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大会 世上的悲剧 ...
-
养灵人承祖荫,散子福,这是每个养灵人的宿命,简而言之,散尽气运而死。
但对现在而言,几十年前结成了同盟的几大世家共归于同时创立的养灵人协会的统辖下,少了许多争斗倾轧,也算打破了这些无形的的诅咒,减少了许多冤魂啼哭。
而原本流散于各地,无家世背景的养灵人也就此被纳入这棵养灵协会这棵大树中,只是这棵大树虽然枝繁叶茂,瓜果飘香,却是立在欲来的风雨中摇摇欲坠……
我靠在墙上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略带倦意的朝靠在一侧,正在吞云吐雾的王杰问道:“离开门还有几分钟?”
王杰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先懒散的吸了一口烟,再故作深沉地吐出个烟圈:“还有四分钟左右。”
我瞅见他这副模样,便觉得欠打,于是踹了他一脚,“这里没有小姑娘,你小子别在这里跟空气撩骚”
王杰夹着一条烟,语重心长的劝我,“你看看就是因为这样你这样,水仔你才到现在也没找到第二春。你也是时候该改改这态度了。”
我拉着嘴角,“谢谢关心,我觉得这样挺好。”
便把钉在他身上的视线投向了等在隐匿于城市近郊,表面上伪装成老年活动中心的——养灵协会前的二、三十人的队伍。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被这近郊的飒飒寒风冻出了错觉,总有点若有似无的预感。同被煤气灶上幽蓝色的火焰煮沸了内心的水平静水波般的的叫嚣着:
今天在这儿似乎会发生什么不得了的变数。
恰在此时,如同死水般一直凝滞不动的队伍突然在表面掀起了涟漪,向前涌去,挤回了我散乱的思绪。
脚乍一迈进大门, 果不其然瞧见了前台工作的姑娘熟稔得令常人惊惧的清秀面容,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王杰曾在酒后爆料说这姑娘在他幼时跟族里长辈来这时,己然是这副面孔年龄,所以可不令寻常人惊惧。讲到这,我就不得不提王杰的家世了,虽然这家伙一直很不靠谱,可他的家族却是八个世家中的笑面鬼-王家,有名的笑面虎家族。不过昨天根本就没人笑吗……
她微笑着向我和王杰询问:“两位养灵人,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吗?”
我在怀中摸索了一会儿,掏出那张刚从家里翻出来的高级灵儡师执照,(为了方便管理,养灵协会将养灵人也划分为三六九等-灵媒、驭灵手、灵儡师,往上还有四个阶段,而每个阶段又分为高中低三个等级)照例递给她,“我想动用今年的名额查一遍灵讯录。麻烦办理下。”
她带着官方式的标准笑容点头对我说道,“好的,马上为您办理。”说着从我手中接过我的执照,熟练的在电脑上操作了一通,然后把执照从柜台上轻轻递还给我,“请稍等片刻,一会儿就有鬼灵带您前去,我再确认一遍,除此之外,您先前于5月4号报名参加今晚的聚灵大会是吗?”
于是我把执照收好,点点头,竭力维持着正经的面孔,站在柜台前等待,说是柜台也不甚准确,确切来讲应该是一张乒乓球桌。
旁边的王杰笑的肩膀发抖的凑过来,同我低声咬耳朵,“协会大厅的新装修也太特么神奇了,是哪个天才的主意?居然给他整成了老年活动中心,哈哈哈哈。”
我:\"嗯。”憋的腮帮子都酸了
所幸,在我临要破功时,前台姑娘身后四个紧闭的房门中,最靠右的那扇上黑下白的灵讯门被吱吖一声从里面推开。
发色苍白的西装鬼灵扯动着两颊肌肉,挤出一个阴森而谄媚的诡异笑容,飘至我们身旁,\"两位大人——往里请。”
我手上捻着执照,饶有兴致地望着灵讯门旁的聚灵门,其上照旧落于窠臼的用红金两色漆料绘出几朵娇艳的富贵花,对王杰说道:“兄弟你一个人去吧,今晚协会搞活动,我去凑会热闹。”
“知道。”王杰满怀着心事,只应了我一声。甚至没似往常那样同我扯皮几句。
我便将手上的执照抛着玩似的踱步向前,和他暂时的分道扬镳去了。
始一进了聚灵门,视线骤然暗了下来,然后斑斑点点的或朱、或青,各色的星火和萤光洋洋洒洒的飘落在黑咕隆咚的甬道中,像深夜中一场浩瀚的星雨,周围的时空化成了光怪陆离的一幅抽象模样,所有的色彩和形状都被扭曲,而耳朵却清晰地捕捉到许多喧嚣声响汇成一道的影绰声流。
我迈过眼前这幅奇妙怪诞的景象,猛然紧闭上眼。又免被闪瞎眼
再睁眼,视线里就是一派清明景象。
大抵是为了呼应这次装修的主题,聚灵会的内部俨然一副室内足球场的模样,但这规模颇大,大致能容纳下两三万人。
两侧看台依旧是泾渭分明的被划分成了两派,——妖灵和鬼灵二派。只因这两派纷争已经持续上千年之久,至今也只是表面的平和
我在看台左侧瞥见了几张熟悉的大人物威严的面孔,便毫不迟疑的在左侧最后几排挑了个位置。
其实王杰那小子今晚不怂恿我来协会办事,我本也是要参加这场聚灵大会的。
我实在难以免俗的好奇,协会早在一个月前,便在养灵界内部之间铺天盖地的张扬宣传——并严格限制名额(规定高级灵儡师及以上等级才准入场)的这等规格的大会究竟会宣布些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消息?
只是支着下巴发呆坐了一会,见到了站在最中央的负手而立的老人,我便倏地把先前懒洋洋瘫在座椅上的身板给扶直了。我略有些吃惊的望着场上姗姗来迟的主持人。
今晚的大会,居然难得地出动会长来亲自主持,而他今日穿了玄色而非翠色的唐装。照惯例来看,今晚的“压轴大戏”定和我们养鬼人有莫大的干系。莫不是最近真的发生了些什么不为人知的大变故吗?
我不由得皱眉嘀咕了声,“最近也没从阿公那收到风声啊?”
“请问,我能坐这儿吗?”一道修长身影笼罩在我头顶上,我聚焦了下因熬夜修仙而涣散的瞳孔。
声音的主人是个长相清丽的青年,我打量了圈两侧无人的位置,“你随便坐吧。”我朝他摆摆手
“谢谢。”他朝我礼貌的微笑道,便在一旁的位置落了座。好有礼貌的男孩子,我心想,但为什么我身边的怎么净是王杰这种货色,让我完全没有发展恋情的可能,好吗!
但直至我因为抵抗不住一涌而上的倦意,眯着眼昏沉的靠在椅背上沉入黑甜乡前,都再没同他交谈过,只因为两个陌生人初次相见相顾无言,一片尴尬。我是想搭讪一下的,但我害怕某个人的淫威,还是算了吧,我想到那个梦,打了个寒战。
这一觉睡的颇为香甜,竟直接睡到了尾声。
“本次大会的最后一件事,”会长停下声音的瞬间,我突然地被一股奇怪力道生生捏醒了。
我揉揉眼,艹,谁干的?我在心里暗暗咒骂了句,狐疑地打量了圈四周。身旁的青年被澜不惊的注视着场上的会长,察觉到我盯着在他身上的目光,微笑的朝我点了点头,笑容却有些暧昧的调笑意味。我摸了摸嘴角,流口水了……
我有些尴尬,便在无声的沉默中消弥了不知被哪个家伙大力攥醒的气恼和疑惑。只当自己睡糊涂了。丢人,果然我还是保持单身的清香吧。
会长笑眯眯的睡道“其实是有个私人请求,想替犬子寻觅一个结情之人。会长此言一出,现场的气氛似乎火热了不少。
我却兴致缺缺地打了个哈欠,说是寻找结情对象,其实任谁都知道会长这是打算寻找继任人,假借个名头。只因自己膝下的一双子女都成了鬼灵。不得已的“招婿入赘”罢了。
“你不想去试一试吗?”旁座的青年出声问道,眼瞳却微微眯起,蕴含深意。
“因为会被,”我下意识的想回答,话堵在嘴边。又在脑海里另拣了个答案,“人各有志嘛。”
“是吗?”青年不置可否的回我一笑,这笑容却掺了了几分诡异。他建议我:“为什么不去试试呢,说不定是段良缘?”
“也可能是段孽缘。”我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愣了下,才发现说错了话,“我不是这个意思。”
青年也不恼:“缘分究竟如何断定,单个人说的做得了数?所谓缘分本就是两个人的事,若对方偏就认为这是段——天赐良缘,你又待如何?”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也不知在反驳谁。
于是我便无话可讲,其实是讲不过他,没办法,我从小见到漂亮的人就容易说不出话。
只好傻傻的坐在那听会长又讲了些招婿事宜,但眼神余光却瞥着身旁的青年,我唾弃了一下自己的变态行为,脑海里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他的眼睛真漂亮。
哇,我果然是个变态。
“散会——”会长低沉浑厚的声音回荡在整个会场,麦克风有些失真的电流声刺激着我的耳膜,藉由神经驱动双腿随着人流涌出。
快走至门口。我注意到先前的青年似乎并未从座位上走出来,猛然转过头察看情况:
青年仍然在座位上坐的板直如松,眉眼却缠上了几分郁气,整个人像猝然裹上了层冰雪做的套子。
我突然间记起来了,为什么会冒出那样奇怪的念头。因为他的眉眼里藏着几抹家乡梅雨时节,远处青山的淡影。
我的家乡处于一个四面环山的小县城里,小雨霏霏的季节,远处苍青色的山峦时常白雾缭绕,与灰暗天空中偶尔露出的光阴,是灰蒙颜色中的几抹温柔淡影。多年之后,我也难以忘却,这偶然间被我记住的,我少年时常常的景色。
我在脑海里过滤着旧事,从协会一路走出来,结果和别人撞了个满怀,对方怀里抱着一只五彩公鸡,用黑溜溜的眼睛瞪着我,扑扇了下翅膀,不满的开口道:“你发什么愣?还不快向我的笨蛋主人道歉!”
我被这一声叫回了神,连忙冲眼前这个斯文的青年道歉:“对不起啊,兄弟。”
青年语气温和,“没关系。”便抱着公鸡走远了。
边走边教训他,“凤凰,怎么能对别人这么没有礼貌呢?”
公鸡不满的扑扇翅膀,转移话题:“笨蛋主人,你又把我丢在驯灵场里,我要离家出走!!!”
青年小心翼翼的赔笑道:“凤凰,我这不是没办法嘛,回家给你烧好吃的赔罪行吗?”
公鸡吸了口口水,满意的点点头,用羽翅捧住那青年的脸小小声地说,“好吧,勉强原谅你这个笨蛋主人……我好想你。”
“嗯。”
“我也是,凤凰。”
我站在原地,哑然失笑,给一只鸡取名为凤凰,这小伙子的想法还挺有趣。
…………
“喂,水仔。”
王杰在我眼前招呼了几下,接着说道:“哥们,想什么呢,还不快上车。”
我拉开车门,坐在他旁边,边系安全带边转头问他:你小子的事解决的怎么样了?”
他含糊不清的应付我道:“那什么,就这样吧。”
“咦,他怎么也在这儿?”王杰突然疑惑的嘀咕道,下意识的低了低头,显然某人做贼心虚。
我从车窗外探出头瞧了瞧,瞧见一个眼熟的身影,我瞪大眼睛,用眼神询问王杰:“你和那人认识?”
王杰挠挠头:“前阵子刚见第一面,叫什么名字来着?乐,对,乐淼。”
我多嘴问了句,“哪个miao”心想着可以找王杰介绍一下
“三个水的那个淼吧。”王杰回答道,说着他握着方向盘开始倒车,我没动静。
因为就在刚才的刹那间,车窗外的那人和我对视了一眼,他伸出光洁的手指朝我微笑地比了个嘘的手势?
什么意思?
所有的爱恨情仇露出了它残酷的冰山一角,被折叠的秘密被人展开,头上青天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