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虞》蓝绛

5、入戏

　　虞姬一滴泪便梗在眼眶子里，她居然不晓得自己也曾这般失态。一晃神，就又回了玄晶，刚刚那道红光转了几转，也凝成一粒朱砂，落到了玄晶底上。
　　从进姜子牙权杖玄晶始，一点点红光看过去，所见种种，都是过往与项王一起时的欢愉。虞姬又拨开一道红光，里面却突然冒出一阵苦涩味道。
　　虞姬凑近内里去看，却是方才在扁鹊医馆内的事。那项羽的戾气魂魄与她说的狠话恨意都化作原先的温和细语。
　　那魂灵要虞姬上前见他时，项王原本的声音却急色道:
　　“阿虞莫要搭理！他存了坏心思，你莫要！”
　　虞姬听闻魂灵要她一命换他当初一命满脸震惊时，项王的声音更是带了一层少年郎的惶急和欲不得求的不悦:
　　“阿虞，阿虞！我没有！我心甘情愿的，当年不过江东便是我情愿的，与你没有半点干系！你不要哭，不要哭！我没有那个心思！”
　　虞姬靠着红光的光壁，一时间半口气喘不上心头，刚抹下的泪立刻又盈了眶。项王到底还是项王，他到底是当初那个偏爱天下清光，自身也像那清光一般的俊朗青年。那医馆内的厉鬼，说破大天还是她这些年身上散去的戾气，是她的心魔，让项王一点点捉了去，她不受心魔侵扰，倒苦了强融她心魔的项大王。
　　虞姬接着往红光的深处望去，是她刚刚说“阿虞这就还”的时候。
　　项王的声音一如当年在乌江旁与刘邦最后交谈之时那句“我不过，她便能活，那我便不过”。
　　虞姬听得项王笑了一声，他说着:“阿虞的心思我懂了，阿虞要取我这厉鬼的命，我给阿虞就是。”
　　虞姬跳到项王耳畔落下那一吻时，项王长出了一口气，他道:“阿虞，从此世间再无那个为你不过江东的项大王，阿虞自己保重，孤王，再收不得你的心魔了。”
　　红光里的虞姬扔了双弩蹲在地上死盯着眼前空落落的一身绿衣衫从暗暗掉泪到痛哭出声甚至于咆哮时，虞姬真切听得项王愈发弱去的声音笑叹道:
　　“阿虞今日算是最后一次哭了，以后孤王不在，莫要再哭，哭得多了，让旁人以为我项籍的发妻离了我项籍便好欺负，孤王不在，又谁会为我的阿虞去出头呢？”
　　项王的声音缓缓消失在这道红光中，虞姬也被一团青雾送回到玄晶内。虞姬一时也站不住，连人带弩摔在玄晶底上。顾不得疼，只晓得一直往下落着泪。
　　大王到底还是大王，为了她一缕魂魄不散能放弃天下清光的大王。什么天下再无项大王，分明是天下再无虞美人。
　　虞姬稳了稳心神，扶着玄晶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往最深处却最亮最艳的红光步去。
　　她走近时未曾触及那光束，红光点点已洒在她的眉心。
　　正值新婚当夜，虞姬化了阵风悄悄挤进王府的婚房。
　　红烛泣泪，喜字盈门，少年郎的红靴并靠着美娇娘的红绣鞋。
　　屏风上挂的是衣衫襦裙同冠带，妆台上摆的是花钿翠翘金步摇，盘内盛的是百合红枣葵花籽，床上睡的是少年俊朗怀佳人。
　　虞姬往床边凑了凑，年少的佳人打了个冷颤，又缩进项王怀中几分。年轻的项王环臂紧了紧佳人肩。
　　那阵风飘入霸王梦里，虞姬在风里轻叹一声:
　　“大王，阿虞走了。”
　　那玄晶中红光流转忽地一滞，霸王梦里急语:
　　“哪里去”
　　风停了一瞬，虞姬弯着双眸笑笑:
　　“哪里也不去。”
　　红光在玄晶里慢慢凝成一粒朱砂，绿光携了风，立在湖中亭。
　　姜子牙说从来便只是人间口口相传的霸王别姬，只不过阴司感于人事让楚霸王复生，皆大欢喜。扁鹊山下的镇子里还因为此事为虞姬项羽摆了筵席。
　　扁鹊还是老样子，治病救人。只是改了一条规矩，破了百病皆治，再不救情伤。
　　是他施了术法划绿光送虞姬进玄晶的。虞姬所见所感也能从那绿光传到他心里。
　　不过是缘深情浓，奈何命由天定。

作者有话说

　　哎……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