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如无恨月长圆》卷毛狮子lion

9、第九章

　　当广陵东方的晨光乍现，长安还沉浸在茫茫的黑暗里。寒风携着枯枝落叶，似惊涛骇浪般前赴后继地拍打着窗户。萧苌云近来浅眠，屋外的朔风凛冽早就惊醒了她，点上一盏孤灯，从剑匣中取出“断情”，小心地擦拭。
　　其实，这把剑原先不叫“断情”，它有一个更好的名字——“问缘”。这把剑的剑刃已经被磨钝了，甚至还带着一点圆滑。宫中见过它的人都不知道，这把剑曾今杀人吮血，数百匈奴士兵于剑刃下陨身丧命。“断情”见证了萧苌云青葱年少时期的理想，也暗藏着对故人数年的魂牵梦萦。
　　这把剑什么时候钝的呢？好像是五年前她与当时是太子的李澄璋大婚的时候，人们都说利器不宜作为陪嫁品进入宫中，于是大婚的前一夜，她在将军府含泪磨去它的剑刃，银白的剑身映照着江海清失意的身影，耳畔至今犹回荡他那时决绝的声音——“如今你要嫁作他人妇，缘分已尽，又何必再问。此剑便唤作“断情”吧！”
　　眼中的一滴泪落在剑上，又被素绢轻轻抹去。塌上的男人掀开被子，用它裹住了自己和灯下的萧苌云，李澄璋轻吻她的面庞，猫一样，伸出舌头从脖子舔到嘴唇。萧苌云只觉得像吃了发霉死耗子，胃里一阵恶心。
　　“苌云，你看，偶尔这样向朕低低头，朕便不会再为难你的弟弟。后宫佳丽三千，谁能敌得苌云你的身姿倩影呢？今日早朝，朕会把萧苌月召回来，朕的小舅子，怎能流落在外，埋没一身的才干，做一个籍籍无名之徒呢？”
　　“那我，得多谢陛下了。”萧苌云的声音清冷。
　　“好了，你如今是朕的皇后。不要整日想着征战沙场，朕的江山还不需要一个女人来守护。”李澄璋将她手中的剑放回剑匣，抱着妻子回到温暖的床榻。
　　与皇帝一起的时刻度日如年，等到李澄璋上早朝后。萧苌云让殿内的侍女退出去，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恶心，一个劲儿地向净盆中干吐，势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阿云——你怎么了”一个艳丽无双的女子焦急地走进内殿，看到萧苌云这幅模样，轻轻拍着她的背，“李澄璋这厮，又做了什么混账事？”若说萧苌云清冷得如同寒冬里的雪花，那么淑妃谢吟便热烈得似仲春的洛阳牡丹。又见她呕吐地这般厉害，面有忧色道：“阿云，你不会——怀了他的孩子？”
　　“不可能的，就是他碰了我，觉得无比恶心。阿吟，那药你还带着吗？”萧苌云面色惨白，虚弱地说道。
　　“是药三分毒，你又何苦这般戕害自己的身子。其实，有个孩子也有算个依傍。我虽得他的宠爱，却不能时时都能护着你。如果你们有个孩子，多少会好些。”
　　“阿吟，我的宿命本就不是在这深宫之中做贤妻良母。纵马于苍穹之下、草原之上，才是我心之所向。可惜，他英年早逝，但我总觉得，他会在那个地方等着我。”她的话语十分哀戚，也让谢吟陷入了沉默。
　　帝国炙手可热的淑妃和母仪天下的皇后说了好长时间的话，才往自己的住处走去。后宫之中，淑妃和谁都对付不来，唯独对皇后一直敬爱有加，容不得别人说她一句坏话。经过御花园池塘，无意中听见两个洒扫的宫女议论皇后如何怪异孤僻，分别给了两人大大的耳光，厉声道：“殿下也是尔等贱婢可以污蔑的！滚！”
　　“淑妃今日的气性怎么这般大？”
　　“皇上，两个贱婢搬弄是非，被臣妾教训一顿罢了。此刻要与臣妾回宫用膳吗？”见李澄璋迟疑片刻，谢吟挽起他的手臂，轻笑道：“臣妾方才去看了皇后殿下，她的旧疾又发了，好不容易歇下。皇上昨夜还是粗鲁了些，此刻让殿下好好歇着吧！”
　　如此，也好。”两人便一同向承平宫走去，在众多太监、宫女眼中好不恩爱！
　　桌上的膳食撤下，李澄璋觉得有些头痛，谢吟用指腹揉按着他的太阳穴。
　　“阿吟，你这哥哥未免太不争气了，益州的战事可是一塌糊涂啊！”
　　“臣妾的哥哥本是优伶出身，还不是您抬举他要他建功立业，封他为齐王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皇上还是召他回来，撤了他的爵位治罪吧！”提到自己的哥哥，谢吟没由来地窝火。她从小受尽谢明的折磨，没想到自己入宫为妃后，他竟然仗着自己的关系为虎作伥，偏偏皇帝还那般抬举。
　　“朕不过是怕你娘家身份低微，在宫里平白受人白眼，才让你哥哥当个侯爷。也好让你背后有所依靠，若是益州之役大捷，他算是担得起齐王的名号。没成想，这么不中用！”
　　“皇上的宠爱才是臣妾最大的依靠，他既如此深负圣恩，赐死也是不为过的。皇上还是另觅将才的好！”
　　李澄璋闻言，抿了抿嘴唇，“朕有你这样的妃子，究竟是无憾了。”闭上眼好好地享受起来。谢吟的眼中是李澄璋，心绪却不自觉地飘向了别处。
　　昔年，清河谢氏也是世家大族，谢吟这一脉虽是旁支，自小生活还算富足。她记得长到三岁的时候，也是像这样的冬日，全家人老老少少都被押解上了囚车，一把大火烧毁了整个宅院，火光映照了一张阴鸷的脸， “谢氏族长谢道成修习巫术，勾结叛党，意图谋反，斜脉旁支，男子为奴、女子为婢！”
　　她和哥哥因为年纪尚小，都被安排进了乐坊习艺，以充达官贵人娱宾遣兴的工具。六年前，她十四岁，照例进入延平侯府演奏乐曲，正要返回乐坊时，被延平侯世子半路截住，欲行不轨。萧苌云出现了，当时她还是在长安素有盛名的少年将军。谢吟永远都忘不了萧苌云那时的模样，意气风发、嫉恶如仇，，一把长剑抵在那猪头的脖颈间，他吓得跪地求饶，“萧将军，放过我吧，以后再不敢了。”
　　“滚！”萧苌云踹了他一脚，延平侯世子落荒而逃。“这些世家子弟娇生惯养，品性恶劣，姑娘应当狠厉些，踹那要害之处，他们便不敢造次了。”
　　萧苌云递给她一把小匕首，又褪下披风裹在她身上，消失在侯府的夜幕之中。后来，谢吟渐渐学会了掩饰自己的容貌，某些宴会的场合里，她期盼着见到萧苌月，偶尔能说上几句话，心中便高兴不已。相熟以后，萧苌云凡在长安，就会请她过府演奏箜篌，只是萧苌云身边多了一个俊朗的军师。苌云喜爱舞剑，军师善吹觱篥，与他们呆在一起的时光快乐又短促，这世间，唯有萧苌云是从心里尊重她，真心待她。
　　忽然有一日，长安的大街小巷突然流传出了萧苌云是女子的消息，不多久圣旨就下来了，萧苌云成为了太子妃。谢吟费劲心思终于也进了太子府，为的就是默默守护失去理想与希望的“将军”。
　　“苌云，你是翱翔九天的苍鹰，不是呆在笼中的金丝雀。终有一天，我会帮你捡起年少时的梦！”她在心中暗暗发誓，不觉加大了手中的力道。
　　“阿吟，你出神了。在想什么？”李澄璋道。
　　“臣妾在想，眼下年关将至，今年皇上是否要将外地的各位藩王都召进宫，若是这样，皇后和臣妾可早早准备下来。”
　　“朕有许久不见这些弟弟了，倒也不知，如今他们长进没有。是时候把他们召进宫了。”李澄璋站起身，“淑妃，今夜不必等朕了。朕，今日依旧呆在皇后宫里。”
　　他回到勤政殿，派人发布了两道命令：着萧苌月出师益州；令各位藩王年底进京，包括
　　没有任何封号的李澄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