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玉微瑕》笙零

3、玉国昭和 红叶嬷嬷后

　　红叶嬷嬷后来还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聂伶笙都没听的进去，后来还是青鸢过来了，替母女二人解了围，看聂伶笙神情恍惚，便替她告了假，许她休养几日再服侍楼里的姑娘也不迟。
　　望兰与聂伶笙所住的地方是在云洲第一花都的后院一处名为听荷小筑的小院儿里。这件院子里还是青鸢为她们母女二人求来的。青鸢虽炙手可热，但是明里暗里对她们母女二人的照拂最多，即便身份在这楼里不同寻常，却总是看见谁有难都要帮上一把。
　　聂伶笙也不知为何，是红叶嬷嬷的话让自己伤了心还是受了昨日的惊吓还没缓过神儿，今天这一日总是恍恍惚惚的。正当望着窗外远处花都前院的璀璨灯火出神时，却是门扇被人轻轻扣了几下：“阿笙姐姐在吗？青鸢姐姐让我来送些点心。”聂伶笙认得这把声音，是和自己最为亲近的一个婢子，唤做若芙。
　　“门没关，进来吧。”
　　若芙推门进来，嘟囔道：“官府的那帮子仆役真烦，问了半晌，我这会儿才脱身呢，还是青鸢姐姐好，借着给你送点心的缘故让我先回来了。”若芙将托案放在聂伶笙手边的小案几上，“今日楼里不知来了什么贵客呢，摆出来了好多点心，这道是青鸢姐姐特地为你留的。”
　　“我不饿，搁着吧。”聂伶笙依旧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若芙有些担心地坐在她身旁，拍了拍她的肩，不安道：“你可别吓我，等下还得去前头呢！”
　　“让我猜猜，又是哪位恩主儿要行赏了？我可不贪这份儿了，今日总是觉得晕乎乎的，你自去拿了赏钱就好。”聂伶笙无力地摆了摆手。
　　“我自是知道青鸢姐姐为你这个小祖宗告了假，可是今夜却是不同寻常呢，我听说啊皇族的人一下来了两位呢，听闻其中还有咱们玉国的摄政王大人呢。”
　　“你是说烛华？！”
　　“我的姑奶奶！这么直呼摄政王大人的名讳，可是要掉脑袋的！你这丫头可真是胆大包天。“若芙惊慌地捂住了聂伶笙的嘴，又劝道：”等下不管多难受还是换上件讨喜的裙子随我下去吧，你若不来被红叶嬷嬷察觉了又是一顿毒打，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了。“
　　“都听你的，我这个做女儿的，已经为娘亲惹下了太多的麻烦……青鸢姐没有总替我善后的道理。“聂伶笙看着不远处的灯火，那是人间胜景独有的烟火气，半是感慨半是喟叹地道”也不知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阿笙，我知道你不满当下的这种日子，但为了活下去，我们都没得选，你比我处境是要好上几分的，起码你还有望兰姨能依靠，可我……我甚至不知道我的父母他们是谁……“
　　“是我不好，我们不说这个了。”聂伶笙强打起精神，面上撑上了三分笑颜“我们换身衣服就去前厅吧。”
　　因着是来自皇族的恩主行赏，聂伶笙和若芙不肯怠慢，分别都换上了自己能穿的最好的衣裙。若芙一身碧色软烟罗裙衬得容色明丽，可她看到聂伶笙从里间走出，简直快要惊掉了下巴。聂伶笙可谓是在云洲第一花都打扮最素的女子了，平日里都是一身粗布麻裙，今日，却换上了青鸢曾送给她的一套元夕节的套裙。那是一件火树银花为底色的绯色流仙裙，聂伶笙穿在身上衬得她比酒肆里的胡姬还要美上三分。为了等会儿的恩赏，聂伶笙还特地央了楼下的妆面娘子为自己画上了时下最尚的醉妆，高高束起的发髻上簪着一支番石榴鎏金钗，整个人看起来格外娇媚，甚至比平日里盛装的花魁娘子青鸢还要美艳。
　　“我的姐姐，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要和青鸢姐姐争当花魁呢！”若芙调笑道
　　“我是怕太素，到时候被皇族的那群纨绔逮了错处，连累得你们又要为我收拾残局。”聂伶笙强装镇定地深吸了几口气道“我们走吧！”
　　等到她们两人到了前厅，才发现前厅早已乌泱泱站满了人，只是往日里的那些熟面孔的恩客们此时已经散了个干净，坐在上首临时搭上的两把夔龙纹漆椅上的是两位面如冠玉的年轻男子。左边的一位吊儿郎当地把玩着自己龙骨云纹古玩折扇，身穿绣着夔龙锦团宫袍的男子生得一副桃花相，看着底下一众女子，眼神里透露着轻佻而品咂的意味，而右边那位……一身黑曜色的宫袍上用水云银丝勾勒出几朵龙纹，昭示着他不同寻常的尊位，看来这位就是威震八方的摄政王殿下了，聂伶笙甚至没勇气对上那双深邃的眸子便立在了靠近门口不起眼的地方，低下了头。
　　周樘瑾显然是注意到了门口溜进来了两个女子，朝一边的烛华挤了挤眼睛，烛华只作不经意地朝那边扫了一眼，于是，聂伶笙的头不自觉地更低了一些。若芙觉得有些奇怪，道，“你怎么像西域番邦进贡的鸵鸟一样？”“我……我总觉得那上头坐着的摄政王，怪怕人的……”聂伶笙低声道。
　　今天不知为何，一贯喜欢巴结讨好金主儿的红叶嬷嬷始终不见人影，代替她的是一位脸生的有些年纪的娘子，向一众女子宣明了，近期是宫里头铃妃娘娘的生辰，陛下要为爱妃大肆举办生辰宴，准备将云洲第一花都的女子都当作舞姬召入宫中，因着第一花都的女子品行稂莠不齐，特令其先在摄政王府中学习规矩，层层筛选再送进宫中为铃妃娘娘庆生。
　　这犹如一石惊起千层浪，平素里烟花之地的女子难登大雅之堂，这下竟是要进宫去了，众女子格外热络地交谈起来。“咳咳”台上那位娘子倒是清了清嗓子，“都给我老实些，这是进宫，不是在花都这等腌拶地方，红叶已经因为品行不端被赶了出去，我是冬苓，是你们入宫前的教引姑姑，希望你们都能明确自己的职务，不要僭越。”这下偌大的前厅又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一炷香之前的红叶还耀武扬威地吆五喝六，这下竟已经被处置了，看来，这确实是一趟鬼门关走一遭的富贵路。“当然了，学得好，跳得好那也自是有赏钱的，如今摄政王殿下和明宪王爷亲临，进行入宫的初选，还请各位恪守本分。”
　　从小聂伶笙就离花都里的大选和小选都远远儿的，聂伶笙知道，娘亲也不希望重蹈覆辙，被不良人欺骗，在这种地方孤苦此生。可是现在，望兰这些上了年纪的婢子只能在后院儿等着，眼下，前厅的前后左右都被宫里的近卫围得水泄不通，可谓是插翅难逃。聂伶笙看着排在自己面前的人越来越少，急得活像热锅上的蚂蚁。要不然借口如厕避一避风头？聂伶笙可是个实干派，登时就从前厅的侧边的小道儿躲去了茅厕，只是离得远，也没听到上首的那位摄政王不疾不徐边撇茶沫边说的那一句“若是有人敢逃跑，格杀勿论。”那双如星的眸子自然没放过这前厅最绚丽的一抹流霞色的身影的匆匆离去，看来，连死都不怕，是真的快憋不住了呢。
　　“摄政王，这小姑娘看来有趣的紧呢？留不留？”
　　“你看着办吧，我乏了，回去等你消息。”
　　“恭送摄政王！”远在茅厕的聂伶笙听见这一声高呼，忙钻了出来，看来这下应该没事了。却不料茅厕出口的竹林边儿上立着若芙，手里还捏着两块玉牌，看见她兴高采烈地道：“我们都入选了，等下稍稍收拾就去摄政王府邸记名呢！”
　　“可是我……！”
　　“说起来你可真是好福气，摄政王大人主动留了你的牌子呢！我们快些去准备吧！等下来人催了可就不好了！”手心捏着那块精雕细琢的玉牌，聂伶笙一时百感交集。
　　回到听荷小筑，并没有见望兰在，看来是无缘见到母亲了，不过这两个月的入宫，等到铃妃的生日宴结束了便又能回来了，聂伶笙仔细想想倒也没什么，便收拾了两件衣裳首饰往正门走去。若芙早就爬上马车宠她招手。
　　聂伶笙爬上马车才感觉浑身的毛孔都霎时一收，车上的温度竟是冰凉得出奇。
　　“凉快吧！”若芙一脸满足地侧倚在一边的软枕上“听说摄政王府上这还没入夏就从山涧里面开始凿冰了，好像是因为摄政王啊生来怕热，一点温暖的温度都会觉得燥热异常。”
　　“你这个鬼灵精从哪儿知道的？”聂伶笙好奇
　　“听几个王府来的婢子们闲聊说的，虽然是奴才，但我看着，他们穿着的竟是比青鸢姐姐都要好，身上的料子没有一件不是蚕丝的！”
　　是了，这样的天家富贵，摄政王是王族一脉，听闻还是帝王的血脉近族，不但协助帝王处理政务，而且手握重兵，掌管皇城地区的禁卫军，就是连太后都要给他三分薄面。这样的人物，没有谁敢得罪，听京城里还流传着他曾经拒绝了太后的意思，拒绝娶太后的侄女，右相之女姜柔卿，在京城可谓是轩然大波。
　　“还打听到什么了？”聂伶笙懒懒道，她可清楚若芙这鬼灵精，只要是她想知道就没有到不了手的消息。
　　“还别说，我还真打听到了一件惊天的消息！耳朵过来”若芙神秘地压低了声音,在聂伶笙耳边轻声道：“王府里面的人都说，摄政王殿下神通广大，竟是找到了铃妃娘娘失散多年的女儿，昭和公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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