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朋友》蝉知

3、第 3 章

　　周六早晨林慕早早地被陶女士从被窝里拖到车上，开半小时的车，到达沈敬家，跟沈敬家里人问好，帮忙收拾东西搬东西，吃饭，等陶女士和小陶女士唠家常，上车，回家，帮忙收拾东西，吃饭，送陶女士出门。
　　沈敬这一次有了点进步，那就是他的头发终于回归了自然的黑色，并且还回归了小平头的长度，据说是被陶女士压着去染色剪短的。
　　不过整个过程中林慕和沈敬只互相说过一句话，哦不，一个字：
　　“哥。”“嗯。”
　　所以就可以想见此刻林慕和沈敬两个人待在客厅里的气氛有多尴尬了。
　　沈敬坐在靠门的沙发上看电视上播的篮球赛，而林慕则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看自己的漫画，两个人都目不转睛，全神贯注，全力避免视线偶然交错的任何机会。
　　明明电视机里嘈杂的声音不停，林慕翻动书页也会有哗啦哗啦的声音，可是整个客厅里却仿佛安静得没有人在。
　　太尴尬了。
　　打破这个尴尬局面的，是沈敬口袋里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
　　沈敬仿佛也松了口气似的，飞快地就接了起来。
　　只听他说：“喂？啊，孙博文？对，我到了。现在？也不是不行。那好。拜。”
　　林慕听到第二句就汗颜了。孙博文，她们年级最有名的不良之一。为什么沈敬才从D市来C市不到三个小时、甚至还没入学就跟他勾搭上了？万一他在自己学校又专注于捅篓子她要怎么办？
　　人生真是过分艰难了。林慕默默地想。
　　沈敬挂了电话，默了一会儿，看向林慕，又转回去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纠结什么。林慕被他盯得心里发慌，只求他要走快走别管自己借钱就行。
　　终于，他开口，不过比借钱还糟糕：
　　“我朋友叫我去打球，跟我一块儿。”
　　林慕愣了愣，下意识地就拒绝道：“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沈敬闻言挑眉，把手机揣回兜里，直接走过去拽林慕的胳膊，边拽边说：“不行，快走。”
　　林慕本来被要求一起去就觉得莫名其妙，她还想过普普通通的学校生活，对沈敬即将要见的那群人她还是想敬而远之的，结果一被拽突然就有点来气了，执拗地拽住沙发死活不松手。
　　沈敬也没想到林慕一个小姑娘会有这么大的劲儿，自己居然轻易还提不起来她，又没法把她胳膊拧了，不然自己回来也会被姨妈处刑。
　　只能没好气地说：“你快松开，我要迟到了。”
　　林慕回的也没好气：“我不，我不去。”
　　沈敬加重语气：“不行，你必须去。”
　　林慕不甘示弱地瞪他：“我不去又怎样。”
　　沈敬气势汹汹地回瞪：
　　“你不去我会迷路！”
　　“……”

　　孙博文和蒋城在学校的篮球场上等沈敬等得无聊，就比投篮打发时间。
　　林尧慢悠悠地走过来和大家打了招呼，把书包和外套扔到地上。
　　孙博文把球扔给林尧，一边调侃道：“嘿！尧尧来了！”
　　“鬼叫谁呢！”
　　自从开家长会林尧的妈妈当着这帮人的面叫了他“尧尧”之后，这帮人就个个把它当梗玩，没事就叫两声，每次都气得林尧想揍人。
　　林尧接住球举起来作势要砸他，看他一脸讪笑地摆手，又转个角度朝篮筐扔去。
　　漂亮的弧线，精准入篮，蒋城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林尧挑挑眉看了孙博文一眼，孙博文恨恨地捡了球：“又给你丫装逼成功了。”
　　“话说林尧，我听你们班的人说你周五踢球砸了十班那个漂亮的妹子？”蒋城给林尧递水，在林尧要接到的时候，突然又收回来，捉狭地看他：“你故意的？”
　　孙博文一听也来了兴趣，催蒋城往详细了说。
　　“十班不是有个妹子小小的挺可爱的嘛，就是之前发奖学金的时候你说挺漂亮的那个，今天体育课林尧踢球把人砸了。据说那球飞了大半个操场，正中脑门。”蒋城边说边比划，说到“正中脑门”的时候还故意发出“嘣”的一声，咋舌摇头。
　　“得了吧，就一意外，你当我跟你们一样小学生？”
　　林尧把蒋城的手啪啪打掉，闷闷地坐到一边喝水，旁边孙博文还追着蒋城询问细节和后续，林尧也懒得仔细听，结果视线一飘，就落在一前一后走进操场的两人身上。
　　走在前面的那个男生高高壮壮的，拽着后面那个矮他一大截的小个子女孩的手腕，就像……拖着一个行李箱。而那个女生穿着一条宽松的连衣裙，胳膊和腿都瘦瘦的，剪着短发，细碎的头发被风微微吹起来，露出侧脸，有点像林慕。
　　林尧定神看了看，结果还在喝水就被噎了一下。
　　林慕？
　　而且林尧还看到她被前面那个人拽着手腕强行往这边带着走，脸上一脸的不情愿。
　　她不会是被孙博文的朋友半路截过来的吧……
　　林尧这么想着，面色不善地拧了瓶盖，站起身。孙博文和蒋城看到他的动静也停下来，顺着林尧的视线朝那边看去，就看到还在僵持中的沈敬和林慕。
　　孙博文看到沈敬就摆了摆手，刚要开口叫他，就看到他的脸色黑得跟在赶太阳下山似的，笑意凝固在嘴角，一声“敬敬”愣是没喊出口。往他身后看，倒是能看到他拽了一个小姑娘的手，只是那姑娘一直垂着头，他也认不出来是谁。
　　孙博文被沈敬和林慕之间僵硬的氛围搞得不知所措，本来举起来准备拍到沈敬背上的巴掌也只好在他肩上拍了拍。
　　“嘿，沈敬，好久不……见？”
　　孙博文最后两个字莫名其妙地转了几圈，林慕疑惑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在朝沈敬挤眉弄眼，就默默把头转向一边，结果突然就看到站在一边的林尧，此刻正在皱着眉头看她。
　　林慕被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去盯着自己的脚尖。可是还是能感受到林尧的视线直愣愣地落在自己身上。林慕有些心虚。
　　看他那表情，他不会还在记恨她推了他吧？
　　转念一想，他怎么会在这儿？哦也对，他和孙博文他们关系挺好来着。
　　“好久不见你变娘炮了？会不会说人话，”沈敬一巴掌拍到孙博文身上，然后才朝后指了指，“我妹。”想想又加了句，“亲的。”
　　孙博文一听是妹妹就松了口气，不过又想起来沈敬刚刚说他是娘炮，就拿脚踹他。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刚来C市就强抢民女呢，”孙博文绕过沈敬来看林慕，盯了几秒，若有所思地说，“这个妹妹有点眼熟啊。”
　　“可不是么，这个妹妹跟你一级，10班的。”蒋城在孙博文背后凉飕飕地说。
　　孙博文一听是10班的突然就兴奋起来，然而并没有get到蒋城的点。
　　“我说呢！10班的？妹妹你们班是不是有个女生被那货用球砸了？”
　　他说着指向某个方向。林慕满脸黑线，她不用看就知道指的肯定市林尧，受害者就是她，而犯罪凶手就站在旁边直到刚刚都还一直盯着她，盯得她毛骨悚然，她当然也不可能顺着孙博文的手指往那边看，只能艰难地点点头。
　　“那妹妹你知不知道那个女生叫什么？”
　　孙博文一下凑到林慕面前，林慕一直盯着脚尖没注意，只感受到一团黑影靠近，一抬头就是孙博文的大脸，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拽到了沈敬，沈敬瞥了林慕一脸受到惊吓的表情才用脚把孙博文踹回去。
　　孙博文狠狠地瞪了沈敬一眼，然后依旧贼心不死地从沈敬身后探了个脑袋出来。
　　林慕被他盯得发窘，林尧站在旁边偏偏又不吱声，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还是蒋城伸出手把孙博文拽回去，“你看你把人家妹妹吓得，那妹子叫林慕，你还是先问问人家妹妹叫什么吧。”
　　孙博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不知道林慕的名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尽力做出一个善意的微笑，却没有注意到在场另外几个人脸上奇妙的表情，向林慕问道：
　　“不好意思妹妹，我叫孙博文是你哥朋友，你叫啥？”
　　“呃……”林慕尴尬到感觉有一滴汗从额头滑下来，艰难地开口，“……林慕。”
　　“……”
　　全场寂静一片，几个男生都默不作声地看向林尧，林尧则拍着篮球，林慕一直盯着脚尖，也不敢抬头看，不知道他什么表情，只觉得越发尴尬。
　　林慕心里总有点愧疚感，毕竟林尧砸她是个意外，而且被砸到其实也有她坐在观众席上偷窥他的原因，她不偷窥林尧也就没这事儿了。而她推林尧却是故意的，还导致他被他们班的人嘲笑了，虽然最开始也是他吓自己不好……
　　而且沈敬才刚来C市，虽然林慕觉得不太可能，但是万一他因为自己跟学校里的不良闹起来没法收场了也会很麻烦的。林慕初一的时候曾经被班里的不良纠缠过，留下了心理阴影，以至于那之后对于林慕来说不良少年一直都实在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存在。
　　大家还沉默着，场上氛围很紧张，林慕最先受不了了，开口道：
　　“都是意外啦……而且其、其实……我后来也推回去了……”
　　她这话一出，大家才放松了些。
　　孙博文连忙冲林慕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妹妹你推的肯定不够重，我再帮你补两脚。”
　　转过身就神情凶恶地踹了林尧两脚。
　　其实孙博文刚刚也尴尬得要命，实在没想到林尧行凶的受害者就在现场。而且沈敬一听林慕被砸了脸上就布满了黑线，一听林慕这话，脸色才明显缓和了些。要是因为这事儿让自己两个兄弟闹得不愉快的话孙博文夹在中间也很难堪，他不禁又感激地看了林慕一眼，对林慕的好感度猛增。
　　沈敬也不傻，没打算继续难为孙博文，打笑道：“别补了，这丫头长得跟个小米渣似的，小时候疯起来比男的都野，她没把你哥们推出什么问题就谢天谢地了。”
　　说着还跟林尧点了点头。
　　林慕目瞪口呆地看向沈敬，正要反驳，却听到旁边林尧轻笑了两声，视线不自觉被他引过去，只见他在一旁自己喃喃，但是林慕眼尖，从口型判断出他在说：“力气确实挺大的。”
　　“……”
　　林慕一瞬间羞愤欲死。

　　林慕气鼓鼓地站到球场旁边，几个男生已经开始打篮球了。林慕对于篮球，除了知道有两个队、球进篮筐就是得分以外几乎可以说是一窍不通，此刻就只能尽量站远一点以防被球砸到。
　　她倒是想回家，可是她一说要回家沈敬就眼神危险地瞪着她死活不让她走。
　　林慕叹了口气，幸好自己出门之前睿智地一把抓上了MP3，不然此刻真的要被闷死在这儿。
　　听着MP3的歌，林慕的思绪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两首歌的间隙，球场上突然又传来一颗篮球利落地落入篮筐的声音，下意识闻声抬眼，就看见林尧还悬在半空，摆着漂亮的射篮姿势。
　　那一刻仿佛静止，林慕仿佛看到了他身上无限的细节。白色的T恤，有一片晕染开的深色，是他打球冒出的汗水，林慕甚至能看到此刻停留在他发梢的水珠。他轻薄的刘海因为下落而被吹了起来，露出英气的眉毛和清晰的轮廓，从额头到喉结都清晰可见。脸上的表情很轻松，仿佛篮球进入篮筐就是一件理所应当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还有嘴角勾着的一抹笑……
　　林慕看愣了，迫切希望能把这一刻的林尧画在自己的本子上，自己都没有发觉自己下意识地做出了用铅笔丈量的动作。
　　远处的孙博文和蒋城倒是发现了，孙博文轻轻拉了拉蒋城的胳膊，坏笑着耳语：“你看那边，林慕妹妹是在朝林尧树拇指？”
　　蒋城闻言看过去点点头，不过仔细打量了一下，又犹豫道：“不过我怎么感觉她表情有点怪？你看她皱着眉好像在瞪着林尧……”
　　“呃……”孙博文顿了顿，也仔细观察了一下，“好像确实是……”

　　四个男生打了快有一个小时才终于累了准备歇歇，沈敬和孙博文随意坐在地上叙旧，林尧和蒋城就去买饮料过来。林尧瞥到还站在小角落里的林慕，她正低着头，慢慢地转动脚腕。
　　林慕是有一点站累了，只是自己穿的白裙子，不好直接坐在地上。
　　也不知道沈敬他们要打到什么时候。
　　林慕还在心里暗自腹诽沈敬，突然一个东西冲天而降盖到她头上，她吓得微微惊叫，扒下来才看到是一件男生的外套。抬头，就看见林尧站得离她得有一米多远，眼睛看着别处，却是把手伸过来给她递了瓶水。
　　林慕不解地接过水，小声道谢，正想把衣服递给他问这是谁的，就看他转身又朝男生们跑了过去，只留下一句：
　　“你把我的衣服垫在下面吧。”
　　林慕愣住了，这是砸了她心怀歉意表示道歉吗？
　　这人怎么这么别扭……嗯，别扭的好像有点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