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天记》觉泽

2、取剑下山 又是一

　　又是一个温暖的春天，阳光与春雨先后恩泽大地之后，空气变得自然、清新了不少。
　　归剑山庄里，依旧热闹非凡。
　　但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不同于平常，今天是所有弟子都梦寐以求的下山日。
　　他们总幻想着下山去斩妖除魔，行侠仗义，名扬四海，而今天，就是一个机会。
　　年轻的弟子们早已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原本冷清空旷的大殿，未及天明就已经是人满为患。
　　这些弟子们有的衣着华贵，佩戴着各种玉饰灵物，虽在此磨炼了十年，却依然残存着高人一等的态度。看样子不是来自修仙世家就是皇室贵胄。有的穿着朴素，如同普通人家的孩子，还有的是来自偏远部落的居民。他们穿着兽皮，以兽筋做腰带，又找了各种颜色的泥土抹在身上，浑身散发着奇怪的气味。
　　他们各自与平日里关系好的同门谈论着下山之后自己如何行侠仗义、斩妖除魔等等，甚至调侃起某些同门往日的一些糗事，气氛好不热闹。
　　这大殿就热闹程度而言，已经和市井之地毫无区别了。
　　在这里待了十年，自家门派那些师长们的脾气早就摸透了。长辈们没来，自己还可以放肆放肆，可一旦人家来了，就算是龙也得乖乖趴着。别说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就他们这样的，别说龙了，强都强不到哪儿去。
　　归剑山庄虽然不是天下第一大派，但天下第一剑宗还是实至名归的。在这儿，说不定哪朵盛开的花里面就蕴含着凌厉无匹的剑意，稍微不注意，那就是个身形俱灭，不得超生的下场。
　　说白了，就是鬼都做不了。
　　当一缕阳光精准无比地照耀在大殿正中央的巨剑石雕上的时候，就是师长们起床的时间。
　　通常，师长们只需几息时间就能梳洗完毕，如果他们不想在下山之前再多留下一段印象深刻的回忆的话，就得在这点时间内迅速安静下来。
　　而现在，就是这个时候。
　　他们展现出了极其优秀的素养，不到两息就全部安静了下来。
　　大殿是明亮起来了，但是，也再次变得寂静了。
　　“哟，起这么早啊。”一个慵懒的声音忽然在大殿里响起，打破了这片寂静。
　　弟子们当然不敢说话，所以说话的只可能是师长。
　　而且是在师长之中起的最早的三长老。
　　果不其然，一个身穿绣着三把剑的白袍，长发及膝，长着一双妖异重瞳的青年如一阵青烟一般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坐到了自己的椅子上。
　　“想回家是好事，想斩妖除魔也是好事，只不过，别把这个世界想得太简单。后山那些妖兽都只不过是我们圈养的。方便平时磨炼你们的。无论是兽性、血性还是野性，都不及当年的十分之一。他们心里很明白，不可以伤你们性命。”说到这儿，三长老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然后继续道：“今后的一切，究竟是命由天定，还是把它握在自己手里，这取决于你们。不要急着说漂亮话，因为你们，还一无所知。‘掌握自己的命运’这种漂亮话，我听了一辈子了，还真没看见过有谁真正做到的。”
　　三长老还想说些什么，忽然看见掌门和其他长老来了，他站了起来：“人都到齐了，说正事儿吧。”
　　掌门和其他长老忽然凭空出现在自己的椅子上，然后，掌门清了清嗓子道：“下山之前，你们有一次进入剑冢的机会。究竟能不能找到与自己能够完美契合的那把剑，那就是你们的事了。记住，不要勉强，否则再厉害的剑遇到不对的人，也不过是明珠蒙尘罢了。”
　　说完，掌门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开大殿，前往剑冢挑剑。
　　弟子们行完礼，慢慢离开了大殿，前往剑冢。
　　待到他们都离开了以后，三长老开玩笑般地问道：“你们说，今年会不会有人把那把剑拿走啊？”
　　其他人听了，皆是脸色剧变。“你难道希望这种事情发生吗！”掌门沉声道。
　　三长老也是一改往日那种随性,表情严肃：“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老墨……”“我不老。”“凉歌……”“别这么叫我。”“好好好……墨凉歌，行不？我问你啊，你觉得自己有没有可能得到什么绝世神剑的青睐，从此天上天下唯你独尊啊？”一个衣着华贵，相貌俊朗的弟子看着身边这个跟自己年龄、身形、天赋和修为都差不多的少年问道。
　　“我看是你想吧……”墨凉歌看都不看他一眼。
　　“额……”那人尴尬地笑了笑，随即反问道：“你敢说你不想？”
　　墨凉歌偏头看了他一眼：“想，所以呢？”
　　“嘿……我说你这人啊，怎么这么不会聊天啊，你这样会没有女孩子喜欢的知道吗？”那人有些恨铁不成钢似的道。
　　墨凉歌瞥了他一眼：“十年了，你还不习惯吗？”
　　“不习惯！”那人大叫道，随即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看什么看！你们想好怎么拿到神剑了吗！”
　　众人听了这话，纷纷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神经病”，然后继续去想自己的事了。
　　“喂，你有多大把握拿一把不说绝世神剑，起码是把神剑出来啊？”那人依旧不依不饶。
　　“到了，你真的想好了吗？”墨凉歌提醒道。
　　“不劳费心！”那人赌气道。
　　在他们面前，矗立着一块三丈高的石碑，上面写着凌厉无比的“剑冢”二字。
　　“别告诉我……这个就是剑冢……”那人喉咙干涩地说。
　　不只是他，所有人都很吃惊。
　　早就听说过归剑山庄剑冢的大名，可没想到居然这么……简单？
　　无法理解啊……
　　人群也是一阵骚动，但很快就被镇压下来了。
　　“有意见就滚，没人逼你来。”不知从何处传来一个沧桑古朴的声音，令他们都感到了莫大的压力，不少人险些腿软跪下。
　　这种压力，甚至超过了长老们和掌门的总和。
　　他们忽然想起了一个关于归剑山庄的传说。
　　传说归剑山庄是四千年前一位剑道大能所创的门派，而那些剑冢里的剑，全部都是其不断打败各路剑道高手得来的战利品。
　　但并非所有的剑他都需要，所以即便是打败了所有的剑道高手之后，他也仅仅获得了一千零十四把剑而已。
　　即便是以他的剑道修为，完全炼化一把仙剑也需要一年的时间。
　　但随着他炼化的剑越来越多，他的剑道越发广阔，也越发精纯，炼化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最终不过八百余年便完全炼化了这千把仙剑。
　　但从那之后，他便销声匿迹了，只留下了他的剑，封印在剑冢里。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但人们都愿意相信，甚至是坚信他是飞升去了传说中的仙界。
　　关于他的实力，也只有从四千年前活到现在的老妖怪们才能略知一二。
　　这样的老妖怪，如今仅剩两人。而当人们问到这位剑道大能的时候，他们的回答都是“千剑法相”。
　　故此，世人便称其为“千相剑尊”。
　　“该不会……”所有弟子们心中一阵皆是掀起一阵滔天巨浪。
　　“如果那位并没有去仙界……那么……”
　　然而就在他们胡思乱想的时候，那个神秘的声音仿佛看穿了他们心中所想，回答道：“吾只是这千把剑上残存的剑意凝聚而成的灵体罢了。”
　　“既然汝们是吾后辈，自然有资格进入剑冢取剑。时间为两个时辰，但是，记住吾的提醒，一切随缘，不可强求。切记，切记！”说完，石碑表面忽然扭曲起来，然后形成了一个仿佛通道一般的漩涡。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过了一会儿，他们突然反应了过来，争先恐后涌进了通道。
　　墨凉歌对此表现得却是异常地冷静。他不停地向后退，尽量避免被误伤，看着那个通道，他的心里不知怎么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有什么东西在召唤我！”
　　墨凉歌退到一座高一点的石台上，环顾四周，发现还有几十名弟子和他一样，退到了其他石台上。
　　“难道他们也有这样的感觉吗……”墨凉歌喃喃自语道。
　　石台上的弟子们无一例外都是天赋修为极佳的超级天才。
　　他们中间有互相之间关系很好的，也有完全没什么印象的，但打起招呼却像是多年的老朋友一般。
　　有几人看到了墨凉歌，对他遥遥拱手，而他也是拱手还礼。
　　渐渐的，人数开始变少了。而墨凉歌他们，也终于走进了通道。
　　一进入这里，各种各样琳琅满目的仙剑映入眼帘，令人叹为观止，目不暇接。
　　虽然还有很多弟子正在寻找属于自己的仙剑，但也已经有不少人开始炼化阶段了。
　　没找到的看着正在炼化的当然分外眼红，可这里是一片独立的小世界，如果自己敢这么做，肯定会被直接轰出去，甚至废掉修为，逐出师门的。
　　一切随缘，如果这里没有一把与自己有缘的剑那也只能自认倒霉。
　　当然，仙剑毕竟是仙剑，即便是受小世界规则压制，本身威力百不存一，但想要成功炼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果不其然，那些正在炼化仙剑弟子们都在最关键的时刻失败了，导致自己元气大伤，无法再继续待下去，被剑灵强制送了出去。
　　而那些重新成为了无主之物的仙剑，则继续等待着它真正的主人。
　　墨凉歌跟随着心中的指引，慢慢前进着。
　　“近了……越来越近了……”墨凉歌感受着越来越急促的呼唤，他的心情也越来越紧张。
　　终于，他拿起了一把和其他仙剑一样落满了够够的灰尘的仙剑。
　　墨凉歌拍掉剑身上覆盖着的灰尘，然后盘腿坐下，将剑横放在腿上，咬破手指，将鲜血滴在了剑上。
　　顿时，墨凉歌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被吸进了剑里，一阵黑暗过后，他发现自己的手里握着那把剑。
　　他握住剑柄，想要把剑拔出来，但是，刚刚用力，他就感觉全身好像要被撕裂一样。
　　“啊！”墨凉歌痛苦地蜷缩在一起，那种痛苦，是他完全没有体验过的。
　　那种痛苦并没有持续太久就完全消失了，而且是彻底消失了。
　　墨凉歌感觉心里空荡荡的，想要回忆起那种痛苦，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想不起来。
　　看着手里这把剑，墨凉歌完全不想放弃。
　　他再次握紧剑柄，深呼吸了几次之后，猛然发力。
　　“啊！”那种痛苦再次降临，折磨着他的每一寸血肉，筋骨，还有灵魂。
　　墨凉歌浑身充血，青筋暴起，双眼通红，渐渐的，他的衣服湿透了，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来自血液的腥气从他的身上散发了出来，模样甚是可怕。
　　剑与剑鞘之间的距离缓缓扩大，通过明亮的剑身，墨凉歌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这简直就是一个嗜血妖魔。
　　披头散发，面目狰狞，青筋暴起，浑身浴血。
　　甚至连他的声音听起来都像一只野兽一般。
　　离开剑鞘的部分越来越多，墨凉歌的意识也越来越不清醒，最终只剩下了始终回荡在心中的一句话在驾驭些他的□□。
　　“把剑拔出来！”
　　墨凉歌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把剑拔出来，但他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一个男人在舞剑。
　　他肯定自己见过这个男人和他的剑，但却完全想不起来。
　　他也肯定自己没有看见过这些招式，但他却知道些这套剑法和招式的名字。
　　天穹剑与苍穹剑法。
　　第一式，风起；第二式，云涌；第三式，雷动；第四式，摘星；第五式，落月；第六式，逐日；第七式，搅动苍穹。
　　他看着这个男人一遍又一遍地舞着剑，仿佛不知疲倦。
　　不知怎么的，墨凉歌也跟着舞了起来，并且越来越熟练。
　　忽然，那个男人消失了，整个世界也暗了下来。
　　等到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和其他弟子一样躺在大殿里，只不过，仅有十几人。
　　其他弟子们陆续醒了过来，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意识并不是很清醒，但严格的门规所养成的素质的确不是盖的，不一会儿他们就整整齐齐，规规矩矩地立在了大殿上。
　　看他们已经全部站好了，掌门开口道：“在百名弟子中，你们获得了属于自己的仙剑，也就是继承了各位前辈们的意志。
　　今后的路，要靠你们自己去走，还记得入门第一天我告诉过你们什么吗？”
　　弟子们回忆了一下，然后整齐地回答道：“这个世界上，永远不会背叛你自己的，只有你的剑！”
　　“还有呢！”
　　“遵循本心，出剑不悔！”
　　掌门听了，嘴角微不可查地掀起一抹弧度，然后挥挥手道：“下山吧，你们已经不需要我们教了。”
　　所有人为之一愣。
　　他们早就知道这一天会到来，他们曾经也巴不得这一天早点到来。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自己的心中却仿佛出现了一片空白。
　　还没等他们道别，掌门便大手一挥，将他们传送到了山脚。
　　“嘭！”地一声，十几名弟子背着从归剑山庄里得来的剑，对着眼前这座他们生活了十年的大山，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师傅们……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