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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何谓云泥 待聂伶 ...

  •   待聂伶笙幽幽醒来,已是第二天的午后了。
      环顾四周,自己睡在冰丝锦榻上,周围静静垂着玉色帷帐,空气中弥漫着丝丝缕缕的梨花香。看来自己并未丧命,而是被贵人救了。聂伶笙挣扎着坐起身来,刚想喊人,却不料从帐外传来一声似曾相识的女声。
      “阿笙,你醒了?”
      聂伶笙抬手掀起一角帷帐,映入眼帘的的是坐在不远小榻上,身披粉桃绣鹧鸪玲珑马面裙的青鸢。看见聂伶笙醒了,她端着手里的药碗走到床边坐下。聂伶笙看清了她杏眼下脂粉难以掩住的乌青,看样子是守了自己一晚。
      “委屈你了,出了那样大的事情,连官府的几位都惊动了呢。”青鸢不安道“这个绿腰也算是恶有恶报了。”
      说到绿腰,聂伶笙难免想起那样血腥的场面,原本就毫无血色的脸立马又苍白了几分。
      “瞧我,哪壶不开提哪壶。”青鸢有些懊恼地道,随即递上手中的玉碗,道“对了,这是你娘托我给你熬的安神的补药,趁热快喝了。”
      “多谢青鸢姐姐。”聂伶笙听话地将药喝了个精光,却没看到一旁的青鸢暗暗松了一口气。
      聂伶笙喝了药,立马就要下床。却是青鸢一把拦住了她,道“这才受了惊吓,还是好好地歇上一天再干活吧。”言罢,青鸢又低声附了一句道“咱们第一花都出了两条人命,这两日不开张了,得避避风头,楼下全是衙门里的人在盘查,还是别下去了······”
      连官府都惊动了吗·······聂伶笙下意识地问“那···行凶之人抓到了吗?”
      青鸢愣了一下,旋即摇了摇头“听说那人武功极高,杀了人便翻了高墙出去了。”
      不知怎的,聂伶笙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夜里暗色的衣袂,还有那把温柔如玉的嗓音。
      应该是个贵人吧······
      青鸢毕竟是第一花都的花魁,没能陪聂伶笙多久,便被一个小丫头喊下了楼,去接受官府的盘查。聂伶笙在床上躺了半柱香,便也觉得无聊,于是抽身披上了一件平日里穿惯了的丫鬟青衫,躲了在外头守卫的官差,从第一花都溜了出去。
      第一花都艳名远播,当然,对底下的人管理的也极其严苛,很少能放人出门,平日里只有负责采买的丫鬟才有资格出门。眼下大乱,正是一个出门透气的好时机。
      云洲此时正当夏时,城内的街道边翠柳绵延,野芳绵迭,空气中弥漫着冰点的甜香,中人欲醉。看着这座自己生活了十八年,其实却并不熟悉的城市,聂伶笙有一瞬间心酸。在烟火尘埃里摸爬滚打了许多年,囿于一方天地,而且还是最不入流,最流离颠沛,最薄情似浮萍的那一种人生。
      聂伶笙看着眼前:言笑晏晏的生意人,挑着扁担,走过脚下熟悉的青石板路,对街豆腐店的老板娘正哭笑不得地哄着怀里的孩子吃饭,不远处茶馆里的小夫妻正在打情骂俏地互相调笑着,桥边的老人,花白了头发,提着鸟笼,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似乎这样的日子,才叫做人生。而不是迷恋于一时的繁华,红袖添香,翠袖捧钟,过着那种表面金玉其外,实则败絮其中的日子。
      聂伶笙就这样边发着呆,边沿着大街走走停停,替母亲看看糕点,帮青鸢挑选珠翠。
      殊不知,不远处的阁楼雅座的窗边,正有人掀帘望着聂伶笙的背影,啧啧称奇。
      此人正是京城里的闲散王爷周樘瑾。他穿着一身月色暗纹仙鹤袍,头戴玉簪,手里头拿着一把名贵的古玩绢扇,斜靠在软枕上,坐没坐相,活脱脱是个二世祖的模样。
      “不是我说,这背影也太像昭和了吧?”周樘瑾砸了砸嘴,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
      “省省吧。”八仙梨木雕圆桌对面,坐着的,俨然是面不露悲喜的烛华。“你的表妹昭和公主四岁多就失踪了,时隔十多年,如何还能分辨得出像与不像······”
      “本王也是随口一说嘛!”周樘瑾显然没当回事,转眼又执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只是如今左相屠阕的实力越发地咄咄逼人了,右相肱股老臣都奈他不得。”
      “如今后宫之中最受宠的莫过于铃妃,要是你能把她失散多年的女儿找回来,那么我们的胜算又大了一筹。”
      “你说的我明白。”烛华浅浅地应了一句“你应该明白,我们的目的不在于笼络一个深宫妇人,而是在于如何安插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棋子。”
      烛华抬眸看了看,聂伶笙背影逐渐模糊的方向,嘴角若有若无地勾了一个笑“但愿她生了一副不同于寻常女子的好面孔。”
      从外面回来时,第一花都里头盘查的官差,已然散去了大半。聂伶笙总觉得有个人一直在暗处盯着自己,猛然回头去,却是母亲望兰。
      “你这丫头,胆子都是挺大,竟敢一个人跑了出去。”望兰半是担忧半是嗔责道“要是让红叶嬷嬷知道了,非打断你的腿!”
      “娘————”聂伶笙惯会在母亲这里撒娇,她扯了扯母亲的衣袖,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盒脂粉,赔笑道“给您去□□晖堂的蜜粉了嘛!”
      “呦!”从身后传来一阵刺耳的女声。“谁承想咱们第一花都这样富贵,连两个寻常的下贱奴婢,都能能用得上春晖堂的上等货了?”
      聂伶笙不用看,都知道这是红叶嬷嬷。她到了徐娘半老的年纪,便不做寻常伶人了,而是转头接手了这第一花都,做起了老鸨的行当。
      红叶最是见钱眼开,平日里和绿腰最是臭味相投。现下聂伶笙眼皮子底下发生的惨案,害的第一花都要接受盘查,两天不能开业,她自是怀恨在心。
      聂伶笙少年心性,如何听到了这样的讽刺,正欲回嘴,却是望兰死死拉住了她,低下了头。
      “哼,望兰,你别以为有着青鸢护着你们母女,你们就可以肆无忌惮。”红叶的眼光像一记利刃,狠狠地剜了两人一眼,语气不善道“说到底不过是烂泥一般的下作东西,别以为攀附上了青鸢这一朵云,就洋洋得意了。这里到底是我说了算,你们要再敢无视第一花都的规矩,当心你们的脑袋!”
      原来,自己就是一滩泥了,原来在别人的眼里,自己的命比蚂蚁还微贱,还微不足道。
      有那么一瞬间,聂伶笙恨透了自己的身份,恨透了望兰一时不慎,让自己降生在这种地方,一世奴籍,一世不得翻身,永远地只能做那低贱的淤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何谓云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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