风活动,吴洁蕊,姚岚与冉小敏成为了好友。
那次恩施采风是学生会的动议,学生会下面的各个部门也都选派了同学参加。当然我也参加了。
冉小敏是我硬拽着去的,她之前并没有报名。
我收到学生会关于前往恩施清明采风的通知的时候,第一感觉就非常的兴奋。因为恩施是冉小敏的家乡。我又是冉小敏的好朋友。要是我们一起去,她就是主人,我就是客人,她可以领着我好好的玩耍,可以领着我去看别人看不到的风景。
可是尽管我一再地催促她报名,冉小敏总是推说再等等看。直到报名截止的前一天了。我去练功房堵着她,她依然还是满脸愧疚的表情对我说:“要不这次我就不去了吧,恩施就是莽莽的大山,也没有特别好玩的地方。”
我死活不依,“这叫做身边没有风景,你就算是陪我好了,我可是心驰神往呢。”
然后就生拉硬拽将她拖到学生会报了名。
临出发上了学校的交通车,我才发现姚岚和吴洁蕊也在这次采风的同学中。
一共二十五个学生,三个带队老师。因为这次去的同学里女生占了多半,所以带队老师有两个是女的,其中一个就是健身舞队的徐老师。
徐老师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咖啡色的沙宣短发,一条齐整整的斜刘海,不管是站着还是坐着,腰身都挺得笔直,像是展翅的天鹅。她的腿很长,穿着一条不松不紧的八分牛仔裤,细细的脚踝那里,系着一根挂了金坠子的红绳。车里所有的人都清一色穿着学校引发的白色圆领T恤衫,徐老师在T恤衫的外面套了一件几乎是半透明的防晒风衣,透过防晒服都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的手臂很白。
我穿的是一条兜兜背带牛仔裤,淡蓝色的,膝盖上有破洞的那种。放大镜和单反相机挂在脖子上,兜兜裤的前面有一个大口袋,里面塞着我的宝贝放大镜,相机就在外面挂着,我好随时观察抓拍。
列车刚刚驶出武汉站,我们这个车厢里便开始了欢声和笑语。记不得是哪个最先起头的了。在音乐社的两个男生的吉他伴奏下,大家开始合唱着各种歌曲。
第一首是《演员》。然后就是《哑巴》,《怪咖》,《丑八怪》,《刚刚好》之类。薛之谦的唱完了唱许嵩的,许嵩的唱完了唱林宥嘉的,林宥嘉的唱完了唱陈壁的。整个车厢成了我们的演唱会主场。我是一定要唱的,他们的歌我都喜欢,陈壁的《恋恋风尘》我唱的最好,所以声音也最亮。这首歌有点像是我在独唱,唱完后,果断收获了热烈的掌声,这掌声到现在还在我的耳边回荡。这应该是我唱歌唯一一次收获的掌声了。冉小敏也跟着唱,起初她还只是小声的唱,到最后就彻底的放开了,自由了,大家一起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流行的歌曲唱过了,有音乐社的男生开始说唱。真的是很有才华的,我丝毫没有觉得他们的说唱比□□的差。
不过从始至终,吴洁蕊就是漠然的听着,脸上猜不出来是什么表情。
两个小时的演唱会过后,大家都有些累了。歌声就暂时停歇了下来,这时,恰到好处的响起了一阵悠扬的笛声。
一个白皙清瘦的男生倚在窗边吹奏着《姑苏行》。我是苏州人,听到了这首曲子,当然是心中一颤。而且他吹奏的的确很好,笛声清澈如水中寒月,瞬间就打动了我。
《姑苏行》采用昆曲音调,表现的是我们古城苏州的秀丽风光和人们游览时的愉悦心情。一幅晨雾依稀、楼台亭阁、小桥流水诱人画面油然而生。起先是抒情的行板,使游人尽情的观赏精巧秀丽的姑苏园林。中段是热情的小快板,游人嬉戏,情溢于表,使人久久沉浸在美景中,流连忘返,令人寻味。
这个男生的笛音结束了,车厢里有一种意犹未尽的安静,只看到车窗外的树木和电线杆悄声地往后退去,大家回味了许久之后,掌声才开始响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唱歌的吴洁蕊款款地走到车窗前,淡然地对这男生说,“牡丹亭,游园,皂罗袍。”
我惊得瞪圆了眼睛。
因为大多数同学都不明白她说的什么牡丹亭,游园,皂罗袍是什么。我倒是略知一二的,因为我妈特喜欢听昆剧,要不为什么会看上有艺术家气质的我爸呢。平常在家里耳濡目染,所以对于昆剧也有了一丁点的了解。但是仅限于了解。吴洁蕊这会儿可是要开口唱啊,而且她要唱的是昆剧里最能显出昆腔韵味的游园中的皂罗袍。
吴洁蕊的白色圆领T恤外面套着一件对开襟的黑色薄线衫,黑得像是天鹅绒织就的夜空。穿着一条带白色宽边的黑色的收腿运动裤,脚上是一双粉白相间的亚瑟士跑鞋,粉色的船型袜子,将脚踝露在了外面,显得两条腿笔直修长。吴洁蕊是单眼皮,所以眉毛画得细长,橘色的口红,加上她肌肤雪白,整个人看上去像是清晨的朝露下挂在枝头的新鲜橙子。水滴鲜橙!
倚在窗边的清瘦男生站直了身,将竹笛竖在胸前含笑点了点头,随后将笛子横在了唇边,一汪清泉般的笛音潺潺地在安静的车厢里流淌开来。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吴洁蕊字正腔圆,声音净如皓月,曲调婉转百回,外加她在唱这曲牌的时候,眼眸中流露出的无限幽怨,虽没有太多的手上动作,可就是那一颦一笑,一举手,活脱脱将杜丽娘梅下的幽思唱的淋漓尽致。
一曲终了,吴洁蕊平复了气息,重新带着漠然的表情坐会到了自己的床铺边。
车厢里此刻如黎明般的安静,好一会,才有车厢当头的一位中年乘客鼓了掌,一边沿着过道走过来夸道:“到底是名牌大学的学生,居然能唱的出如此地道的昆剧。真是了不起,了不起啊。现在的青年人,已经没几个能够欣赏国粹了,更别说可以开口唱了。”这位中年人气质儒雅,三七开的边分头,戴着一副无框的眼镜,干净整洁的白色长袖衬衣扎在一条卡其色的全面休闲长裤里面,左边袖口露出一块钢带手表。此人又转头对那吹笛子的小哥哥道:“这位同学也很了不得,古人称笛音为‘荡涤之声’,所以笛子最早叫做涤,先前的一曲《姑苏行》,你演奏地婉转悠扬,叠音,打音,颤音技巧娴熟。你这笛子应该是从小就开始练习的,否则不会有如此的功力。”
“叔叔过奖了,我也只是爱好而已。”清瘦的小哥哥拢了拢他的长发,浓而密的眉毛舒展如竹叶,他在说这话时,还不自觉地微微鞠了一躬。
中年的男子轻轻挥了挥手,“不是过奖,我说的句句在实,正所谓丝不如竹,竹不如肉。那位女同学就更是了不得了。你这款笛子笛身有横向的扎线,是曲笛无疑。想必她是闻了你的笛音,再看了你的笛子,才开口唱这段游园的。这不是普通人能够看得出门道的。的确后生可畏,少年不轻啊。”
中年男子一番夸奖后,回到了自己卡座,我们这边的同学便响起了雷动的掌声。
徐老师也赞道:“说真的,就连我对昆剧都不是很了解了,没想到我们的同学里竟然还有昆剧的票友。真是让我大跌眼镜。”
同学们也开始纷纷感叹起来。
这时,一直坐在我旁边卡座里的姚岚走了出来,站到到窗边吹笛子的小哥哥身前,露出洁白的牙齿大大方方地对小哥哥笑道:“笛子吹得这么好,还没有给我们做自我介绍呢。”
小哥哥的脸“嗖”地就红了,轻声道:“端木川,计算机的。”
见校健身舞队的队长出现了,与端木川熟悉的男生便大声嬉笑道:“人家端木川不仅笛子吹的好,还是个诗人呢。你可以让他朗诵一首他写的诗歌,他是愿意为你朗诵的。。”
大伙都开始起哄起来。
“是啊,朗诵给大家听听。”
“端木同学有徐志摩的气质。”
“念一首吧,好久没有听过诗歌了。”
“姚岚学姐跟前,机会难得呀。”
……
端木川在姚岚的身前显得很羞涩,呐呐地说:“别听他们胡说,我就是偶尔写的玩儿,没有拿得出手的。”
姚岚俏皮地歪着头看着端木川,脸上带着一种想要看透人心的笑颜,一言不发。
看得端木川估计是压力倍增,收起笛子,红着脖子就要往自己的床铺那里走。
姚岚没有拦着他,而是抿嘴笑道:“大才子深藏若虚,不愿显山露水,那我就抛砖引玉,当着同学的面献丑了。我给大家朗诵一首我写的诗。”
端木川听了,收起了迈出去的一只脚,重新站到了窗边原来的位置上,和姚岚肩并着肩,列车行走之时,两个人的肩时不时的会碰到一起。
这一唱一和之后,端木川和姚岚与吴洁蕊之间就结下了不解之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