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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误会 你就这么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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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千难万难来到极北,刚刚冒死在几百只奎类的追击中,拿命采回来的冰蹄莲!
就这么丢了!
尹一笑忽然之间怒火中烧,却不知道恨得是谁,恨奎类,恨苍天,恨自己无能怎么就在关键时刻把冰蹄莲丢了!如此一来浑身的伤痕都白受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昏迷在这里漂了几天了,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是几月几号,不知道疯狗此时还不是不活着!一股挫败之感由心而生,遍布全身,将她死死压住。
白费了……全白费了……
对夏如花的担忧焦急,对自己和奎类还有苍天命运的怒火,还有此刻身体剧烈的疼痛,交织在一起化作了无穷无尽的委屈。
大滴大滴的眼泪流淌出来,尹一笑张大了嘴,泪眼模糊下却是发不出声音,嗓子被冰河水泡的沙哑了,用的力气再大也只能发出沉闷的声音,可她不管不顾这些,身体要被撑爆了,只想把心中的怒火用嘶吼的方式全都发泄出来。
她这次是真的委屈了,真的想哭,从没有这么想哭过,眼泪止不住的流。
温队死的时候,她也哭的剧烈.
可那时心中却是不想哭的,拼命忍了憋了,眼泪却憋不住。现在她就是想哭,她除了哭也没有其他方法可做,天大地大她要上哪去寻找?峡谷那边已被阿贝尼毁了,再回去也不可能有冰蹄莲了,况且她现如今的体力也回不去了,飞行装置的燃料也没有了,她想回军营也回不去,哪里都去不了。
她恐怕如今只能死在这里。可是死不怕,她就是憋屈,她是为了什么平白无故搭上性命?夏如花并没有得救,她还躺在军营的床上艰难的命悬一线,等着自己的冰蹄莲回去救治。
凭什么!?凭什么自己要死在这里!多不甘!
尹一笑终于体会到了真正的绝望,刻到血肉里的不甘,无能为力的绝望。
她用尽全力站起来,伤口再次撕裂流出血来,疼痛铺天盖地袭来,可她不在乎不理会,她踉跄着拼命向前走,她再用一切方式发泄心中的愤怒和委屈,每走一步就抬头仰天大声的哭,哭声回荡在冰缘之间有隐隐回声,峡谷掩藏在凄怆悲凉当中。
秦久慕正躺在极北的一棵巨树粗壮的枝干上,口中衔着一根枯黄的草,厚实的绒外套挂在树枝上像一面旗,只穿了单薄的雾霾色衬衣,领口和下面都是开着的,只有胸前两个扣子随意扣起,整个衣服飘飘荡荡,手腕和脸庞不知是否因为极低的气温而苍白透明,睫毛微弱抖动,似是在小憩。
他秀气的眉头紧紧蹙在一起,风吹过几片叶子他便醒了,额角似有密密的细汗,嘴唇却冻得青白,寂寞的瞳眸随意游离。
远处有几只奎正不知吆喝着什么,在附近走来走去,秦久慕想大概也是来盯自己的,就这么躺着呆滞了片刻,随后抬手挡起眼睛,继续装死。
忽然,冰冷幽蓝的河水中飘荡着什么乳白色的不明物,吸引了秦久慕的视线。他坐起身来,似乎有些气血不足,倚着树干微微喘气。
水面上飘着一朵乳白色的花,像是集了山川天地的精华。
秦久慕轻巧的翻身跃下,几步走到水边,此处的河流是落河的一道分支,但流水的速度仍旧不慢,湍急的水恰巧冲着水面的莲花一路流淌到岸边,正送到秦久慕脚下。
他似乎有些怔忪,单腿弯曲蹲了下来,伸手将在水面浮浮沉沉的莲花捞了上来,花在水冲泡了很久,花瓣上结了一层霜,很硬,这才没有被河水冲掉花瓣,只是拿在手里如同一块寒冰。
“这是……冰蹄莲?”
不远处上游的尽头,有无尽凄凉的哭嚎,声声啼血。秦久慕眯起漆黑的瞳眸,总觉的这哀嚎似乎有些熟悉,像是人类的声音,只是此地是极北,人类未涉足之地,怎可能会有人类的身影?
他心中狐疑,感觉到凄惨的哭声在慢慢靠近,便就站在岸边等,想一看究竟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嚎叫,叫声如此凄凉。
待到上游的尽头处慢慢现出一个身影,那人在踉踉跄跄东倒西歪的前进,似乎很没有目的性,也不打算究竟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的走着,哭声就是他发出来的。
走近一瞧,竟真的是个人类。
直至走的再近一些,秦久慕的瞳孔骤然放大了几倍,握着冰蹄莲的指尖瞬间便僵住了,整个身体都僵硬的不能自已,清秀的脸上写满了出乎意料与不可置信。
——那人是尹一笑!
而走到他能够看清来人是尹一笑时,尹一笑也能够看清他。她正张大着嘴痛苦的哭着,忽的无意识的抬头一看,接着整个人便愣住了,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稀释掉,就这么直愣愣的全都映入到秦久慕的眼帘,扭曲的神情包含错愣与震惊。
距离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奎营中,秦久慕杀掉温少卿的那一刻。
两人怎么也不会想到,竟会在这种地方再度重逢。
天寒地冻冰天雪地,天空中依旧是阴郁的灰色,脚边河水湍急的流淌而过不带一丝眷恋,极北的风猛吹着伶仃的树叶沙沙作响,空气是一股湿漉漉的味道,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秦久慕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一个字。
他看到了尹一笑满身触目惊心的伤痕。
秦久慕一言不发的走过去,拉起尹一笑冰凉的手不软不硬的牵着,用了几分力道牵引她向前走,走至树下,秦久慕踮脚够下来挂在树枝上的绒外套,动作幅度很轻的将它披在尹一笑身上。
温暖的绒毛一下笼罩全身,绒毛不需要用身体去暖它片刻,在接触道皮肤的那一刻起就带来绒软的暖意,一下子将尹一笑被河水冰透的身体拢在温度之下。
秦久慕在树下拿起装备包,在里面翻找出医用物品,先给尹一笑身上的伤口消毒止血,然后喷好药品,再用纱布轻轻包住,每一处都小心谨慎,生怕弄疼了她。
尹一笑像个木偶似的任他摆布,冷冷的看着秦久慕有条不紊的做这做那,当秦久慕屈膝半跪下来,给她处理大腿上的伤时,她轻轻垂下眼帘,看着秦久慕细致的额头和眉眼,永远认真的神情透着一丝熟悉的纯质,可动作和五官却没有了曾经的少年气。
处理好伤口,秦久慕拎过旁边放着的一整套飞行装置和通讯装置,拿下自己一根头发,屏幕亮起来认证显示:“您是否确认取消DNA关联?”不假思索的用拇指轻轻点了‘确认’,然后拿起方才清理伤口时用剩的医用消毒纸巾,将有血迹的一小块对准,屏幕再次显示:“您是否确认建立DNA关联认证?”点了确认。
他开启了装置系统出厂设置,娴熟的手指开始迅速的操作,不一会儿删掉了之前的关联记录。他将飞行装置和飞行装置轻柔的别在她腰间。
做完这一切后,秦久慕拿着冰蹄莲,这朵花已经被他暖的热了,花瓣上的一层冰霜都划开了,花朵变得十分软。他蹲下来在尹一笑身边,将冰蹄莲郑重的塞回她手中,眉眼清秀依旧,带了几分非常浅淡的笑意,“拿好了,别再丢了哭鼻子。”
尹一笑却在这一霎那神情变得冰冷暴虐非常,她声音冷到极致,颤抖着道:“……是你?”
秦久慕神色平常,“什么?”
……什么?
尹一笑回手将腰间双刀亮出,刀锋直至秦久慕的脖颈,眼中热泪凄凉悲壮,“秦久慕,你就这么想我死吗?”
极北一个人类未涉足之地,秦久慕为什么会在这里?冰蹄莲在他手上,他还知道是自己要找的,所以,带奎兵来极北之地埋伏的人是秦久慕?所以,将她赶尽杀绝想要她命的人,是秦久慕?
尹一笑的头脑清醒了,可她的心却痛的无法呼吸,实在不愿意认清这个事实。
她泪眼朦胧,沙哑问道:“秦久慕,你我好歹自小一起长大,你对我没有爱意我不会强求,难道只连一丁点情谊都没有吗?你就那么想要我的命?”她只觉得可笑之极,一腔委屈痛苦,“……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做这些?”
她哭着啜泣,“我有的时候,真的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道:“可能我从未真正看清你……”
秦久慕就那么站着,就这么被尹一笑的刀锋指着,稍一动可能就会血溅三尺。可他好像并未放在心上,他似是有些愣,却又云淡风轻的站着。
不能说……现在不是时候……
……可温队临死前也没来得及说出口,究竟何时才是时候。
他的喉节动了动:“你这样想的,那是便如此吧。”
尹一笑哭着怒吼道:“你要我怎么想你?你杀了温少卿!你杀了队长!你还能让我怎么想你!?我把一切想成是你做的,我把你现在的举动想成良心发现,我想的不对吗!?秦久慕你说啊!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温少卿,他也是你的队长啊!”
“又为什么要救我……既然一切是你谋划的,你让我死了不就好了吗……”又为什么要给我幻想,让我再一次动容!尹一笑哭着,只觉得十分无力,手一松刀锋落下。
她的手无力的放在熟悉坚硬的胸前,狠狠的推了他一把,秦久慕顺着那几分力道后退几步,依旧是无言的沉默。
“为什么要杀死温少卿……!?”
在她心底深处,她希望秦久慕能有一个解释,也许他们之间曾有过什么过节。
秦久慕黯淡的瞳眸似有微微动容,短暂的闪现过后消失不见,他冷声道:“夏如花还等着你这朵莲花回去救命呢,你再不走,只怕她等不到那时候了。”
这话说的不错,且正是尹一笑现下的软肋所在,她没工夫在这里耗!
尹一笑提起双刀挥刀转身刺去,锋利的刀锋立刻在秦久慕胸前留下一道血痕,衬衣轻飘飘撕开一条口子,殷殷血迹渗出,秦久慕和她都知道这一刀尹一笑基本没有用力,锋利的双刀顷刻之间将奎类的脖颈斩断,用了力不会是这个效果。
秦久慕脸色苍白,瘦削的手指缓缓捂上胸口。
“下一次再见面,如果你依旧站在我的对立面,我便不会手下留情。”尹一笑将秦久慕渐渐青白的凄楚面容尽收眼底,心中却不会再为之动容,“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伤害我身边的人,既然你不顾情面,我与你之间也不过就是恩断义绝。”
留下这句话,她与他擦肩而过,走的十分决绝,毫无留恋的架着飞行装置离开了。而冰天雪地中,冰冷的极北之地,只剩下秦久慕一个单薄的身影,屹立在寒风中萧瑟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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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尼从峡谷中逃出来后,便依照临行时的承诺在‘地角’等尹一笑前来,可是等了一天一夜依旧不见尹一笑的踪影,通讯装置也联系不上,她心中的焦虑越来越盛。
她们来到极北用了三天时间,第四天进入峡谷准备采取冰蹄莲,不料却遭遇了奎类的围攻,现下已经是第五天的下午了,当初承诺的时间是七天,眼下哪怕是尹一笑立刻出现,用两天时间赶回军营也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而夏如花——当初她们离开时的状况而看,她能撑一周的时间也已经是创造奇迹了,更多的时间只怕是不可能了。说不焦急是假的,她心中现在架了一口热锅在不停的烧。
尹一笑到底上哪去了!
腕表的时间显示五点半,她终于按捺不住了,她要去找尹一笑!即便是找不到尹一笑,她也要去寻觅看能否采得冰蹄莲。不能就这么干等着什么也不做!
正当她站起身来准备出发时,却看到远处森森白雾中现出了一个身影——尹一笑架着飞行装置飞回来了。
阿尼心中大喜,只是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不太容易显现出情感,她快步飞上空中去与尹一笑相会,异常兴奋喊道:“你可算是出现了!我等了你整整一天!你跑到哪去了?”
尹一笑的脸色实在有些不容忽视的苍白,但她只是无所谓的笑道:“没什么,就是那群奎类追的有些棘手,遇到点小麻烦,不过总算采到了。”她晃了晃手里的冰蹄莲,对于见过秦久慕的事情避而不谈,她还是不希望口述对秦久慕不利的话。
阿尼神色严肃,“我们还剩两天时间。”
“我知道,我们现在立刻上路,回去的路上不做停留了。不过就是两天两夜,熬一熬就过去了,赶紧回去把冰蹄莲送给教官要紧。”
军营之中,夏如花躺在封闭的病房内,双手交叠放在胸前,面色铁青,眼睛死死的闭着,她已经很久没有睁开过眼睛了,自从两天之前就陷入了重度昏迷,全靠着输氧和输液才维持着微弱的生命体征。
这天已经是约定的第七天了。
这两天Linda全天守在这里,二十四小时没日每夜的守着,魏恒也是不敢合眼,一直守在门外,生怕有什么紧急情况Linda一个人应付不来。他们已经尽最大的努力将夏如花的生命延长到极限了,若今天尹一笑她们再不回来,只怕就算找到了冰蹄莲也于事无补了。
魏恒焦虑的整个人憔悴了一大圈,胡茬满满挂在脸上,“你说她们今天回的来吗?”
Linda洗了把手,坐在病房的椅子上,看着夏如花吸着氧气罩的脸,坚定道:“我相信阿笑她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来,我也相信,教官一定会没事的。”
可不管怎么说,他们心中都是没底的,Linda的话也不能让魏恒安心。
他隔几个小时就会跑出去,到门外看一眼,看不到人影再失望的悻悻而归。Linda也很紧张,时时刻刻观察留意着夏如花的状态,一旦不行立刻施救。
Linda坚信尹一笑会在约定时间内回来,她一定要保证夏如花在这七天之内活下来,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分内之事,决不能拖阿笑的后腿。
下午四点十分,连接夏如花身体的监视器忽然‘嘀——嘀’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而象征着她生命的那条心跳线也在这一刻变的水平。
Linda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喊道:“准备心脏起搏器!马上!”她脑海炸出嗡的一声,夏教官恐怕要不行了!
Linda整个人跪在病床上,开始不停地做人工呼吸,大滴大滴的汗珠顺着鬓角流淌下来,滴在雪白的被罩上,背后的衣服被紧张的汗微微浸湿。
阿笑……快来……快要坚持不住了……
下午四点二十五分,尹一笑和阿贝尼抵达了军营大门。
此刻她们已经两天两夜没有睡过觉,吃过东西,只在飞行的过程中进行过少量的饮水。阿贝尼还好,尹一笑却看上去已经非常虚弱了,重伤过后所需要的补充大量水分,充足的休息,她一样也没占。背上的刀口,右半边擦开皮肉的身体,早已不知裂开过多少次,痛的早已麻木没有知觉了。
尹一笑呼呼的喘着粗气,脸色白的近乎透明,脚步虚浮,落在军营的土地上后,她迅速判断了自己和当前的情况,掏出冰蹄莲塞在阿尼怀中,用着最后的力气咬牙说道:“赶紧带去训练营,交给Linda。”
“好!”阿尼的飞行装置甚至都没有减速,接过冰蹄莲立刻猛地加速又飞了出去,身体化作一个小点直奔训练营。
尹一笑在说完那句话后,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下瘫软下来直挺挺的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不住的喘气,视线变得有些模糊,还有种强烈的想干呕的欲望,是极度疲惫过后的生理反应,只是她两天没吃东西,胃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浑身上下的伤口火辣辣的痛,尹一笑做在地上,拿出水瓶来勉强喝了几口,心里到底还是惦记着夏如花的情况,稍作休息喘了口气后又马不停蹄的赶往训练营。
魏恒站在门口望眼欲穿,Linda在里面与病魔浴血奋战。
阿尼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魏恒的视线中,他兴奋的简直忘了惊喜。
阿尼将冰蹄莲递在魏恒手中,吼道:“拿回来了!快去!”话音还没落,魏恒已经没了人影,只剩下开着忘关的门。
“Linda!Linda!如花有救了!回来了!她们回来了!”魏恒一路声音比人先到,随后冲入屋内,手中握着那朵生命的冰蹄莲。
“好!快给我!”Linda喜道,接过冰蹄莲,迅速开始处理,其余的药材她事先早已准备好,马上配好药,接着针头扎入夏如花的皮肤,输液是最快的吸收方式,药汁顺着针管一点一点打进夏如花的身体里,Linda也终是精疲力竭瘫坐在地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输液瓶消耗下去了大半,只见病床上形容枯槁的夏如花脸色开始渐渐缓和,心跳监视器也慢慢开始有了微弱的拨动,随后波纹越来越强烈。
“救回来了……救回来了!教官救回来了!”Linda喜极而泣道。
魏恒呆滞了片刻,也缓过神来,狂喜道:“太好了!如花没事了!”他马上扑在夏如花跟前观察她的情况,虽说看上去依旧是铁青的脸色,但总归仪器设备是不骗人的,夏如花在和死神失之交臂后,活着重返回到了人间。
尹一笑赶到的时候,整个训练营都在传:“夏如花教官救回来了!”她前脚刚踏进大门,后面就听到了许多人欣喜的呐喊。
一颗悬着的心终归是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