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解千愁》影九六

82、极北问药（二） 飞行追逐战

　　阿尼眉头紧皱——尹一笑到底还要在这个鬼地方呆到什么时候！？
　　同属一队的默契，尹一笑知道她要问什么，还未张口，只听尹一笑道：“我要拿到冰蹄莲！都到这里了我一定要拿到！你先走，你飞行装置赶不上我，留在这里是拖累。”
　　阿尼知道自己控制飞行装置的技术确实比不上尹一笑，尹一笑可以加速到500迈脚底抹油开溜，她300迈已然濒临极限。
　　她不确定尹一笑是否能听到应答，但无所谓，她相信尹一笑一定有办法拿到冰蹄莲，于是不再做任何停留，也没有一丝犹豫，架着飞行装置一头扎进她亲手开拓的光亮中。

　　阿尼走后，尹一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她手握双刀，飞行装置平稳浮在空中喷吐燃料，身体飘在空中，笑容张扬，朱唇轻启带了些决绝赴死的意味，“来吧，来玩玩吧。”
　　“看究竟是你们的翅膀快，还是我的飞行装置快！”

　　其实尹一笑面对上千只奎心里没底，打从踏入极北发现被奎类设下埋伏的那一刻起，就暗暗做好了丢掉性命的准备。
　　只不过——她可以死，阿尼不能！
　　至少不能死在她面前。

　　重刀的威力究竟有多大，她实在无法推测——但她知道不管是前进或是后退，都只能是沦为奎类的囚奴，唯一可生还的办法只有迎向前，开出一条光明大路。
　　好在阿尼这个人嘛……足够愣头青。
　　只要言语相激，她的潜力能够无穷无尽的爆发。

　　她不易察觉的笑了一下，紧接着苍白的脸上闪过痛苦的神情，绕到背后去的奎类，用刀尖划破她的脊背，脊骨狠狠的瑟缩起来，鲜血浸红了迷彩的队服。
　　疼痛足以让人清醒，尹一笑方才涌上脑颅的热血顿时消退，眼神凌厉如刀，双刀握的咯吱作响，刀锋突起。
　　方才划伤她的奎类捂着脖子跌落深渊。

　　密密麻麻的奎类将她团团围住，尹一笑就像生死游戏中不停的蚕食掉离她最近的奎类，努力扩张着自己那微小的安全领地，虽然一早便做好了死的打算，但尹一笑从没想过乖乖等死！
　　一只一只的奎类死于刀锋之下。
　　忽然，尹一笑的瞳孔惊喜的急速放大——在层层叠叠的奎类中，她看到了她此行来的目的——夏如花教官的救命良药！
　　在被阿贝尼砍得稀零的冰川石块中，一朵乳白色鲜嫩欲滴的花在石缝中完好无损的存活着，微微晃动着枝叶，八瓣花瓣相互依偎，层层叠叠显得如此圣洁与世无争。
　　冰蹄莲！

　　“阿笑……替我照顾好如花……”温队的声音轰然在耳边回响开来。

　　一定要拿到它！拿到它之后，安好的给教官送回去！教官还在床上痛苦的等待着这朵冰蹄莲……
　　尹一笑咬牙再次紧握双刀，薄刃的锋芒再一次盛气凌人，刀芒击出，奎群中登时掉落下来几只。

　　紧接着开始了一场凶险异常的追逐战争，如同动物世界频道中几只红鹰追逐一只麻雀，在空中上演一场绝杀。
　　红鹰飞扑过来，麻雀在夹缝中加速飞行出去，波浪似的一浪盖过一浪，红鹰却是怎么也抓不住麻雀。
　　尹一笑不断加速飞行装置，速度指示表的指针极度旋转，数字已然飙到了600迈，腰后燃料瓶呼噜呼噜的大口喷着气，她感觉腰间强劲的力量要把身体顶的飞起，神经却是丝毫不敢有懈怠，稍不留神就会把命交代给奎类。
　　冰蹄莲就在眼前！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尹一笑收起了双刀，腾出手来，现在她除了像遇到猫的耗子一样狼窜别无他法。
　　冰蹄莲越来越近了！可是需要拐弯！
　　在这种急速下拐弯是异常困难的，稍控制不当喷气筒的分量就会失衡！一边倒的喷气筒会直接把人顶飞上天去！必须小心翼翼的加量，却又不能降低飞行速度，一旦降低就会被奎类追上！

　　尹一笑额间鬓角全是细密的汗珠，视线直逼眼前那朵生命之花。
　　手指按在虎口机关出，指甲已经因极度用力而泛着青白，用的力气之大几乎快要将手指折断。
　　“你倒是给我拐弯啊——！”
　　“转过来啊——！”

　　尹一笑歇斯底里喊道，用尽全身力气去控制飞行装置，像失控的车主拼命控制住方向盘！
　　临到了！
　　尹一笑伸手，指尖触碰到了那朵花！
　　指尖用力，手掌跟上！
　　冰蹄莲的□□被一瞬间掐断，只在零点几秒之间！尹一笑一把撸过冰蹄莲放在自己怀中，拉紧衣服口袋。

　　轨道飞速变幻，这个U型弯终于拐了过来！

　　加速度过快，拐弯的弯度过大，尹一笑半面大腿的皮肤全都擦着冰缘表面，瞬间就被大片划伤，可她丝毫不敢减速，奎类在后面穷追不舍，她咬着牙用血肉之躯一路擦了过来！
　　被阿尼重刀斩过的冰原表面，留下了一串鲜红触目淋漓的血迹。
　　“嘶——“终是疼痛难忍，尹一笑忍不住呻吟了一声，右腿从大腿到小腿整面没有一块好皮肉，全都血淋淋的翻了起来，右肩，右半边身子也惨不忍睹。
　　“无所谓了……”尹一笑心想，这点伤换一条人命，值了。

　　奎类仍追在后面，尹一笑还在不停的加速，再加速！

　　她摘下冰蹄莲后绕了一个斜着的U型弯，将所有奎类都被她甩在身后面。
　　可现在她别无他路可走只能一头扎进苍穹中，朝天空中飞去，因为奎类在后面，她没有办法向下后退！
　　身体呈垂直状态，三十二个不同方向的喷气筒，现在已经关掉了三十个，只有左右两个向下的喷气筒在呼呼的高速运转，需要直线朝上的方向，其余控制方向的喷气筒全都休息，只剩两个最粗的喷气筒加足马力的运转。
　　尹一笑的身体像发射像天穹的火箭，直冲云霄。

　　600迈……
　　700迈……

　　尹一笑感觉到胸腔胀得有些难受——这个速度过快了。
　　她虽是操控飞行装置的顶级高手，最高也只飞到过600迈，再往上加她也从来没试过，此刻已经在挑战她飞行的极限。

　　奎类没有停下的意思，天生天长的翅膀终究好过机械设备。
　　尹一笑的脸因为过快的力度有些变形，表情决绝孤注一掷。
　　“想抓住我？做梦！”
　　“我尹一笑就算是飞出苍穹，也不可能老老实实落在你们手里！”

　　拇指转动齿轮，加速仍在继续。
　　800迈……
　　850迈……

　　然而更可怕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一直加速奎类追不上她，可燃料总归会有燃尽的时候！

　　奎类不怕跟她耗——总会有这个瞬间的。
　　而那个瞬间就是现在！

　　喷气筒的喷气量越来越小，越来越弱，向上飞的速度也越来越慢。燃料剩余量的显示表盘早已亮起了红灯，发出‘嘟——嘟’的警告。尽管尹一笑已经把虎口处的齿轮掰到了尽头，可喷气筒的气量还是不可抑制的减少。
　　终于——‘突突’！
　　气筒咳嗽似的喷光了最后的燃料，而尹一笑也凭借着最后的惯性上升到了一个临界点，失重感铺天盖地的袭来——她停止继续上升了！

　　“……要死了吗？”

　　尹一笑感觉有些耳鸣，耳朵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寂静静谧的有些意外，喷气筒的声音，奎类喊打喊杀扇动翅膀的声音……通通都听不见了……
　　真安静呀……

　　尹一笑抬眼望向苍穹，感觉自己置身于苍穹里面，被包裹着，头顶，周围，脚下，全都是一片碧绿的天。
　　她有些恍惚，一瞬间她似乎从那片天空中透过稀薄朦胧的雾气，看到了地球的影子——她当然知道，理论上这是不可能的。
　　可视觉就是如此神奇，她似乎真的看到地球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尹一笑脸上的表情顿时便轻松了，微微一笑，“爸、妈……我好像回家了……”她伸手去触摸碧色的苍穹，却什么也没有摸到。

　　惯性的临界点过后，身体开始急速下落。
　　越来越快。
　　越来越快。

　　追上顶来的奎类压根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刹车都还没刹住，就眼睁睁看着尹一笑‘嗖’的一下从他们身边擦着边掉下去，他们却连尹一笑的衣角都没能来得及碰到，自由落体速度之快令他们目瞪口呆。
　　一奎兵问：“这是怎么了？”
　　“……这人类没燃料了？”
　　“她这样掉下去不是必死无疑吗？我们还追吗？”
　　身为首领的昇大声喊道：“自然是活不掉的！别浪费精力，去追另一个！”
　　众奎兵纷纷调转了方向，朝着阿尼刚才离去的方向追去。

　　尹一笑的身体急速掉落，在迅速的上升与下落的巨大逆差下，她承受不住强劲的失重反应，本就已经濒临一线的薄弱意志彻底化作一团云烟，昏了过去。
　　几分钟后，只见极北峡谷下方的冰河水面上，有一团重物自由掉落，腾起了两三米高的水花，随后归为平静。

　　.

　　极北之地有一条永不会结冰的河流，被奎类成为‘落河’，这条河水温极低，却因地心引力的缘故永远不停的湍急流动，故而不会结冰。
　　落河蜿蜒而过，贯穿整个极北，河面宽有三四百米，浩浩荡荡向南奔去，在冰川的分道下呈蛛状水系由一条河向无数条发散开来，分开成千上万条河道，有的河道变得极窄极细，蜿蜒着流淌到不知名的小角落里。

　　在河流上游的河水渐渐变了色，不再是幽蓝的河水，而是丝丝缕缕有些发红，如同一潭白瓷缸中用毛笔滴了一滴红墨水，丝带般蔓延了出去。
　　顺着血色河水的源头，竟是岸边卧着的一具伤痕累累的身体，正是尹一笑。
　　这具身体灰白僵硬，不知道在冰冷的水里泡了多久，衣衫全都是撕破的，早已被河底的岩石和岸边的冰缘划得千疮百孔，而每一处衣服的裂口处，都有皮肉跟着翻开，背上的一道口子更是深刻阴森，右半面身体血肉模糊。
　　奇的是这人并没有死去，也许是她生命中所有的运气都应验在这一刻了——高空急速坠落本是没有生还的可能，却恰巧落在了湍急浩荡的落河之中。
　　身体如此伤痕累累，本应因失血过多血尽而亡，却正因这冰冷的河水导致血液凝固，并没有流逝太多鲜血。伤口接触了河水本应伤口感染甚至触发败血症，却因这极北之地极低的气温杀死了大半细菌。

　　尹一笑被冲着走了几千米，随便沿着某一之流冲入了眼下这境地，被水浪拍在岸边卡在石缝间，已经过去将近二十四小时，若她再不醒来也会因身体失温而死，可她却在这时候转醒了过来，睫毛上结的冰霜微微颤动，几下过后竟然睁开了眼睛。
　　“我死了吗……”尹一笑脑中第一个念头。
　　不对！这里……仍是极北！

　　尹一笑猛然清醒了几分，她冷冷的坐起身来，发现自己泡在冰冷的河水中，四肢百骸早已没了知觉，她慢吞吞的爬上岸边，在岸边愣愣的坐了许久，脑子似乎也被冰冻住了，一时间她努力的想做出一些思考，却始终不能集中任何精力，思维像被打碎了一样怎么也拼不起来，大脑罢工不能工作。
　　她抬起双手，看了看发白的掌心，皮肤都被泡皱了。她就这么呆了足足有十几分钟，意识才渐渐不情愿似的回来，她胸口忽然一阵刺痛，张口吐出一口血来，血的温度还是有几分温热的，血液漫过的下巴似乎暖了几分。
　　尹一笑抬手擦了擦血，才发现自己只穿着里面的单衣，外套不知何时早已不知被冲到哪里去了。
　　外套……冰蹄莲！

　　尹一笑脑中一下空白了起来：她在奎类的追击下采了冰蹄莲……随后将它放在了衣服的口袋里并且扣好了扣子确保它不会掉落出来……冰蹄莲在衣服的口袋里……她安心的想。
　　可是……尹一笑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破破烂烂，而且……单衣并没有口袋！
　　口袋！是外套的口袋！冰蹄莲在外套里！
　　可是外套早已不知被冲到哪里去了……

　　一股憋闷至极的怒火，顺着尹一笑的四肢和眼睛迅速蔓延到胸腔肺管，再蔓延到心脏和大脑，灼烧的怒火要烧穿身体喷涌而出。
　　她眼睛铮的一下变得血红，头脑也清醒了个彻底，浑身开始发热起来，心跳开始急速跳动。

　　冰蹄莲……她好不容易生死一线采回来的冰蹄莲！
　　丢了！