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在上》三九乔

2、风雪塞外2 月初寒历尽

　　说起来那真是个不和平的夜晚，晚宴期间，渠勒王对月初寒有意刁难，没有那刀光剑影却是煞气满满，变着法的试探他的底细，月初寒镇定自若，对答如流，尤其是他学识渊博，在讨论一些问题时一阵见血，字字珠玑，给在座的人留下不错的印象。好口才哄的渠勒王很满意。而且月初寒看起来长的秀气，喝起酒来却是十分豪爽，这点让渠勒王看着非常舒服。他觉得单从性格来看，月初寒是个靠谱的，对他的态度倒没先前那么恶劣，毕竟是女儿喜欢的人，他自小便极其宝贝尧曼，向来是有求必应的。再者尧曼已经十九了，早已是可以嫁人的年纪。渠勒不像中土礼节繁多，也不那么看重门当户对，尧曼是公主，要什么没有，所以渠勒王并不大在意对方的财力，他更看重的是月初寒的能力，是否能够保护他的女儿一生一世。对于这个问题，他心里有自己的思量。
　　那天晚上，风连玦也回来的很晚。
　　晚宴结束后，尧曼便由其母亲的陪同下回去了，月初寒也暗自松了口气，想想尧曼刚刚那期待满满的眼神，他就头皮发麻。他可不想送她回去，想象到分别时会发生的那种你侬我侬的场景，有些恶寒。回到居所之后，发现风连玦还没回来，他又松了口气。
　　估计风连玦今晚应该都不会回来了，他便早早的休息了。月初寒一向浅眠，半夜的时候，隐约听到屋子里有响动，便清醒了过来。凝神听了会儿，知道是风连玦回来了，他不睁眼，风连玦只当他是睡着了，动作放的极轻，草草的洗漱了一番便躺上自己的床休息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香气，风连玦应当还沐浴过了。但是月初寒还是嗅到一丝，微不可察的血腥的气味。
　　“真是个混乱的夜。”他心里想到。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两人都十分有默契的没有提到昨日风连玦的去向问题。风连玦本人也没有要提起的意思。不过月初寒发现，他对尧曼添了不少敌意，他当然没有当着尧曼的面表现出来，只是每次在尧曼看不见的时候，风连玦瞧她的眼神是不加掩饰的厌恶。看样子事态这么发展下去，不得了啊。
　　月初寒完全可以想象到风连玦活活剐了尧曼的场景。
　　于是在尧曼又一次离开之后，他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把你那眼神收一收，你那点心思已经明显的不能再明显了。她都跟我抱怨了。”关键是尧曼一抱怨就要抓着他的手撒娇。
　　风连玦冷哼一声。“你敢说每次她把手往你身上放的时候你没想撕了她？”
　　月初寒有洁癖，不喜旁人的触碰。不过这也让风连玦更好奇是为了什么让他亲自屈尊在这演人家的情郎，而且明显有要晋升乘龙快婿的趋势。
　　“注意措辞。那是抓着我的手。我告诉过你，要学会忍耐。”但是确实有想拔剑的念头。手撕么，还是算了，想想那场面就恶心。
　　听到这句话，风连玦忽然苦笑了一下。
　　“她刚才的话你听到没有？”
　　“哪句？”
　　“渠勒王的意思很明显，抓住那几匹狼，是娶他女儿的条件——之一。”
　　近日有狼群作乱，骚扰牧民，叼走牲畜。上报到渠勒王那儿，渠勒王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正好测试一下月初寒的能力。所以就让尧曼传达了他的意思。
　　“你不会是真的要娶吧？”风连玦一下子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严肃道，“她配不上你。”
　　“你觉得有可能吗？”月初寒斜了他一眼，“我不过是需要一个契机罢了。”
　　风连玦知他不会喜欢尧曼，这些年来多少女子倾心于月初寒，比尧曼优秀数不胜数。但听到月初寒亲口承认还是比较放心。“我一直想问你，我们来这，除了找那样东西，还要做什么？“
　　他们假扮落难兄弟，故意在尧曼面前出现，原本只是想利用他们的长相令尧曼产生好感，混进来而已，只是没想到她直接对月初寒一见倾心...这件事充分说明皮相的重要性。但是风连玦也纠结过，为何同时出现，尧曼却看上了月初寒而不是他。当事人那时事不关己的饮茶，淡淡来了一句，“可能她觉得我长得比你好看。”
　　“她可能只是比较喜欢你这种类型，而且，分明是你勾引她了。”
　　“注意措辞。”他不过是态度好了点，像风连玦那般见人就冷着脸不说话，尧曼会看上他才怪。
　　虽然结果出乎意料，但是也算收获了。私人帐篷，衣食无忧，有下人可使唤，这待遇都是不一样的。关于月初寒说的任务，连日来风连玦只是按照他的指示在营帐区四处查找，并勘探地形，记录信息，探清一些军事情况，月初寒也只是下达命令，并没有明确的说明目的。
　　“连玦，不用我说，你大概也能猜到吧。”月初寒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风连玦心里确实有一些猜测，只是未得到验证，也想不通。
　　“这不是目前最紧要的问题。” 他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思想跑偏的风连玦。
　　“目前最紧要的？”
　　“嗯，你抓过狼吗？”
　　“没有。”
　　“我也是。”
　　“你打算带我一起去？”
　　“不然为什么要问你？”
　　“要是渠勒王觉得你这么做犯规了不让你娶他女儿，怎么办？”
　　月某人自负的心态来了，“你觉得他女儿会肯？”
　　“......”
　　“杀完狼，我总得拖回来给他们看看。”
　　“......”
　　傍晚，二人穿戴齐全，一前一后踏入了风雪中。
　　风连玦见月初寒手上提着个小篮子，封的严严实实的，不解，问他：“你还带了点心？”
　　“...没诱饵怎么引它们出来，这是烤肉。”真的很为风连玦的智商着急，他是准备干等着还是一头扎进雪地里乱找？
　　“......”
　　这点他可是误会了风连玦，后者不过是习惯了听从他的吩咐，一向是他说什么，风连玦就做什么，不问，也不想。再说，有月初寒这么个最强大脑在，很多时候他根本无需思考。
　　渠勒是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他们的城市不像中原，住的不是砖瓦房屋，日常生活的居室即穹庐，而王族也居穹庐，可以说是帐篷宫殿。月初寒所在之处，可以说位于穹庐中心的那片地区。狼出现在西南方的小村子里，距此地不远，但是狼群多在夜晚出没，于是二人傍晚就出发了。
　　在路上会遇到晚归的牧民和嬉闹的孩童，他们都热情的和两人打招呼，月初寒面色温和，只是点头致意，并不言语，倒是一贯少话的风连玦，笑着一一回应。牧民对于这两个装扮明显不同于他们的生人并不排斥，这里的牧民多半心地善良，本性淳朴。但月初寒并不喜欢与不相干的人打交道。反观风连玦，倒是一副自来熟的样子，有调皮的孩子朝他扔雪球，他便不客气的一一回敬，玩的似乎很开心，雪地里回荡着他爽朗的笑声，月初寒看着他的脸，忍不住想，有多久没看风连玦这般自在的笑过了？
　　是什么让这个曾经明朗的青年，再也不笑了？
　　多思无益。月初寒摇摇头，甩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连玦，走吧。”
　　“不差这一会儿。”
　　可惜，他嘴上反抗了，脚上很听话。
　　“你会他们的语言？”刚刚听他和那些人打招呼，说的很熟练的样子。
　　“嗯，我小时候在塞外长大。这里大多数国家的语言，我都会说一些。”
　　“我没听你提过。”
　　“这事也没什么人知道。父亲母亲当年到此隐居，那时候生下了我。所以我在这里长大，一直到十一岁。”
　　“后来呢？”
　　“后来，十一岁那年他们就死了。”风连玦神色暗了几分，“你还记得当年我如何成名的吗？”
　　“嗯。”月初寒点头，前因后果他大概猜到了。当年风连玦单枪匹马屠尽叶氏满门，一夜成名。他安慰的拍拍风连玦的肩膀，道：“都是过去的事了。”
　　“月初寒。”
　　“嗯？”
　　“你也太不会安慰人了。”
　　“......”有人挺着陪着你还嫌，月初寒毫不犹豫收回自己的手，大步流星的向前走去。
　　“诶走慢点，要屠狼的是我又不是你，你这样会抢在我前面动手的。”
　　月初寒不回头，也丝毫没有放慢脚步，“你快点，天黑了。”
　　到了汇报中狼群出现的地点，那附近就是一片林子，狼群应该就是从那里出来的，风连玦找了些木头搭成个架子，把篮子放在上面，打开盖子，随后和月初寒躲在一旁等待。打猎时静静等待也是技术活。索性此时风雪已停，不知狼群要何时出来觅食，若是它们今晚不出来，那二人可就要空手而归了。月初寒和风连玦在一片穹庐后坐了许久，也不见半个影子。当然不是坐在雪地里，坐的凳子是风连玦跟当地的人家借的，事实证明这个决定实在是太明智了，否则还不知要站多久。二人已经商定，若是今晚等不到狼，就把那些烤肉当宵夜吃了，但是想了想月初寒又觉得等到那时候肉早就冻到硬的不能吃了吧，要不现在就去拿点来吃？有道理。
　　“连玦，要不...”
　　他正要跟风连玦说，后者马上向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月初寒看另一个方向，月初寒一瞧，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好家伙，终于出现了。
　　之间不远处的林子里，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两颗眼睛幽幽的闪着绿光，毛色暗灰，她警惕的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确认安全后，走了出来，而它的身后跟着另一匹狼，一匹有一匹紧接着从林子里走出来，月初寒数了数，总共有十几只。不禁感叹一下着渠勒王真是够狠的，他只是说自己略微懂些拳脚功夫，他就给派了这么个差事，如果真的是一般人，估计要被咬成碎片了。
　　还要他和风连玦都不是一般人。
　　那些狼群都围到篮子旁边，估计是想吃点再进村子里干正事，月初寒看向风连玦，他在等待，等待狼群进入到没法逃离的范围。
　　他给了风连玦一个委以重任的眼神，风连玦直接忽视了，深吸一口气，提着剑就冲了出去，速度极快，一下斩杀两只，狼群明显是受了惊，一下散开，围成一个圈子，虎视耽耽的盯着他，见到活人，似乎很是垂涎。风连玦握紧了手中的剑。
　　狼群齐齐扑向他，风连玦也不含糊，抬起剑来利落的刺了一下又一下，次次命中，躲闪及时，月初寒在暗中观察，一手摸出了随身携带的特制□□，利箭上弦，箭上皆涂毒。瞅准那只想要逃跑的灰狼一箭射去。
　　以风连玦的能力杀几只狼不在话下，只是难防有些想要逃跑，他便在暗中将那些“逃兵”一一击杀，这样就不会有漏掉的了。
　　待风连玦那边结束了之后，月初寒才不紧不慢的走出去。风连玦还站在原地，瞥了一眼手中的剑，剑身上满是污血，立刻嫌弃的丢到旁边。月初寒想，还好今日没让他拿自己的剑，而是在尧曼送来的兵器里挑的。不然他一定绝对不会把剑插回剑鞘里，一定要拿着他走一路回去再刷上几个时辰，那影响真是太不好了。
　　风连玦看着遍地尸体，问他：“现在怎么办？”
　　“找个带轮的工具，把这些拖回去。”他想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放到渠勒王门前去。”
　　风连玦觉得这个主意很好，想到渠勒王早上醒来就能看到一堆狼尸，他心情就很愉快。
　　最后月初寒找了辆马车，其实也就是由马拉的木板车，因为他有洁癖，风连玦也就没想让他去碰那些狼，只能由他自己来搬运那些狼的尸体。月初寒给了他一个感谢的表情。
　　话说渠勒王第二天早上被人叫醒的时候，原本是满腔的怒气，到门外一看，那场面之血腥，让他一肚子火都消散了不说，还有些惊心。尧曼当时也在，听说是被恶心到了，刚吃的早饭都吐了出来。
　　问清是月初寒斩杀的时候，渠勒王大笑，似乎是十分满意。
　　彼时月初寒和风连玦都忙着沐浴净身，没空去敷衍渠勒王。也不知道渠勒王心里已经决定，只要再过一关，就准备把尧曼嫁给他。
　　渠勒一族王族嫁女，都有婚前决斗的习俗。让想要娶公主的勇士决斗，最后胜者抱得美人归。尧曼身边不乏追求者，但由于她已经看中了月初寒，所以渠勒王觉得省掉一些环节，直接从尧曼的追求者中跳出三个身手了得的，要月初寒分别与他们对阵，赢了即可娶公主。
　　原本渠勒王还考虑到月初寒想把三场决斗的时间隔的久一点，但是没想到月初寒知道这件事情后直接放话就是三个一起上他也能解决。
　　确实，要是真刀真枪的和人对战，他绝不会输。
　　但是对方似乎只当他是年轻气盛夸下海口，并未真的就三人一起上，而是轮流上阵。结果被月初寒打的体无完肤。
　　风连玦笑得一脸高深莫测，这些人在塞外，怕是没有听说过月初寒的名号。当然，也就是因为没有听说过,他们才方便成事。
　　看着月初寒白衣飘飘风度翩翩立于演武场上，而这个人很快就会成为自己的夫婿，尧曼感觉很自豪，渠勒王觉得很满意，当场宣布，三天之后大婚。
　　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月初寒笑了一下，这是这么多日尧曼第一次见他笑。众人皆以为那是终于抱得美人归的喜悦，只有风连玦觉得，这些人的好日子 ，怕是要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