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声》曳鱼

42、堕落的大卫之星 20 杰克·崔斯

　　狄颢推开卧室门，掀开被子属于自己的那一角坐了下来。听到隔壁的响动声，大概是林弦去了洗手间。他用脚趾触了触床边的拖鞋，总算将它们归置成相对规整的姿态。
　　接着又拿起手机，用软件查了查剩下几个小家电的快递记录。搬家的事被电路故障耽搁了，这两天物业总算找人来修好了。
　　最后一个单号被他反复拷贝粘贴了好几遍，手机上端的虚线圆圈转了无数圈。他盯着熟悉不过的派送地址将小区名称确认了一遍又一遍，觉得原本一笔一画的汉字都有些陌生。

　　这是过度紧张的自然反应。

　　他觉得掌心已经没了重量，硅胶材质的手机壳已经从指缝里不安分地溜走了好几次。在狄颢手忙脚乱的同时，单调的查询界面大片的苍白给了他充分的遐想空间。

　　虽然在他正式确定自己的性向后就已经查阅了这方面的资料，还在某专业学术网站上观看了长达三个小时的科普视频。不过在任何方面，实践的现实意义都是理论无法给予的。

　　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保留着自己的原始性冲动，很多精神层次的交织也是从这一点开始的。然而狄颢一开始就并没有太多这方面的想法。
　　狄颢逐渐认识到，相比□□上的局部刺激，他更渴望获得精神层面上的抚慰与共感。不同于单纯柏拉图式关系的是，他更倾向于传统两性理想化的观点，将□□关系建立在深刻的情感基础上。

　　他的目的开始就是纯粹的，因而也省去了大量在浮世中“寻找自我”的时间。他曾经用那句老套的“遇见你，我已经耗尽了所有运气”来概括自己的人生状态，幸好他就在自己面前，幸好他不是直的，幸好他恰巧也中意自己。

　　这些小概率事件在一次次相乘以后还能落到自己头上，是上天赋予他的、最大的馈赠。

　　狄颢将头埋在枕头里，深深吸了口气。
　　一双手臂从身后探了探他的衣领，突然环到正面死死锁住他的肩膀。

　　“先别睡，一会儿有烟花。”

　　林弦低头在压着的手腕上亲了一口，放开他起身擦了擦还湿漉漉的头发。

　　“还有一刻钟，我去倒杯水。”

　　林弦将玻璃杯放在靠窗的茶几上，走到门前关闭了室内的照明系统。狄颢和他并排坐在落地窗前的羊毛毯上，夜色都变得柔和了起来。

　　又过了十几分钟，距林弦所说的烟花表演仅有30秒了。
　　狄颢看着手机上的时钟表盘在心里默数着……

　　“十、九、八……”他望了望窗外波澜不惊的江面，莫名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五、四、三、二、一！”
　　窗前的确出现了一点光亮，有些模糊的光斑迅速蔓延开来，勾勒出一个有些怪异的形状，随之在内部同时出现了几个形状不规则的多边形光晕，迟迟没有散去。

　　狄颢觉得胸口有些发烫，低头一看，奶牛睡衣的花纹边缘不知道什么时候装上迷你灯泡，他一站起来，窗前的动物也跟着站立起来。
　　他终于搞清楚为什么林弦的衣柜里会挂着这么跳脱的睡衣。

　　林教授终于在此刻发出今晚第一声爆笑。

　　“你说你这么大个人……”

　　“好了好了，不笑了。”林弦把事先叠放在床头的睡衣递给他，“我错了。”

　　狄颢拿过衣服没有好气地轻哼了一下，抬脚就往门外走。

　　“去哪儿？黑灯瞎火的就在这儿换吧，反正谁也看不见。”

　　“那你先把我身上的灯关了。”

　　狄颢觉得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不像是真实的，明明从前都是自己在撩拨油盐不进的林教授，即使上次意识到自己已经逐渐被“零化”，也万万没有想到林弦竟然在这里摆了他一道，虽然手法充满了让他想不通的恶趣味。

　　显然，面对第一次冲破闸口的洪水猛兽，狄颢出现了几分招架不了的虚势。

　　身上排布的星星点点总算暗了下去。狄颢躺回床上，将被子把身体裹起，半天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右臂。
　　总算将连体睡衣扒了下来。中途还被因为纠缠扯下的绒毛呛了一下，狄颢揉了揉鼻子，没有解开睡衣的扣子就直接套了进去。

　　林弦在房间的另一头蓝牙音箱，竟然是Bruno Mars的《Versace on the Floor》。狄颢知道他很少听流行音乐，今夜的主题很快就随着歌词的表述呼之欲出了。
　　房间上方出现了烟火的全息投影，延续了音乐的氛围。场景全部都来源于日本每年夏天举办的花火节，最大的那几朵后印着浅浅的、东京铁塔的影子。节奏也音轨都进行了后期的匹配处理，在充分还原的同时又兼顾了艺术烘托。

　　谁都不曾想到有人会在房间里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最关键的是，林弦，一个在旁人眼里只有演奏和授课、永远都是一本正经的大提琴演奏家兼越川音院最年轻的副教授，不知道什么时候背着他找人准备了一次“惊喜”。

　　他开始反思自己先前的行为在这样一位恋爱大师面前显得过于拙劣与幼稚了。如果林弦以后不想再拉琴，他一定会强烈建议林教授开一家婚庆策划公司。

　　投影的最后一幕让他觉得格外眼熟……是他第一次给林教授交作业的时候偷偷在纸张背面描画的爱心。不过其中的字母依旧是反的，线条都被重新改成了浅粉色。
　　果然，之前的套路早就被看穿了。

　　狄颢撩开被子想要站起来，突然意识到睡裤还没有来得及穿。他缩在床沿在被子里翻找了一阵，就差打着手电到床底下照了。

　　“这里。”
　　林弦坐在对面，朝他扬了扬臂弯里折着的睡裤，伸手扔到地上。
　　“你……”

　　“你觉得还有这个必要？”

　　……

　　林弦照旧夹走了狄颢盘子里那朵被嫌弃的西兰花。
　　刘忠实知道宁希玲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借着林弦要替他准备试奏的事放了他的假。这星期除了几节已经安排好的专业课，其他行政活动都不需要林教授参与。

　　狄颢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Janet没有清扫卧室，做完午饭就离开了。

　　“家电下午应该都可以到了，明天就可以搬家。”

　　“恩。明早我陪你回去拿行李。”

　　“啊？额……那个……我本来打算要回去住的。”

　　“昨晚没睡好？”

　　“没有。今天李欧生日，之前约好要一起吃饭。”

　　“段可艺要陪他回老家，你不知道？”
　　林弦点开段公子的社交软件首页递给狄颢。

　　“这俩人真的是……”狄颢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低头去够滑落在脚边的餐巾。

　　“干得漂亮。又可以在教授家多赖一天噜。”

　　……

　　I wish I know how to quit you.
　　叫我如何戒掉你。

　　——李安《断背山》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