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
-
将军差人安置好他们的住处后,就带着部下离开了,只留一个十五六岁名为李凭的小兵跟着阿音死人。李凭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一路上聊起他的家乡、经历、军旅生活,虞子都与李凭很投机,便也向他讲述起旧事,早年间他跟着他父亲去京都长安述职时,曾远远地看到过军营,“营地一片绵延数十里,五步一岗,十步一哨。那气势,十分恢弘,让人都不敢靠近……”阿音听着他的描述不禁浮想联翩。然而到萧将军的军营时,眼前的景象与阿音的想象相去甚远:
一个小小的山洞,被许多藤蔓遮掩,不走进细看根本不会发现这里能够为人所居。“这处入口是将军发现的,外面看着小,里面能够容纳三五万人呢!不过除此以外,还有许多入口,”李凭颇为自豪地说,“我们大家都觉得这是洞天福地,比孙猴子住的水帘洞还要好。雨既淋不着,风又刮不着,比此前呆的地方好上数千倍!”
这样的山洞阿音在无稽山见过的,不过里面住的大多是熊啊、豺狼之类。阿音想:阿娘曾今讲过,很久以前人们也住在山洞里,可是山洞阴寒,长此居住容易得病,故而人们便渐渐地搬离山洞到外头建房子。李凭为什么对这里这么满意?
他点燃一根火把,照亮黑漆漆的洞。起初只能容一个人走,慢慢地视野越来越开阔,四处转弯,若是没有李凭带路,阿音觉得他们一定会迷路。
“李大哥,你刚刚说还有许多入口,为什么不带我们从最宽阔的一处进去呢?”阿音好奇地问道。
“此处距离你们住的樊川村最近,而且这已经是最省时的路了。”
“那你们平时进进出出一定很不方便,但是如果敌人发现你们的军营,把你们包围起来怎么办?”李凭耐心答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想的还真不少,难怪将军会夸耀你。不过,将军早已做好各种防备,所以无碍。”
越往里走,越来越感到有冷气不断地往上窜,幽幽得还传来水滴声。不过李凭说得不错,这洞真的是很大。不远处,有乌泱泱的一片人正在操练,我们从后面经过,没有一人分神,动作整齐划一。
大广场的旁边有一处也算是很宽阔的地洞储存粮草。有五个年轻人正在清洗食材,看到有人过来,其中一名年轻人上前拱手对张惠言道:“将军吩咐了,我们定会向大娘好好学习手艺。”。张惠言点头轻笑,随即也加入到忙碌的行列。
“将军今日猎了两条野猪,晚上加餐。拨两个人手到暗河那边去帮忙清理。”一名小兵匆匆过来传达命令后又走了。李凭和虞子都去了,张惠言又是和面、又是剁菜,根本管不到阿音,她便也偷偷跟过去。
虽说是地下的暗河,水量却很大。将军脱了上半身的铠甲,操刀划拉架子上的野猪,他似乎对这种事很熟练,闪着寒光的刀游走在属猪的肚皮上,有时也会有一两滴猪血溅到他的身上、脸上,称得皮肤愈加白皙。李凭上前帮着把野猪肚子里的心肝脾肺肾掏出来,放进大木桶中清洗。虞子都觉得血腥,于是去擦洗另一头野猪以备将其大卸八块,阿音也过去帮忙。
约莫一个时辰后,饭食都准备完毕。阿音从未和那么多人一起吃饭,觉得新奇有热闹。坐在她身旁的大胡子一边吃着馒头,一边说:“这野猪肉真是香,幸亏没叫那几个伙头兵料理,夫人的手艺真好!在俺看来,比老赵做得好吃多了!”
“多谢夸赞,不过,将军常常猎到野猪吗?”张惠言笑着问。
“嗯,这些日子,军中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将军白日里带我们出去帮助村民收割庄稼,耕弄田地,他常常回去附近的山上打猎,给兄弟们加餐。”提起将军,大胡子露出钦佩的神情,“咱们将军虽然年纪轻却是个厉害人物,十六岁就带兵上阵杀敌了,曾今只带十几人就敢闯入戎人十万大军中取了他们的上将首级,轻而易举收复了河套地区。”
“上个月,将军带着我们四百个兄弟来到此地剿灭土匪。滩桥镇聚在碧峰山的匪徒足足有两千多,且又凶悍无比,将军只是让我们留在镇上看护百姓,自己一个人入了碧峰山,不知使了什么计谋,不到半个月就让那群发生内讧,几个重要为首的人物都在内乱中死了。留下群龙无首的一众喽啰,很快就投降了。”大胡子旁边的一个士兵绘声绘色地说。
“既然将军这么厉害,何不去蜀中一带消灭进攻的羌人?”虞子都问。
“还不是咱们那位好皇上,担心将军一再建立功勋而震慑君王,偏让他来荆州处理一帮土匪,又下了诏谕,说除去土匪就驻扎在荆州,不准回长安!”大胡子愤懑不平。
“不过呆在这里,比在前线舒服多了!”篝火对面,一个较为瘦弱的小兵不以为然。“反正要是一直驻扎在这儿,也不错。”
“周杨青,你就这点出息,说出这种话岂不叫将军寒心?真是丢了咱们神策军的面子。”大胡子指责道。周杨青闻言自知理亏,便不再言语,埋下头默默吃东西。
“听说益州的战事吃紧,齐王快要支撑不了,想来最终还是得靠将军。”
众人点点了头,虞子都又问:“我出身江南,对长安的事了解甚少。早年随父亲去长安,并未听过萧将军的名号,诸位能再讲讲关于将军的事吗?”
“将军是皇后的弟弟,因为皇上厌恶皇后,牵连到将军,早年间只让他留在漠北一带,自然长安中人很少知道将军。但是在漠北,可是让人闻风丧胆的人物!”
“后来,将军回京述职,在漠北的功绩逐渐被宣扬出来,加上将军玉树临风,人品更是无可挑剔,一度可是成为长安高官们心中乘龙快婿的不二人选呢!说来还有许多有意思的事……”大胡子因为自漠北就跟着将军,知道许多事情,只是他嘴里的正主一出现,就立刻闭嘴不谈了。
阿音想:真是可惜,将军怎么会在兴头上来这儿,总不能直接问他去吧。
“李凭,过会儿送孟夫人他们回去休息。”萧将军吩咐道,火光照耀着他的脸,并没有悦的神色,向众人叮嘱吃完东西早些休息后,便离开了,阿音偷偷跟上去,实在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
又是一路七拐八绕,到了一处洞口,将军突然停下,阿音险些撞到他。外面月明星稀,风在林间万壑里穿梭,飒飒有声。原来,外面就是悬崖峭壁了。
“你这娃娃,跟着我干什么?”将军负手背对着阿音,似乎早就知道有人跟着他。
“刚刚大胡子说了你的好多故事,正到有趣的地方,你却打断了。所以,我跟着你,是因为好奇,”阿音本想找个理由随便搪塞过去,可是竟然直接说出来。
萧将军没有回答,长叹了一口气,自顾自地说:“月亮又圆了一回,不知还要圆几回,我才能回到长安。”
“阿娘说,一个人要是盯着月亮看,那就是他想家了。将军你,是否思念父母妻儿了呢?”
“是啊”他转过头,淡淡看着阿音,“若是我的儿子能活到今日,差不多也同你一般大。”
这句话,信息惊人哪!阿音以为将军不过比虞子都大个四五岁,没想到这么老了。张惠言 三十岁才得了音书。阿音猜想:将军居然已经快四十了!“将军,你已经这么老了吗?”
萧将军被阿音的话逗笑了,“你以为我多大?”
“看起来比我大哥稍微年长一点儿。”
将军笑起来真好看,比阿姊好看,阿音像。“我十六岁在漠北成过一次婚,虽然二十五六,有一个七八岁的儿子有何为奇呢?”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我以为大人都要三十多才会有孩子的。可是将军的孩子怎么会那么早离开人世呢?”
笑容凝滞,忧伤爬上他的脸:“在漠北行军打仗时,妻儿被敌人掳去杀害了。”可是众人不是都说将军英勇无敌吗?怎么连自己的妻儿都保护不了?想想也是,人并不是一开始就所向披靡。
“大家都说将军是好人,我想将军以后一定会再有孩子。”阿音尝试安慰他。
“好人,未必会有好报。阿音,你以后还是该狠绝些。”他的话阿音听得不明就里,或许,也不是对自己说的。
皎洁的月光照进洞口,将军从腰间取出一种名为觱篥的乐器吹奏起来。这样的乐声,当年的阿音只是觉得动听,不能解得曲中深意。多年后,每每念及此时,很难不泪垂。
那天夜里,阿音做了人生的第一个梦,梦里出现了将军抱着他的妻儿,痛哭的身影,回响将军那悲凉的曲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